東歐篇-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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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鴉雀無聲。\\n\\n離開會議室約莫半個小時的“鱷魚”突然推門進來，斜著身子往轉椅上一坐，來回搖晃著自己的身子。他單手撐下巴，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王蓉。\\n\\n“好吧，王女士。”他那對銳利的視線突然緩和下來，“你的故事很有說服力。說實話，我們當時確實冇弄明白拉斯洛他們出現在南邊的海岸公路上的原因。”\\n\\n“我剛纔去向我的幾個手下求證了一下。拉斯洛嗜賭成性，經常不好好乾活。要是他因為冇有看好手下的妓女，害得她們受傷冇法繼續工作，那麼按照傳統，我會卸掉他一條胳膊的。所以，他需要找一個新的女孩來掩蓋自己的錯誤，這確實說得通。”\\n\\n“如果真如你所說，當時拉斯洛正準備去安吉那裡接一名新的妓女，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接替瑪麗卡。他需要從索倫托開車前往巴裡，那麼，確實會經過那麼一段路。”\\n\\n“鱷魚”扭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格科：“如果你委托王小姐送來意大利的人不是你女兒瑪麗卡，那她到底是誰？”\\n\\n格科發覺大家的目光都轉向自己，驚恐地抬起了頭，說：“先生，那就讓我仔細地說出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吧。”\\n\\n“大概在去年11月份，我看到了一則招聘廣告，是一家勞務公司，他們說能給我的女兒在意大利安排一個服務員之類什麼的工作。我花了很多錢把瑪麗卡送了過去，但是幾個月過去了，都了無音信。直到有一天，一個陌生的男人通過電話聯絡到我，說我的女兒欠了他很多錢，現在他的手下當一名妓女！”\\n\\n格科顫抖地說著，麻木的雙眼中泛出淚花：“哦，天哪，我當時真是傷心透了，我的寶貝女兒啊！但是他和我說，若是我能找到一個新的女孩，他就願意放瑪麗卡走。並且，這件事我不能向任何一個人說！不然的話，他就會殺死我的女兒。”\\n\\n“於是，今年2月份，我按照他的要求，送了一個女孩過去。那是我親戚的女兒，她叫索菲亞。我騙了我的親戚，說，我為索菲亞在意大利謀了個好差事，但是由於她冇有合法的身份，要是路上有人問起，她得稱自己為瑪麗卡。”\\n\\n王蓉補充道：“這就是為什麼當時留學生找到那個阿爾巴尼亞水手的時候，他能記得有瑪麗卡這個客戶。”\\n\\n“可是，我把索菲亞送過去之後，過了幾個月，又失去了音訊！我問我的親戚，他說他也聯絡不上索菲亞。我的天哪，一想到我的瑪麗卡正在飽受折磨，我就備受煎熬！所以，我纔不得已找到這位中國朋友，我威脅他，要他幫忙找出我女兒的下落。”\\n\\n高明脖頸上豎滿了暴起的青筋，他怒瞪著格科罵道：“格科，你真他媽是個瘋子！”\\n\\n“你他媽的……害的一個無辜的女孩……！”\\n\\n“對不起……先生，對不起……我隻是想要回我的女兒……”格科不斷地搖著頭流淚，然後逐漸地垂下頭去。\\n\\n“鱷魚”咧起了嘴角嘲笑道：“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是你害死了你的女兒。”\\n\\n很快，他話鋒一轉，問王蓉道：“不過，王女士，你的故事仍然有很大的問題。假如拉斯洛他們是在‘去程’，也就是索倫托到巴裡這段路上失事的話，那麼他就冇能接走索菲亞。如此一來，安吉就必然會將索菲亞送到佩佩那裡。可你之前也說過了，佩佩並不記得有這麼一個女孩！而在索菲亞到達的第二天，也就是2月14日淩晨，安吉因為入室搶劫被人殺死在家中，屋內並冇有其他人的屍體。那麼，索菲亞去哪了呢？假如她還活著，那一定會聯絡家裡。”\\n\\n王蓉答道：“所以我認為，他們應該是在返程，也就是從安吉那裡回來之後，出的事故。”\\n\\n“返程？”“鱷魚”不可置信地驚呼道，“那更不可能了。因為這代表著拉斯洛已經將瑪麗卡送走了！”\\n\\n“我可以提供兩種解釋。第一種，拉斯洛為了將這件事完全掩蓋下去，殺死了安吉和瑪麗卡，對，安吉不是死於什麼入室搶劫，他是被拉斯洛殺死的，然後被偽裝成了入室搶劫。並且拉斯洛以同樣的目的殺死了瑪麗卡，這能說明為什麼格科冇能見到他女兒回來。但是這種解釋有些過於誇張，拉斯洛隻要將索菲亞接回來，他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他冇有必要節外生枝，平白無故給自己背上兩條人命。”\\n\\n“而第二種解釋，雖然可能聽起來有些天馬行空，但我認為這能解釋一切的疑點。讓我先闡明結論吧：他們死於返程的路上，但是這並不是什麼意外，而是由瑪麗卡一手造成的。”\\n\\n“剛纔你在談論索菲亞去向的時候，總是下意識地覺得，索菲亞的家人失去了她的訊息，可她又冇有被送到佩佩那裡被囚禁起來，那她多半就是死了。可如果她人還活著，隻是不敢聯絡家裡呢？換句話說，她得救了，而救她的人，警告她得救後不要和自己的家人聯絡。”\\n\\n“鱷魚”眉頭簇成一團，不解地問：“我想不出這麼做的好處。”\\n\\n“先生，問題就出在你的製度上。”王蓉指了指鱷魚，說：“你為了控製你手下的妓女，讓她們提供自己的家庭住址，家人的聯絡方式——拉斯洛就是這樣聯絡上格科的——所以，索菲亞即使得救了，她也不敢回家或是和家裡人聯絡，因為萬一被你們知道了，她極有可能重新被你們抓回去。”\\n\\n“而這起事件的當事人中，能夠告知索菲亞這一點的，隻有瑪麗卡。”\\n\\n高明注意到，王蓉平靜的語氣中開始出現起伏。\\n\\n“可憐的瑪麗卡，她是那麼的善良，以至於她不願意看到有人代替自己，遭受你們非人類的虐待！”\\n\\n“也許是這份善良打動了老天，她得到了一個很好的機會——雖然具體的情況可能我們永遠也無法知道——她殺掉了安吉和拉斯洛。這時，她麵臨著一個新問題。她並不知道，這個用來代替她的女孩，是拉斯洛私底下聯絡她的父親格科，由格科送來的。所以在她看來，你們是赦免了冇法工作的瑪麗卡，從而將索菲亞招募了進來。如果她倆同時逃走，那麼，你們就會追殺到索菲亞的家裡去！”\\n\\n王蓉臉色越來越紅，喉頭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n\\n“這時，她決定，代替索菲亞去死。這麼一來，她就得讓自己的屍體麵目全非，無法辨認才行。”\\n\\n“她想出了一個計劃。她把拉斯洛的屍體搬上車，然後開著車來到了南部的懸崖公路上，自己開著車往懸崖下麵衝了下去。這樣一來，即使你們有人脈能夠從警方那邊打聽，也隻能得知死的是一男一女。瑪麗卡想讓你們認為，拉斯洛在接回索菲亞的路上出了意外。這樣，你們就會放過已經‘死去’的索菲亞了。”\\n\\n“鱷魚”聽完，靜默了許久，鼓起了掌。\\n\\n“這個故事非常感人，王小姐，雖然缺乏很多足夠支撐的細節，但我認為這確實是目前能夠完美說明所有疑點的一個很好的解釋。”\\n\\n他緩緩將手伸向桌子上放著的那把銀色手槍：“但是，我覺得問題冇有得到根本解決。到頭來，我還是損失了三名‘員工’，並且我的酒吧還因此停業了。”\\n\\n“你不會真的指望說，到我這來扯些有的冇的故事，就能把事情糊弄過去吧？”\\n\\n王蓉眼放冷光，慢慢走出激動的情緒：“你的人員損失，若要追究起來，是你那愚蠢的手下自作自受。不過既然他們都已經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我認為，做生意需要往前看，資產損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n\\n“至於這名留學生弄停了你酒吧的問題。我認為，假如不是瑪麗卡英勇的行為，索菲亞作為我們的客戶就會成為受害者。你知道，這對我的生意來說是一個多大的名譽損失嗎？要是傳出去，人們會說，我在和意大利的黑幫合作，專門把人送進妓院裡。我看，我的損失也不小。若是這麼算下來，我們之間非常公平。”\\n\\n“鱷魚”嘴角一橫，拿著槍指向王蓉的頭道：“你們也他媽太會做生意了！”\\n\\n“意大利是個很漂亮的國家。”王蓉不動聲色，雙手環抱胸前，說道，“所以，我邀請了一些朋友來這裡旅遊。在我們聊天的工夫，他們應該都已經到了你的彆墅附近，當然，他們帶的傢夥並不比你手上的差。”\\n\\n“鱷魚”一驚，趕忙吩咐一名手下去檢視檢視。那手下拿了個望遠鏡，上外邊的陽台轉了一圈。回過頭來，對“鱷魚”說：“先生，附近的幾條街上確實停了幾輛陌生的貨車。”\\n\\n王蓉看著“鱷魚”慍怒的臉，說：“先生，我想我特地過來，為我們之間的誤會提供一個完美的解釋，已經展示了我足夠的尊重。為了我們以後的生意著想吧！在這裡拚個血流成河，把警察或是什麼更誇張的治安勢力招來……並冇有任何的好處。況且，所有人都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這件事應該到此結束。”\\n\\n王蓉把身子往後一仰，蹺起二郎腿：“中國人有句話，叫作不打不相識。如果你不把這次事件看作你死我活的衝突，也許我們在以後都能幫上對方的忙。”\\n\\n“鱷魚”把臉漲像被煤炭烤過那麼紅。他先是緊咬著嘴唇，來回掃視著高明等人，之後慢慢推開椅子，握著槍站了起來，繞著會議室走動，右手的虎口時不時地繞著光滑的槍身婆娑。\\n\\n高明大氣不敢喘一口，直到“鱷魚”終於停止了漫無目的的踱步，雙手撐桌看著王蓉道：\\n\\n“好吧，王女士，我也願意給你足夠的尊重。我相信你的專業程度，你能做這種生意，一定在各國的邊境有不少路子。你說得對，我們乾嘛和生意過不去呢？”\\n\\n“我很高興你能這麼想，說明你是一個聰明人。”王蓉笑著答覆道。\\n\\n“鱷魚”不自然地笑了笑，朝門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n\\n在一眾安保人員的押送下，高明等人走下二樓，穿過彆墅前碩大的廣場來到最外圍的大鐵門前，守衛確認了每人的身份後，給他們放了行。\\n\\n走出大門的那一刻，高明終於稍稍鬆了一口氣。他和格科跟在王蓉身後，朝臨近的大街走去，坐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銀色小貨車。\\n\\n“呃……”高明在副駕坐下，他一邊拉上車門，一邊斟酌著怎麼感謝說，“真的太謝謝你了，王老闆。真的，你如果不來，我早死在那樓裡麵了。”\\n\\n王蓉冇有理會高明無比誠摯的謝意，她警惕地環顧了一下四周，貓下腰，從扶手台的底下掏出一部手機。\\n\\n“彆說話，多小心周圍，你個傻逼。”王蓉破口大罵道，“你他媽還知道怕死。連這種人你都敢得罪，給你留個全屍算你他媽運氣好。”\\n\\n“呃……我……”高明一時啞口，“對不起，我做事太沖動了。”\\n\\n“你蠢到看不出來，人家根本冇打算放過我們嗎？等我們發動了汽車，開出去十來公裡，就會有人騎著摩托追上來，後排再坐一個端著衝鋒槍的人，把你活活打死。”\\n\\n高明緊張地扭頭朝窗外看去，冷汗瞬間又打濕了上衣，與皮質座椅緊緊貼在一起。\\n\\n“所以，你剛纔說那些什麼叫了人來，不過是在虛張聲勢嗎？”\\n\\n“當然不是，我可冇你那麼蠢。”王蓉冷笑一聲，“而且，他們可不是什麼我隨便喊來的地痞流氓——那些車裡坐著的，都是全副武裝的意大利憲兵隊。”\\n\\n“憲兵隊！？”高明感到極度的不可思議。\\n\\n王蓉不屑地咂了一聲，單手撥出一個電話：“你好，哈裡先生。冇錯，我們都出來了，所有人安全，你可以通知他們行動了。”\\n\\n她掛掉電話，對著仍處於震驚中的高明說：“托你的福，我把“鱷魚”藏身處的地點給了一個在歐洲警界頗有人脈的……一個自稱為“記者”的人。這一切都是意大利警方為了抓捕“鱷魚”所策劃的行動。隻是為了防止你這個傻逼被當成人質，所以我極力爭取了一個談判的機會，不得已進去把你撈出來！”\\n\\n高明聽見遠處的天空傳來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在他們剛纔走來的方向，爆發出一陣激烈的交火。\\n\\n“等一下，你說這一切都是策劃好的……”高明扭過頭去看向坐在後排的格科，“難道包括他？和他的女兒？從始至終都不存在什麼瑪麗卡，索菲亞嗎？”\\n\\n“你理解錯了。”\\n\\n王蓉語調沉重地說。\\n\\n“剛纔我們談到的一切已知資訊都是真的。包括格科如何受騙，把自己的女兒送入淫窟，又把彆人的女兒送去交易。”\\n\\n“那……你說瑪麗卡為了讓索菲亞得以逃亡，犧牲自己的故事，也是真的嗎？”\\n\\n王蓉答道：“我隻能說，這是我在有限的資訊下，為了儘量說服‘鱷魚’，給憲兵隊的準備爭取時間，所做的推理。但我認為冇有更好的解釋了。”\\n\\n“我剛纔就想說，明明還有一種情況你冇有提到。”高明說，“那就是死在懸崖下的一男一女是拉斯洛和索菲亞，她們在返回索倫托的時候出了意外。我知道你肯定會說，那麼瑪麗卡為什麼不回家？”\\n\\n“這些受害者大多都來自貧窮且保守的農村，她們很難掩蓋自己做過妓女的事實，但是可怕的是冇有人會理解，她們是被迫做這些工作的。就算她們回去，她們不但難以覓得新的生計，還會受到當地人的歧視和排擠。如果再加上，他們的家中連一個真正愛她、關心她的人都冇有——那麼，瑪麗卡可能想要以一個全新的身份開始新的生活，才選擇不回自己的家裡的。”\\n\\n一隻海鷗尖嘯著從他們頭頂飛過。王蓉對於高明的陳述不置可否，她轉動鑰匙，將汽車發動，迎著南意大利的陽光，駛離索倫托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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