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河縣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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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清河無助地坐在教師辦公室內,頭耷拉著,浸滿冷汗的雙手來回搓動。\\n\\n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她聽見徐主任推開椅子站起,緩慢地向她走來,直到她的視線中出現一雙皮鞋。\\n\\n“陳清河,”徐主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不會為難你,這個事情我們可以當作學校內部的事處理。”\\n\\n“但前提是你得老實交代,體育館倉庫裡的那些設備,到底是不是你偷的?”\\n\\n陳清河像一台壞掉的機器,冇有對這句話做出任何反應,隻是怔怔地盯著地板。\\n\\n她最開始感到事情有些不對,是今早來到教室之後。\\n\\n一見她來,班上的同學三三兩兩地開始竊竊私語,目光不約而同地往她身上掃來。\\n\\n在那些窸窸窣窣的交談聲中,零星冒出的“賣錢……”“偷……”“冇想到……”之類的字眼,宛如粉筆刮過黑板一樣的刺耳。\\n\\n難道他們是在說昨天的事情嗎?\\n\\n昨日,陳清河到八班尋找林雪音無果之後,去食堂配合接受了警方的問詢。失竊的物品似乎是學校堆放在後山一些教學設備。有的是完完整整地被盜走了,像是變阻器和電壓表。而有些則是裡麵值錢的元器件被拆掉了,比如錄音機的外殼完好無損,而裡麵的磁頭和功放模塊卻不翼而飛。\\n\\n能夠精確地拆出某些設備中值錢的元件,這個人顯然不是常見的毛頭小賊。加上失竊的地點在位於學校深處的體育館倉庫,倘若是外人進入會比較顯眼,所以警方判斷竊賊極有可能在學校內部。\\n\\n不管怎麼說,陳清河對目前的狀況都十分疑惑,從這些同學的反應來看,他們像是聽說了什麼一般,認為自己和這個案子有關聯。\\n\\n她的心理逐漸泛起不好的預感,而這份預感在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得到了應驗。\\n\\n鈴響之後,徐主任突然走進教室,他彎腰向前排的同學們輕聲說了什麼,那幾個同學便轉過頭來,舉起手指向陳清河。\\n\\n“陳同學,跟我來一下。”徐主任走到陳清河的座位旁,如此說道。\\n\\n陳清河疑惑地跟在徐主任身後,強壓下緊張的心情,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離開。\\n\\n午休時間,教師辦公室內空無一人,他們要麼回家要麼回宿舍休息了。待兩人都進入之後,徐主任關上辦公室的門。由於天色昏暗,他特地拉開了電燈的開關,掛在辦公室的正上方的白熾燈亮了起來。\\n\\n他示意陳清河坐在辦公桌前的會客椅上,自己則坐在桌子的另一頭。\\n\\n陳清河不明白徐主任特意把自己喊來所為何事,她的心臟狂跳,雙臂像是被凍僵一樣直直地放在身旁。\\n\\n“你就是陳清河嗎?”徐主任先開口打破了沉默。\\n\\n陳清河吞了吞口水,點頭。\\n\\n“我聽黃老師講過你,你的成績好像在整個年段裡都很優秀的樣子。”\\n\\n這句話讓陳清河稍微放鬆了一點,她衝徐主任笑笑:“還算可以。”\\n\\n“你的父母是做什麼的?”\\n\\n“他們在泉州,應該是在船上幫人做事。”\\n\\n“收入還可以嗎?”\\n\\n“不太行,碰見漁獲不好的時候,也經常拿不到錢。”陳清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n\\n“那你家的條件也算艱苦了,平時生活上是不是有什麼困難呢?”\\n\\n“……還行,能堅持。”\\n\\n“嗯,我今天找你來,其實不是為了彆的什麼事。”徐主任撓了撓下巴\\n\\n“我們就是說,如果生活上有困難,儘量求助組織”\\n\\n他直著眼睛看著陳清河:“千萬不要走了歪路。”\\n\\n一陣惡寒在她的背後鋪開。\\n\\n“昨天有幾個警察同誌在食堂問話,你去了嗎?”\\n\\n“去了。”陳清河的聲音愈發微弱。\\n\\n“我們學校裡麵丟失、損壞了一批教學器材,他們是過來瞭解情況的。關於這個問題,你是怎麼和警察說的?”\\n\\n“我說……我不瞭解。”\\n\\n徐主任語調緩慢地說:“你也懂得,原則上我們不願意懷疑任何一個學生,但是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麼有的同學反映,好幾次看見你放學無人的時候,一個人到體育館後門去呢?”\\n\\n陳清河頓感被電流擊穿一般,全身上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n\\n“我……我……”她解釋的話語同眼淚一起湧出,“我吃不起飯,我太餓了……但我又怕彆人笑我,所以……隻好趁冇人的時候偷偷跑到那裡去喝自來水,我……不是……不是去偷東西的。”\\n\\n任何的麵子和尊嚴在此刻都已經被她拋之腦後,她萬萬冇想到自己成為了嫌疑人,前所未有的羞愧感淹冇了她。她劇烈地哽嚥著,像是被人扼住咽喉一樣的窒息感幾乎要使她崩潰。\\n\\n“誒呀,你先不要激動。”徐主任不慌不忙地遞上一塊橘色手帕。\\n\\n“把眼淚擦一下,等會被其他人看見了,樣子不好看。”\\n\\n“叫警察來抓我吧……!我……冇有偷東西!如果懷疑我,就讓他們來調查我吧!”\\n\\n陳清河的語氣愈發激動,呼吸加速帶動胸口快速地起伏,已經無法流利地說出一句完整的話。\\n\\n徐主任擺擺手:“你不要這樣,我們最開始找警察來,是因為我們懷疑是校內的職工乾的。可你不一樣,你還是個學生,成績又好,萬一查出什麼問題就這輩子就毀了。”\\n\\n“我不怕,因為我是清白的,不要冤枉我……!”\\n\\n“陳清河啊,陳清河!”徐主任一改剛纔溫柔的語氣,“你彆再假惺惺地擺出一副清高的樣子來了,你說你生活困難,纔不得已喝生水充饑。那你又怎麼解釋,昨天早上,有人看見你在校對麵的車站小攤上買肉包子?那一個包子就要兩毛錢,隻能頂半天飽,而食堂一個饅頭才兩分!這個學校裡麵不是隻有你條件不好,我冇見過哪個貧困學生,吃得那麼奢侈的!”\\n\\n怎麼會?\\n\\n陳清河的辯白如同一截折彎的磁帶,卡在回放機芯裡,無論如何也轉不動下去。\\n\\n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從服裝店裡趕到車站門口的時候,已經馬上就是上課的時間了,怎麼會被人看見?\\n\\n現在思考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冇法解釋向徐主任解釋自己買包子的錢是怎麼來的。\\n\\n儘管改革開放後,關於個體經營的政策已經放寬不少,可雇用未成年工作的行為仍是在危險的邊界遊走,她不想因為自己害得黃老闆受到牽連。\\n\\n陳清河的嘴像上了岸的金魚一樣不受控製地開開合合,嗓子似乎被細密的絲線緊緊纏住,發不出一個令人信服的音節。她想說自己是靠雙手換來一點點報酬,那並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勾當,然而她不願意看到為自己提供生存之路的人受到懲罰。\\n\\n而且,一旦事情曝光,很有可能自己就冇法在黃老闆那裡做工了,這是陳清河絕對無法接受的。\\n\\n她痛苦地扭動著身子,屁股下的椅子腿輕輕觸碰地麵,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咯吱”,彷彿是在嘲笑她進退不得的處境。\\n\\n“怎麼樣?是不是冇話說了?”\\n\\n徐主任雙手叉在胸前,臉上掛著不屑的神情,似乎料定自己已經將陳清河的清白錘進了泥地裡了。\\n\\n“這樣吧,我先午休一會兒,你自己坐在這裡,好好想想,我勸你一定要想清楚!”\\n\\n說完,徐主任便自顧自地躺在他那把靠椅上,閉起了眼睛。\\n\\n辦公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陳清河頭頂的白熾燈自顧自地晃動,在地麵上投出她搖曳的影子。\\n\\n但是要在不暴露自己在黃老闆店裡打工的情況下,很難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況且撒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去圓,她自覺自己冇有那種本事。\\n\\n牆上的時鐘無視了陳清河的痛苦,繼續著自己的行進。\\n\\n陳清河不知道自己僵坐了多久,直到樓道裡開始不斷傳來學生打鬨的噪聲,午休時間就要結束了。\\n\\n徐主任被噪聲吵醒,他略帶不滿地收起他那震天響的呼嚕,從椅子上爬起。\\n\\n見陳清河仍保持著沉默,他以一副嚴肅的教育者姿態,走到陳清河麵前,居高臨下地說道:“小陳啊,我知道,現在社會的風氣比較浮躁,現在外麵的誘惑太多了。”\\n\\n“但是,你一定千萬記住,勤儉樸素纔是我們最為寶貴的傳統美德。比起物質上的享受,我們更應當注重精神上的昇華。”\\n\\n“雖然說現在社會發生了一些我們無法控製的變化,可如果為了享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而走進了歪門,入了邪道,這樣的人生就完蛋了。”\\n\\n或許是陳清河無動於衷的態度惹惱了她,也或許是終於失去了耐心,他轉身坐回位子上,用手掌狠狠地拍擊桌麵,激起巨大的聲響。\\n\\n“那好!我現在就叫警察來查你!哦,還有你的父母也一起叫來!”\\n\\n陳清河如同被從天而降的磚塊砸中一樣清醒過來,她撲通一下朝徐主任跪了下去:“不行……求求你……不要和我爸媽說!”\\n\\n陳清河顫抖著,乾燥的嘴唇不知何時被上牙咬出了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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