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河縣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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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年將辭，雞鴨屠宰的血腥味與掛在過道上的臘腸香氣混雜在一起，對於這大雜院中生活的人們來說，是新年的味道。\\n\\n黃國棟走進院子，提著一袋市場買來的木薯粉，穿過和被子一起被晾在竹竿上的熏鴨，走上院子中間的台階，呼吸的嘴巴時不時吐出白煙。\\n\\n“黃老師！你回來啦。”一個胖嘟嘟的小女孩手上笑著往黃國棟身邊跑來，手上還緊緊握著一顆水果糖。\\n\\n小孩叫趙成思，剛上小學，和黃國棟一樣住在這大雜院裡。她的父親是殺豬的，黃國棟晚上有時候閒著冇事，會給思思講講算數題。趙父覺得過意不去，也時常拿些新鮮的瘦肉送給黃家，一來二回兩家就十分熟識了。\\n\\n“思思，你又去哪裡弄來的糖果呀？”黃國棟溫和地摸著她的頭問道。\\n\\n小女孩撥開彩色的透明包裝紙：“是蓮秀姑姑給我的。”\\n\\n“蓮秀姑姑？”黃國棟有些驚訝，姐姐自從結了婚之後就不繼續在大雜院住了，冇有什麼事的話，一般得等到大年三十纔會回來吃個飯。\\n\\n思思用力地點了點頭：“嗯嗯，她和兩個叔叔一起來的。”\\n\\n“好嘞，這兩天我有點忙，等下次去你家給你出幾道算術題，要是答對了我也給你新年糖果。”黃國棟壓下心中的疑惑，笑著和思思說道。\\n\\n思思圓圓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衝黃國棟擺擺手：“謝謝黃老師，我要回家吃飯了，祝你新年身體健康發大財！”\\n\\n黃國棟也衝她告彆，轉身往自己家走去。\\n\\n一進家門，黃國棟就聞到廚房裡傳來飯菜的香味。\\n\\n“國棟，回來啦。”黃母端著一盤整好的切片香腸從廚房裡鑽了出來。\\n\\n“自己裝點飯，準備吃飯了。”\\n\\n“蓮秀來了？”黃國棟問。\\n\\n“對呀。”\\n\\n黃國棟看見桌上擺著四副碗筷，眉頭一皺：“還有其他客人？”\\n\\n“蓮秀帶了兩個朋友，”黃母拿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說是快過年了，來看看我們。”\\n\\n“現在在我們房間裡呢，應該是在陪你爸。木薯粉買來了嗎？”\\n\\n黃國棟點了點頭，突然感覺胃有點不舒服。他把手中的木薯粉放在客廳的桌上，往父母的臥室走去。\\n\\n父母的臥室隻有十平方米左右，屋子裡陳設簡陋，一張不大的實木床放在房間的東北角，那是父母結婚時黃國棟的爺爺親手打的。為防潮氣，床腳墊著四塊窯磚，磚縫裡塞滿艾草灰。除了床以外的傢俱僅有一張黑色方形桌，上麵擺著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縫紉機。\\n\\n床頭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貼著各種燙金印花的獎狀，它們有的來自鐵路兵團時期的表彰，有些則是他在鋼鐵廠勞動的戰利品。\\n\\n當年的“先進工作者”，如今正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蓋著兩床白色的厚棉被，脆弱的呼吸時不時被卡在喉頭的濃痰給打斷，一雙失去光澤的眼睛怔怔地盯著走進門的黃國棟。\\n\\n房間裡除了床上的病人以外，還坐著兩男一女。\\n\\n“誒，老黃，你回來啦。”\\n\\n第一個衝黃國棟打招呼的不是彆人，正是前段時間在醫院碰見的老同學。\\n\\n“阿亮，你怎麼來了，也不先和我說一聲。”黃國棟感覺胃有點不舒服。\\n\\n“哈哈，不好意思老黃，我上次在醫院見到你之後，一直冇等到你上我家來做客。正好前幾天又幫我家裡人買新年的衣服，就到你姐的店裡去了。和她聊了兩下，她就非說要邀請我上你們家來坐坐。”\\n\\n“不好意思啊老闆，我這個弟弟實在太不懂事了，碰見老同學也不知道叫來家裡玩。你不來我店裡和我說，我還不知道我弟弟還有一個做生意這麼厲害的同學呢！”黃蓮秀一邊賠笑，一邊用責備的眼神瞪著黃國棟。\\n\\n“畢竟臨近年關，學校裡麵事情太多了，這纔沒有過去你那拜訪，對不住啊。”黃國棟無奈地道了歉，然後把視線轉向房間裡唯一一位陌生人：“這位是？”\\n\\n阿亮起身：“哦，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在廣東的時候認識的朋友，他叫馬德昌，西北人。前一段他和我說過年回不去家，我說東北太遠回不去，乾脆來福建體驗一下我們這裡的過年習俗，他就和我一起回來了。”\\n\\n馬德昌也恭敬地起身，十分端正地說道：“黃老師，你好呀，你叫我德昌就可以了。”\\n\\n“我聽阿亮說你是教書的，正巧我在廣州也是老師，不過我教的是化學。”\\n\\n“互相學習。”黃國棟走上前，友好地同對方握了握手。\\n\\n眼前的男子約一米八幾的個頭，身形削瘦，麵頰凹陷，戴著一副嶄新的圓框眼鏡。此人說話溫和，舉止斯文，穿著體麵，確實像是大城市的教師。黃國棟有些訝異，不明白阿亮這種滿腦子粗俗的人，是怎麼結識上這等人物的。\\n\\n“馬老師，去客廳坐吧。我父親他身體虛弱，我有點擔心說話打擾到他。”\\n\\n“這位老師他就是來幫老爹看病的。”黃蓮秀連忙插嘴道。“一會兒你可要好好謝謝人家。”\\n\\n見黃國棟麵露疑色，馬德昌笑了笑，接著不緊不慢地開口：“我聽阿亮說家主重病在床，就主動表示要來看看有冇有能幫上忙的。我冇有學過醫，不過，現在最流行的治療方法，並不是醫學。”\\n\\n“不是醫學，怎麼治病呢？”\\n\\n“黃老師，你聽說過氣嗎？”\\n\\n“氣？”\\n\\n“是的。按照古人的理論，人的五臟六腑七經八脈，無一不是靠‘氣’的支援在運行。如果我們拿汽車打比方，人如果是一台汽車，那麼‘氣’就是汽車裡麵的動力係統。”\\n\\n“如果能夠汽車的動力出了問題，那麼汽車運行就會出故障。人也是一樣的，人之所以會生病，說到底就是因為人體內的‘氣’出了問題，而‘氣’的問題，就需要用‘氣功’去調理。”\\n\\n阿亮點點頭附和道：“冇錯，現在外麵的大城市裡，到處都能見到‘氣功療養院’。那些氣功師，通過運氣的方式朝你的體內發送能量波，就可以緩解你的病痛。”\\n\\n“我們中國人練體，不像外國人那樣，隻會練死肌肉。”馬德昌無不自豪地說，“古話說‘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家主年事已高，體格衰弱是自然規律，難以避免。可倘若我們健康的人，將‘氣’輸送至他的體內，亦可助他實現康複。”\\n\\n黃國棟聽得愣了神，他悄悄觀察另外兩人的神情，兩人看向馬德昌的眼光中無不閃著欽佩。\\n\\n馬德昌走到父親的床邊，拿出一個小指針，他把指針輕輕在父親的額頭一掃，指針立馬開始左右搖晃起來。\\n\\n馬德昌將小指針向眾人展示：“這叫‘人體氣場計’，是我幾個科學家朋友給我的。你們都看見這個指針了吧？對於我們健康的正常人來說，這個指針應該穩定在某個讀數上。可我剛纔測了家主的氣場，發現指針搖擺不定，說明家主內氣紊亂，淤積成疾。”\\n\\n“老師，那該怎麼辦呀？我們家冇錢去大城市看病，能不能請老師發功，救救我爸爸？”蓮秀十分焦急地說。\\n\\n“當然，氣功的發明，本就是為了用更經濟的方法讓廣大老百姓恢複健康，省得去購買昂貴的西藥。”馬德昌自如地回答道。\\n\\n“你父親病得十分重，我略估了一下，光我一人的氣，恐怕無法足以醫治他。”馬德昌遺憾地說，“不過再怎麼說今天不能白來一趟，我可暫時先幫你父親緩解一下，改日再讓他接受完整的療程。”\\n\\n“這是我在廣州的時候，我的師傅給我的‘資訊粉’。將資訊粉泡成水讓你父親喝下之後，就能夠隔空接收到我師傅的‘氣’了。”馬德昌從挎包裡取出一個小袋，袋中是一些純白色的粉末。\\n\\n“這樣就可以了嗎？”姐姐將這些藥粉沖泡好之後，喂父親喝了下去。\\n\\n馬德昌又拿出一張黃色的符紙，貼在父親的胸口。\\n\\n“這樣一來，你父親的受體已經準備完畢了，但這裡距廣州空間遙遠，想要接收到我師傅的‘氣’，恐怕還需再加幾個傳導中介比較穩妥。”\\n\\n“哦，我知道，就像電視塔收信號一樣。”蓮秀說。\\n\\n“進行傳導的人越多，效果越好。來，我這就教你們如何‘運氣’。黃老師，你先找個地方坐下。”\\n\\n黃國棟見另外二人已經躍躍欲試，無奈之下隻得去外麵搬了張凳子進來。\\n\\n“你們跟著我一起做。”\\n\\n四人環坐於父親床前，馬德昌坐直了身子，沉下肩，小臂橫置於胸前，手掌向上，他深吸一口氣，手掌翻下。\\n\\n“納氣，下沉至丹田。”\\n\\n馬德昌雙手緩緩降至下腹中段，隨後雙臂向身體兩側打開。\\n\\n“氣運至身側。”\\n\\n接著，他將手掌向內翻，兩臂逐漸上收，最後雙掌於頭頂處合攏。\\n\\n“氣收於天靈之處，連接宇宙萬物。”\\n\\n“現在開始想象，想象你們躺在一艘行於天際的木舟之中，周圍環繞你們的不是雲朵，而是天地之氣。這些氣包裹著木舟，逐漸瀰漫進來，包裹著你們。想象，想象，想象這些氣逐漸滲入你們的毛孔之中，想象它們進入你們的血管，感受到了嗎？感受到那股鏈接了嗎？”\\n\\n“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老師！”黃蓮秀激動地說。\\n\\n“現在我們開始傳導……呀！”\\n\\n馬德昌突然大吼一聲，全身開始劇烈發抖。他高舉雙手，指尖朝天，彷彿觸電一般，激烈地在頭頂前後襬動。\\n\\n“呀！！！！！”阿亮與蓮秀也跟著大喊起來，一時間整個屋子裡充斥著令人窒息的雜亂尖叫聲。\\n\\n“傳！”\\n\\n大概過了十秒鐘左右，馬德昌抓住床沿，開始劇烈地搖晃父親的病床。蓮秀和阿亮也立馬有樣學樣，兩手死死抓著床沿，猛烈地來回擺動。\\n\\n黃國棟的父親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們在床邊發功，發紫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些什麼。\\n\\n“老爹，你感受到了嗎？感受到了嗎？”蓮秀湊到父親耳邊，大聲問道。\\n\\n“嗯，嗯！有！有！”\\n\\n“收！”\\n\\n馬德昌一聲令下，令整個房間都顫抖的搖動停止了，他再次將手合於胸前，雙眼緊閉，狠狠地吸入一口令胸腔脹滿的空氣，隨後緩緩地長吐出來。\\n\\n“太神奇了！我照著馬老師這麼做，首先是身體越來越熱，接著兩臂好似觸電一樣微微麻。身體雖然坐在凳子上，但好像人變輕了一樣，真的就像馬老師說的一樣，好像有一種氣在托著我浮起來。”蓮秀激動地捂著胸口說道。\\n\\n“哎呀，蓮秀姐你居然一下就通悟了鏈接之道，我可是練習了很久才找到一點竅門。”阿亮顯得十分開心地說道。\\n\\n“冇想到你第一次做就有如此深刻的感受，十分難得。這說明你是難得一遇的練功體質啊。”馬德昌笑著讚美蓮秀。\\n\\n自滿的笑容立刻堆在了姐姐的臉上，她轉過頭去對著父親問道：“老爹呢？我們把氣傳給你了，感覺有冇好點？”\\n\\n黃國棟的父親梗起脖子，慢慢地點了點頭：“感覺好像人是舒服了一點。”\\n\\n馬德昌上前揭下之前貼在父親胸口的符紙，然後拿出一個裝滿了透明液體的玻璃瓶，將符紙放入瓶中。\\n\\n符紙浸入液體的一瞬間，立馬變成了血紅色。\\n\\n“哎呀，這是怎麼回事呀？”蓮秀驚歎道。\\n\\n“我們將健康的氣傳入你父親體內之後，你父親原來淤積的廢氣就排出來了，我把他們裝在這個符裡麵，這些紅色的東西就是使你父親生病的廢氣。”\\n\\n“原來如此，哎呀馬老師實在是太厲害了！國棟，你怎麼還不謝謝人家？”蓮秀見黃國棟有些興致平平，急忙責怪他道。\\n\\n黃國棟冇有說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幾個人熱火朝天地討論練功的體驗。剛纔大家在“發功”的時候，他也隻是漫不經心地略微照著做了一下，並不十分感興趣，哪怕親眼見到“廢氣”排出，也還是無動於衷。\\n\\n“你們在乾什麼呢？”黃國棟的母親怯怯地推開房門。\\n\\n“老媽，這個馬老師很厲害，懂得用氣功治療。他剛纔一發功，老爸立馬就覺得身體舒服了一些！”蓮秀說。\\n\\n“真的呀？真是的，怎麼這樣麻煩老師呢？你們弄完了嗎？快出來吃飯吧，我飯已經弄好了。”\\n\\n“馬老師啊，你說這氣功這麼好，難道隻能用來治病嗎？”蓮秀在飯桌上冇吃兩口，就好奇地問了起來。\\n\\n“當然不是了，除了用於治療的‘氣’以外，自然還有能夠改善學業、事業、財運的氣。氣是宇宙萬物運行的源頭，掌握了氣，就相當於掌握了宇宙的奧妙。”\\n\\n“那我能不能拜你為師啊？我最近剛在車站前盤了個新的店鋪，我想練氣功，讓新店旺一點。”\\n\\n“可以是可以，隻是我年後就得回廣州，這麼短時間，恐怕是連入門的比較困難。”\\n\\n“那太可惜啦……我們這種小地方從來冇聽說過誰會氣功。”\\n\\n馬德昌話鋒一轉：“不過，也並不是冇有辦法。你如此好學，又是難得一見的練功體質，就這麼讓你把資質荒廢掉，我也著實覺得有些可惜。”\\n\\n“什麼辦法？”\\n\\n“我的科學家朋友們為了幫助許許多多像你一樣的人，特地發明瞭一套‘資訊合成係統’。它是一種微電腦，可以發射次聲波。這種次聲波可以模擬我發功時的“運氣”有效序列，你買一台回家，平時對著它一起練，效果也是一樣的。”\\n\\n“而且有了它，你們日常在家中，也可以給你們的父親進行治療了。隻是……”說到這裡，馬德昌突然話閉。\\n\\n黃蓮秀十分急切地問道：“隻是什麼？”\\n\\n“隻是這種電腦的研發是處在保密階段，並不能公開售賣。你想，如果大家都有了這套係統，那誰還去醫院？這得動了多少人的利益啊！所以有很多看不見的勢力，在暗地裡麵阻止我們研發這套設備。為了防止走漏風聲，如果你想買，我需要向我的科學家朋友申請一下，等他們稽覈通過之後，就可以了。”\\n\\n“那你就幫我申請一下吧！我買一台！”蓮秀見事情出現轉機，喜出望外。\\n\\n“這當然可以，不過你也知道，想買的人很多，為了防止有人惡意申請，我的科學家朋友需要申請人付定金，不然不予稽覈。”\\n\\n“那……定金要多少錢？”\\n\\n“定金500，全款2000。”\\n\\n“什麼？！”黃國棟激動地喊出聲。\\n\\n他作為公立高中的教師，一個月的工資不過幾十來塊。想到這一台莫名其妙的設備要花掉他十年的工資，他感到頭異常的脹痛。\\n\\n“價格很公道啊，我買我買。”蓮秀一口答應下來。\\n\\n“隻不過我盤下新店鋪之後，手上的現金也冇多少了，補貨的時間也快到了，手頭冇那麼寬裕。老媽，你借我點吧？”蓮秀伸出手，搖了搖母親的手臂。\\n\\n“啊……”一直沉默的母親停下筷子，看向姐姐的眼神有些畏縮，“你要借多少？”\\n\\n“借我三百塊吧，等我的款收回來了就還給你。”\\n\\n“三百對我們家來說有點太多了喔……”\\n\\n“你少來，我知道年前這幾天廠裡給退休職工又發了一筆補助。你和老爸加起來怎麼也得有個一兩百塊了，就先借給我吧！等我的店鋪賺錢了，再還你不是一樣的嗎？”\\n\\n“等一下。”黃國棟一把按住姐姐的肩膀，“你把家裡的錢拿去買這個東西，老爸後續還需要住院吃藥，要是缺錢了怎麼辦？”\\n\\n“有了這個電腦，老爸就可以少往醫院跑了啊！隻需要每天花點時間，用電腦給老爸輸‘氣’治療不就行了？這樣一來，老媽也省得整天費勁地在醫院照顧病人了！”\\n\\n“那怎麼行？還不知道這個東西到底有冇有用呢！”\\n\\n黃國棟突然感到一股火在胸口灼燒，他趕緊從口袋掏出手帕，緊緊捂住口鼻，猛地咳嗽了起來。\\n\\n“大師不是剛纔就演示過了嗎？你冇看見那個符紅的嚇死人！就是大師用“氣”把病菌和病毒都給逼出來了，符紙纔會那個樣子的。再說了，老爹不也說了感覺舒服點了嗎？”\\n\\n“那……咳！咳！那也說明不了……咳！我看……和那些……咳！和我小時候看的那些神婆巫醫冇有什麼區彆！”黃國棟十分痛苦地說道。\\n\\n“老黃，你彆著急，先喝點湯順一下！”阿亮輕撫了幾下黃國棟的背，關心地說道。\\n\\n“你老在明河這種小地方待著，不理解這些高科技的東西我能理解。但是我倆認識這麼久，我和你都知根知底的，我有必要騙你嗎？”\\n\\n馬德昌一直靜靜地看著這一場自己引燃的家庭矛盾，聽到阿亮的話，終於忍不住點點頭：“我們國家幾個有名的科學家也出來證實過了，‘氣功’這個東西是真的存在的。隻是還在研究當中，尚且冇有一個科學的解釋，可不代表他就是裝神弄鬼呀。”\\n\\n“就是！我之前到外地去談生意，經常見那些大老闆私底下都在研究這些，還有專門講怎麼練氣功的書呢。隻是一直冇人帶我入門，今天好不容易碰見一個大師，你還亂說人家的壞話！”黃蓮秀幫腔道，隨後在臉上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對馬德昌說：“不好意思啊師傅，我弟弟他一輩子都待在這個山溝溝裡麵，冇見過什麼世麵，你不要笑話他。”\\n\\n黃國棟的眼球泛起血絲，他渾身一顫，暴起一拳把飯桌砸個乓啷響。\\n\\n“你這個把自己爹孃血汗錢白白送人的敗家子！老爹的救命錢你說給就給，一點也不管爸的死活！真是狼心狗肺的東西！”\\n\\n“媽的，但凡你有點出息，我至於這麼累死累活嗎！你當老師那點錢連養活你自己都夠嗆，你怎麼不去想辦法賺點錢給老爹看病？現在有發財的機會，還能不花冤枉錢給老爹看病，你倒是來瞎摻和了！”\\n\\n“好了好了，國棟！你們不要吵架，我去拿錢，讓蓮秀買就是了，沒關係的，你們不要吵……”母親小心翼翼地起身，踱步往房間裡走去。\\n\\n“那……黃小姐，我先給你寫張收據吧。”馬德昌見狀，自顧自地拿出鋼筆和小本子來。\\n\\n“不許拿！”黃國棟起身衝母親喊道，隨後一把搶過馬德昌的小本子，把寫了一半的收據撕成七八片。\\n\\n“出去！走！滾出去！”黃國棟一把抄起母親縫衣籃子裡的剪刀，惡狠狠地對準蓮秀。\\n\\n“國棟，不要……這點小事，不要這樣……”\\n\\n“有病啊你！窩裡橫！讓鄰居看笑話！”\\n\\n蓮秀用手指著黃國棟的身後，他這才發現門外早就聚集了不少大雜院樓上樓下的居民。\\n\\n“好了，老黃。你把刀收起來，彆讓人看笑話。是我不好，不該帶他來的。謝謝阿姨的飯菜，我們就先走了。”\\n\\n阿亮臉色尷尬地說道，他一把拉起馬德昌，兩人簡單地整理了一下物品，趕忙推門離開。\\n\\n黃蓮秀見狀，慌忙衝上前去，攙著馬德昌的手下樓：“大師慢點，我弟弟不懂事，要不我們再去外麵吃點吧？我請你們吃飯，好嗎？”\\n\\n“神經病。”\\n\\n黃國棟狠狠地朝門口啐了一口，接著花了半天時間把圍觀的眾人遣散走。\\n\\n他滿身疲憊地回到屋裡，發現母親已經不在客廳。\\n\\n他走到臥房，看見母親正在給父親餵飯。她每喂幾口，就要拿起掛在床頭的灰色毛巾，慢慢地給他擦拭嘴角殘留的食物。\\n\\n黃國棟也坐了下來，昏黃的陽光透過糊著報紙的木窗格照到父親的手上，可它摸上去卻還是如此冰冷。\\n\\n突然，母親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她端著的南瓜粥也跟著搖晃。黃國棟還冇搞清楚發生了什麼，就看見有閃光在她的眼角彙集，隨後沿著臉上的皺紋，一顆顆滑落下來。\\n\\n有一些音節從母親嘶啞的喉嚨裡擠壓出來，黃國棟湊近了點，才聽清母親一直重複的那幾個字：\\n\\n“造孽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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