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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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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雷霆天威

神探駙馬 · 紅色凱文

八月十二,清晨。北京城上空鉛雲低垂,秋風蕭瑟,帶著一股肅殺之氣,與前一日滿城喜慶的紅綢彩幔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紫禁城,乾清宮東暖閣。

嘉靖皇帝朱厚熜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龍書案後,身著一襲玄青色緙絲雲龍紋常服袍,並未戴冠,隻用一根簡單的烏木簪子綰住髮髻。他麵容清臒,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絲毫喜怒,隻是靜靜地聽著下方跪奏的臣子陳述。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身前投下斑駁的光影,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周身那股與年齡不符的、令人心悸的沉靜與威壓。

禦案之下,金磚地麵上,跪著兩名大臣。

左側一人,年約五旬,麵容清瘦,神色肅穆,身著緋色獬豸補子禦史官袍,正是都察院左副都禦史李默。他雙手捧著一份奏疏,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正在稟報:

“……陛下明鑒!臣等奉旨稽查玄極觀工程物料支用,發現工部左侍郎陳以勤,在督造望仙樓期間,貪墨瀆職,證據確鑿!其利用職權,與不法商賈勾結,以次充好,虛報冒領,剋扣工料銀兩高達數十萬之巨!更有甚者,竟將部分上等金絲楠木、精銅等禦用建材,暗中盜賣私分,致使工程隱患叢生!臣等已查獲往來賬冊、私密書信及涉案人證口供若乾,鐵證如山!陳以勤自知罪孽深重,天理難容,已於昨夜在其府中書房內,畏罪自戕!臣懇請陛下,龍顏震怒,下旨嚴懲!將其家產抄冇入官,其家人依律究辦,以正國法,以儆效尤!肅清工部積弊,以慰陛下修建聖觀之誠心!”

李禦史一番言辭,慷慨激昂,擲地有聲,將陳以勤描繪成一個十惡不赦的钜貪墨吏。

嘉靖皇帝聽完,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端起手邊的一盞溫茶,輕輕呷了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李默,又落在跪在他右側那人身上,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陳以勤……若是奸佞之臣,那朕這滿朝文武,怕是也找不出幾個忠良了。李愛卿,你說是嗎?”

李默聞言,渾身一顫,額頭瞬間冒出冷汗,連忙以頭觸地,砰砰作響,聲音帶著惶恐:“陛下息怒!臣……臣惶恐!臣隻是據實稟奏,絕無影射他人之意!陛下聖明燭照,洞悉萬裡,臣等萬萬不敢欺君!陸侯爺……陸侯爺亦可作證,其所提供之證據,件件屬實啊!”

他慌忙將矛頭引向身旁之人。

跪在右側之人,正是長平侯陸宏淵。他今日未著侯爵麒麟服,反而穿了一身較為樸素的深青色雲紋直裰,但眉宇間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穩與隱隱的倨傲依舊難以掩飾。聽到皇帝問話,他並未像李默那般驚慌,隻是微微躬身,語氣沉痛而懇切:

“陛下,李禦史所言……句句屬實。臣……臣與陳侍郎同朝為官多年,本不願見此局麵。然,玄極觀乃陛下敬天法祖、祈求國泰民安之聖蹟,工程浩大,關乎社稷福祉,臣……不敢因私廢公。此前察覺物料賬目有異,便暗中查訪,不料……竟牽連出陳侍郎如此……唉!”

他長歎一聲,麵露惋惜與自責,“更令臣痛心疾首的是,陳侍郎……他還是清湘郡主新婚之翁舅,昨日方纔尚主!臣……臣身為媒人,未能及早察覺規勸,亦有失察之罪!懇請陛下降罪於臣!萬萬不可因陳侍郎一人之過,而牽連郡主殿下,寒了天家骨肉之情啊!”

他這番話,看似請罪,實則句句誅心!既坐實了陳以勤的罪名,又撇清了自己,更以“媒人”身份和“天家骨肉”為名,將球巧妙地踢給了皇帝,逼其表態——是嚴懲貪官,連帶影響郡主,還是顧及皇親?

嘉靖皇帝聽完,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極淡、卻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放下茶盞,目光在陸宏淵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道:“陸愛卿何罪之有?大義滅親,秉公執法,正是臣子本分。至於郡主……”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天家自有法度,豈因私情而廢?”

他不再看跪著的兩人,目光轉向侍立在一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氣:“黃錦!”

“奴婢在!”

黃錦連忙躬身應道。

“傳朕口諭:工部左侍郎陳以勤,貪墨國帑,欺君罔上,罪證確鑿,雖已畏罪自儘,然國法難容!著即革去一切官職、勳爵!查抄其家產,充入國庫!其家人,暫行收押,待三法司會審定罪!東廠、錦衣衛,即刻行動!不得有誤!”

“奴婢遵旨!”

黃錦尖聲應道,立刻轉身,快步走出暖閣,前去傳達這雷霆般的諭旨。

跪在下方的李默和陸宏淵,聞言皆是心中一凜!皇帝的反應,果決而冷酷,絲毫冇有因郡主新婚而網開一麵的意思!這既在預料之中,又隱隱讓人感到一絲不安——天威難測!

“臣等遵旨!陛下聖明!”

兩人齊聲叩首。

嘉靖皇帝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兩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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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的暖閣內,隻剩下嘉靖皇帝一人。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色,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冰冷,有審視,或許……還有一絲無人能懂的疲憊與孤寂。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陳以勤……可惜了。陸宏淵……你這把刀,未免……也太快了些。”

隨即,他臉上所有情緒收斂,恢複了一貫的深沉與冷漠。

……

與此同時,工部左侍郎陳府。

昨日還張燈結綵、喜氣盈門的府邸,一夜之間,已是一片縞素,愁雲慘淡。高大的府門之上,懸掛起了慘白的燈籠,門楣廊柱上的紅綢喜字已被儘數撤下,換上了刺目的白布。府內仆役皆已換上素服,人人麵帶驚恐與悲慼,行走間悄無聲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大禍臨頭的絕望氣息。

正堂已被佈置成靈堂,一口厚重的柏木棺材停放在中央,前麵設著靈位香案。陳夫人肖氏早已哭得昏死過去數次,被丫鬟婆子攙扶在內室休息。長子陳知淵與妻子裴氏,身穿重孝,跪在靈前,麵色慘白,眼神空洞,彷彿天塌地陷。昨日尚是風光無限的皇親國戚,今日已成待罪之身,這巨大的落差,足以摧垮任何人的心神。

而最受煎熬的,莫過於新郎官陳知瀾。他穿著一身孝服,跪在父親靈柩前,身體因極度的悲痛、憤怒與難以置信而劇烈顫抖著,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父親是冤枉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圖紙,那黑作坊,那陸宏淵的陰謀……這一切,分明是構陷!是殺人滅口!可是……他空有滿腔冤屈,卻無處申訴!對手權勢熏天,佈局精密,更是得到了皇帝的旨意!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與絕望!

清湘郡主朱禧君,也已換上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衣裙,未施粉黛,站在陳知瀾身側。她那張絕美的臉上,寫滿了驚惶、悲痛與不知所措。昨日她纔剛剛嫁入陳家,成為新婦,一夜之間,公公慘死,家破人亡的厄運便降臨頭頂!她緊緊抓著陳知瀾的手臂,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她身份雖尊貴,但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政治風暴和皇兄冷酷的旨意,她也感到了深深的恐懼與無助。

就在這滿府悲聲、人心惶惶之際,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和腳步聲,伴隨著一聲尖利威嚴的呼喝:

“聖——旨——到——!”

緊接著,陳府大門被轟然撞開!一隊盔明甲亮、殺氣騰騰的錦衣衛緹騎,在一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千戶帶領下,如狼似虎般湧了進來!緊隨其後的,是幾名麵色陰冷、身著葵花團領衫的東廠番子!

為首那名東廠掌刑千戶,麵無表情地展開一卷黃綾聖旨,用他那特有的、尖細而冰冷的嗓音,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查工部左侍郎陳以勤,職司玄極觀工程,本應恪儘職守,以報皇恩。豈料其貪墨成性,罔顧國法,與奸商勾結,盜賣工料,中飽私囊,致使聖觀工程隱患叢生,罪大惡極,罄竹難書!今雖畏罪自儘,然國法昭昭,豈容姑息?著即革去陳以勤一切官職、勳爵!查抄其家產,充入國庫!陳氏一門,暫行收押,移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會審定罪!欽此——!”

聖旨讀完,如同寒冬臘月裡潑下的一盆冰水,將整個陳府最後一絲希望徹底澆滅!

“爹——!冤枉啊——!”

陳知瀾發出一聲淒厲的悲呼。

“老爺——!”

府中上下,頓時哭喊聲一片,如同末日降臨!

錦衣衛和東廠番子們卻絲毫不為所動,立刻開始如狼似虎地行動起來!貼封條的貼封條,驅趕家人的驅趕家人,翻箱倒櫃的翻箱倒櫃,昔日鐘鳴鼎食的侍郎府邸,瞬間雞飛狗跳,一片狼藉!

“住手!你們給我住手!”

陳知淵掙紮著想要阻攔,卻被兩名錦衣衛粗暴地推開。

“娘!娘!”

裴氏哭著奔向昏厥的婆婆。

仆役丫鬟們嚇得四散奔逃,哭喊聲、嗬斥聲、打砸聲響成一片!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猛地衝到了混亂的人群前方,張開雙臂,攔住了那些正要闖入內宅的番子!正是清湘郡主朱禧君!

她雖然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但此刻,一種屬於朱明皇族血脈的驕傲與維護家人的本能,讓她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氣!她挺直了單薄的脊梁,用儘全身力氣,厲聲喝道:

“我看你們誰敢再進一步!”

這一聲嬌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竟然讓那些凶神惡煞的番子們動作一滯!

朱禧君環視著這些朝廷鷹犬,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異常清晰:“本宮乃陛下親封的清湘郡主!昨日剛與陳知瀾完婚,已是陳家之婦!你們要查抄陳家,要抓人,可以!那就連本宮一起抓了去!本宮倒要看看,你們誰敢動天家郡主一根手指頭!”

她這番話,擲地有聲!郡主身份尊崇,乃是皇親!東廠錦衣衛權勢再大,冇有皇帝明確下旨,也絕不敢輕易對一位郡主用強!更何況,這位郡主昨日纔剛剛大婚,今日就抄家抓人,於情於理,都實在說不過去!若是強行衝撞,傷了郡主,誰也擔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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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東廠檔頭和錦衣衛千戶麵麵相覷,臉上都露出了為難之色。他們接到的旨意是查抄陳家,收押家人,但旨意中並未明確提及如何對待這位新過門的郡主!一時間,場麵僵持了下來。

……

與此同時,澄清坊張宅。

張綏之幾乎一夜未眠,淩晨從陳府回來後,隻是和衣靠在榻上眯了一會兒,腦中反覆推敲著案件的每一個細節,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天剛矇矇亮,他便起身,在書房中踱步,等待宮中的訊息。

果然,辰時剛過,徐舒月便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連門都來不及敲,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與憤怒,劈頭就道:“張綏之!出大事了!陳府被抄了!東廠和錦衣衛的人已經去了!聖旨說陳以勤貪墨玄極觀工料,畏罪自殺,要抄家抓人!”

儘管早有預料,但聽到這確切的訊息,張綏之的心還是猛地沉到了穀底!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陸宏淵的動作,太快!太狠了!而且,直接動用了皇權這把最鋒利的刀!

“走!去陳府!”

張綏之冇有絲毫猶豫,抓起官帽就往外衝!他知道,此刻的陳府,必定已亂成一團,陳知瀾和竇娘他們,處境極度危險!他必須立刻趕去,哪怕無法改變大局,也要儘力周旋,保住關鍵的人證!

兩人衝出張宅,翻身上馬,不顧一切地向著陳府方向疾馳而去!街道上的行人紛紛避讓,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如同他們此刻焦灼的心跳。

一場更大的風暴,已然降臨!而張綏之他們,即將直麵這雷霆天威與陰謀交織的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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