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暗夜潛蹤
夜色如墨，將京城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清源茶莊所在的大街早已冇了白日的喧囂，隻有零星幾家店鋪門口懸掛的氣死風燈，在微風中搖曳，投下昏黃而晃動的光暈。
張綏之穿著那身略顯寬大的順天府衙役青色號衣，帶著兩名真正的順天府差役，不緊不慢地走到了茶莊氣派的黑漆大門前。他深吸一口氣，將因擔憂黃鶯兒而翻湧的心緒強行壓下，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甚至帶著幾分衙門胥吏特有的憊懶與不耐煩的神情。
“叩叩叩！”一名差役上前，用力拍打著門上的銅環，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得很遠。
過了好一會兒，門內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不滿的嘟囔聲。“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睡眼惺忪、穿著夥計短褂的年輕男子探出頭來，滿臉的不耐煩。
張綏之上前一步，將腰牌在他眼前一晃，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官威：“順天府辦案，覈查戶籍，開門。”
那夥計揉了揉眼睛，看清確實是官差，臉上的睡意頓時消散了幾分，換上了謹慎小心的神色，連忙將門打開：“喲，幾位差爺，這麼晚了，有何貴乾？快請進，快請進。”
他側身將三人讓進院內，動作自然，看不出絲毫慌亂。
茶莊前院頗為寬敞，堆放著一些茶葉箱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張綏之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表麵上卻不動聲色，隨口問道：“你們掌櫃的呢？叫他出來回話。”
夥計賠著笑臉道：“回差爺的話，真是不巧，我們東家下午出城去檢視新茶了，今晚怕是回不來。店裡現在就是小的和另外兩個夥計照看著。差爺有什麼吩咐，問小的就行，賬目、貨物，小店都清清楚楚，絕無半點違法之事。”
他答對流利，神情坦然，彷彿早已準備好應對官府的盤查。
張綏之心知對方必有準備，單刀直入恐難有收穫，便順著他的話，假裝是來例行公事兼撈油水的，故意皺著眉頭，敲打著手中的鐵尺：“哼，清不清楚，查過才知道！近來京城不太平，府尹大人有令，各街鋪戶需嚴查戶籍，尤其是你們這些往來人員複雜的店鋪！最近可有什麼生麵孔投宿？有冇有去過什麼……不太平的地方？比如，城西那邊的柳枝巷？”
他最後一句問得看似隨意，目光卻緊緊盯著夥計的臉。
那夥計臉上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但迅速恢複了正常，他撓了撓頭，故作思索狀：“柳枝巷？哎呦，差爺，那可是貧民窩子，亂得很！我們這做茶葉生意的，講究個清淨雅緻，夥計們送貨也都是去各大酒樓茶肆，誰往那種地方跑啊？冇有，絕對冇有！”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還反過來試探，“差爺，是不是那邊出了什麼案子？需要小的們協助調查嗎？”
張綏之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一副“算你識相”的表情，拍了拍夥計的肩膀，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江湖氣：“兄弟，大家都是混口飯吃。我們哥幾個大半夜出來跑一趟也不容易……你們茶莊生意興隆，這孝敬……”
他搓了搓手指，做出一個要錢的手勢。
那夥計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不易察覺的鄙夷，連忙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子，塞到張綏之手中，賠笑道：“明白，明白！差爺辛苦！這點小意思，給幾位差爺打點酒喝，不成敬意！還請差爺多多關照！”
張綏之掂了掂銀子，揣入懷中，故作滿意地點點頭：“嗯，還算懂事。行了，今晚就查到這兒。記住啊，安分守己，彆惹事！”
“是是是，差爺放心！小店一向奉公守法！”夥計連連鞠躬，將張綏之三人送出了大門。
走出茶莊一段距離，拐過街角，張綏之臉上的憊懶神色瞬間消失，變得無比凝重。他低聲對兩名差役道：“這茶莊絕對有問題！那夥計應對過於流暢，像是早有準備。提到柳枝巷時，他眼神有閃躲。而且，他急於用錢打發我們走，更顯心虛。”
然而，苦於冇有直接證據，無法當場搜查。正當張綏之苦思下一步對策時，兩條嬌小的黑影如同靈貓般從屋簷上悄無聲息地滑落，正是花翎和阿依朵！
兩個丫頭為了潛行方便，早已用布帶紮緊了褲腿和袖口，此刻小臉上滿是興奮與緊張，眼睛亮晶晶的。花翎壓低聲音，急急地道：“綏之哥哥！有重大發現！”
原來，就在張綏之在前門與夥計周旋之時，花翎和阿依朵憑藉自幼在山林間練就的攀爬本領，利用夜色的掩護和茶莊後院樹木與建築的交錯，悄無聲息地潛到了茶莊後院的屋頂上。她們俯下身，如同兩隻警惕的夜行動物，屏息凝神地觀察著院內的動靜。
後院比前院更為雜亂，堆滿了更多的箱簍和雜物，還有一個上了重鎖的大倉庫。不久，兩個看似茶莊夥計模樣的人提著燈籠，走到倉庫門口附近低聲交談起來。由於距離稍遠，聲音模糊，花翎和阿依朵努力支起耳朵，才勉強聽清斷斷續續的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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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黃山’催得緊…這批‘鮮貨’…明天天不亮…就得從官窯廠那條老路送出去…”
“…廢話！京城現在戒嚴了，各門查得死緊…老大說了…還是走老路穩妥…咱們有宮裡的牌子…誰敢細查？…”
就在這時，其中一人似乎隱約聽到屋頂上有極其細微的響動，警惕地抬頭望向屋頂方向！花翎和阿依朵心中一驚，反應極快，立刻捏著鼻子，惟妙惟肖地學起了野貓打架的叫聲：“喵嗚——嗷嗚——”
那兩人聽了聽，罵了句“晦氣，死野貓！”，便不再懷疑，又嘀咕了幾句，轉身離開了。
花翎和阿依朵不敢久留，記下關鍵資訊，立刻原路返回，找到了張綏之。
“‘鮮貨’…天不亮…官窯廠老路…宮裡的牌子……”張綏之反覆咀嚼著這幾個關鍵詞，眼中精光爆射！一切都對上了！黃鶯兒和其他被綁的女子，就是所謂的“鮮貨”！茶莊是窩點和中轉站！而運輸路線，果然利用了官窯廠附近那條有“宮裡牌子”掩護的特殊通道！
他立刻帶著花翎阿依朵以及差役，迅速返回柳枝巷外的臨時指揮點，找到了正在焦急等待的陸昭霆。
張綏之將茶莊探查的情況以及花翎阿依朵聽到的情報快速而清晰地彙報了一遍。陸昭霆聽完，一拳砸在身旁的牆壁上，低吼道：“果然如此！官窯廠！宮裡牌子！這幫賊子，竟敢利用官家通道做此等勾當！”
張綏之冷靜地分析道：“陸鎮撫，如今敵明我暗，我們已知其運輸時間和目的地。但黃小姐等人具體被關在茶莊何處，尚不清楚。若此刻強行搜查茶莊，一來可能找不到人，打草驚蛇；二來若對方狗急跳牆，恐對人質不利。”
陸昭霆深以為然：“依你之見？”
張綏之目光銳利，斬釘截鐵地說道：“與其打草驚蛇，不如守株待兔，人贓並獲！我建議，立刻選派最精乾的錦衣衛好手，換上便裝，在茶莊外圍多個要點進行遠距離監視，確保能無聲無息地跟蹤從茶莊出發的任何可疑車隊。同時，在其必經之路，尤其是通往官窯廠的那條‘老路’沿途險要處，以及官窯廠大門附近，設下重兵埋伏！”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穩：“我們按兵不動，任由車隊出發。等到車隊抵達官窯廠，與接應人員碰頭，準備交接‘貨物’的那一刻，便是賊人戒備最鬆懈、罪證最確鑿之時！屆時，伏兵四起，將茶莊運送人員與宮內接應者一舉擒獲，方能確保萬無一失，也能安全救出黃小姐等人！”
“好！好一條欲擒故縱、一網打儘之計！”陸昭霆眼中爆發出懾人的光芒，對張綏之的謀略佩服不已，“就依此計！本官即刻調派人手！駱指揮和兩位大人那邊，也需即刻稟報，協調官窯廠附近的布控！”
命令迅速下達。黑夜中，無數身影如同鬼魅般行動起來。一張無形的大網，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悄然張開，靜靜地等待著獵物落入陷阱。而此刻，在地底深處，黃鶯兒正用自己的勇氣和智慧，守護著那一絲微弱的希望。地麵上下的兩條線，即將在官窯廠那條充滿陰謀的路上，交彙於一場決定命運的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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