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擒賊擒王製首惡
劍心閣內的戰鬥塵埃落定,血腥與死亡的氣息,卻被“定魂燈”殘餘的清香和此地特殊的“場域”緩緩淨化、驅散,隻留下滿地狼藉和冰冷屍骸,訴說著不久前那短暫而慘烈的廝殺。穹頂“星辰”光芒柔和依舊,卻彷彿也帶上了一絲見證殺戮後的寂寥。
秦夜臉色蒼白,靠坐在書案旁,由阿蘿小心地拆下左臂那已被血跡浸透的舊夾板。夾板下,傷口因剛才的強行發力而重新崩裂,皮肉翻卷,鮮血滲出,但骨骼斷麵已然癒合了七八成,隻是新生的骨痂尚顯脆弱。阿蘿眼中含淚,用從書架藥盒中找到的、密封完好的“生肌續骨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包紮,又用新的、浸了藥液的繃帶和堅韌藤皮重新固定好。
葉輕眉也盤坐在一旁,服下最後一顆秦夜給的“小還丹”(普通下品),運功調息,修複體內因激戰而略顯紊亂的劍元和氣血。她身上也添了幾道新傷,最重的一處是左肋下,被那聽風樓殺手首領的細劍劍氣擦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此刻敷了金瘡藥,已止血,但依舊傳來陣陣刺痛。不過,她眼神明亮,氣息沉凝,眉宇間那股新融合的赤陽庚金劍意,在經曆了生死搏殺的淬煉後,反而更加內斂,也更加淩厲。她感覺,自己對“驚鴻一劍”的掌控,以及對那融合力量的運用,又精進了一分。
刀疤臉帶著三名還能行動的匪徒,快速打掃著戰場。他們從幾具聽風樓殺手和柳文淵的屍體上,搜出了一些有用的東西:幾瓶品相不錯的金瘡藥、解毒丹,幾件精良的淬毒暗器(飛刀、袖箭),一些銀票和碎銀,以及……從那殺手首領匆忙逃離時遺落的、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正麵刻著一隻豎瞳、背麵刻著“癸七”字樣的金屬令牌。這顯然是聽風樓“癸”組殺手的身份憑證。
“先生,都搜過了,沒有活口。這是從那個頭目身上掉下來的。”刀疤臉將令牌和一堆雜物捧到秦夜麵前。
秦夜接過那枚“癸七”令牌,入手冰涼沉重,材質非金非鐵,上麵那隻豎瞳的雕刻,栩栩如生,透著一種冷漠的監視感。“聽風樓‘癸’組第七號殺手……地位不低。他逃走了,定會引來更強的追殺。”
他收起令牌,又看了看其他東西,挑出幾瓶丹藥和那幾件淬毒暗器,交給阿蘿和刀疤臉他們分掉,以備不時之需。銀票和碎銀也讓他們收好。然後,他目光投向那扇倒塌的、已失去禁製的石門,以及門外那依舊彌漫著淡淡血腥和蟲腥氣息的黑暗密道。
“此地不能再留了。”秦夜站起身,雖然左臂依舊不便,但行動已無大礙。他走到中央太極圖前,看著那已然停止旋轉、光芒盡失的圖案,又抬頭看了一眼牆壁上青光內斂、彷彿耗盡了某種力量的鬼醫畫像,躬身再次鄭重一禮。
“前輩傳承之恩,護持之德,晚輩沒齒難忘。他日若有所成,定當重返此地,修繕門庭,不負所托。”
禮畢,他不再猶豫,對眾人道:“收拾一下,帶上能帶走的藥物和幹糧(書架上有一些密封的、類似行軍幹糧的肉脯和粗餅),我們立刻離開。按照劍樞碎片資訊和‘心劍通玄’總綱的模糊指引,劍塚深處,那縷‘醫劍’傳承的線索,應該就在前方。而且,聽風樓和賀天雄雖退,但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再次合圍、或引來更強敵人之前,離開葬劍穀範圍。”
“是!”眾人齊聲應道,迅速行動起來。
葉輕眉結束調息,也站起身,走到秦夜身邊,低聲道:“秦公子,你傷勢未愈,左臂不便,等會兒若有戰鬥,我來主攻。”
秦夜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逞強。葉輕眉如今的實力,配合新融合的劍意,確實足以應付大部分淬體六重乃至尋常七重的敵人。他需要儲存實力,應對可能的變故,以及……探索那未知的“醫劍”傳承。
很快,眾人準備完畢。秦夜讓阿蘿將剩下的赤陽朱果(四顆,葉輕眉服用了一顆)和重要的丹藥、鬼醫手劄、赤銅丹爐令、劍樞碎片(資訊)等物品,用油布小心包好,貼身攜帶。他自己則隻帶了那枚“癸七”令牌、幾瓶應急丹藥、銀針,以及那根光華內斂的“定魂針”。
“走。”秦夜當先,邁過倒塌的石門,重新踏入外麵那陰冷、血腥、卻又更加廣闊幽深的密道之中。葉輕眉持劍緊隨其後,阿蘿和刀疤臉等人也連忙跟上,最後看了一眼這處庇護他們、也帶給他們機緣與殺戮的劍心閣,便頭也不迴地,沒入了前方的黑暗。
密道依舊蜿蜒曲折,但方向似乎與之前有所不同。秦夜手持赤銅丹爐令,令牌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穩定的溫熱紅光,如同最忠實的指南針,指引著通往劍塚更深處的方向。同時,他腦海中那篇“心劍通玄”總綱,也如同有了生命般,隨著他的前行,與周圍環境中彌漫的、若有若無的、更加古老純粹的劍意,產生著極其微弱的共鳴與牽引。
空氣中,那股屬於劍塚的鋒銳、肅殺、死寂的氣息,越發濃烈。兩側岩壁上,劍痕更加密集、深邃,有些甚至長達數丈,深不見底,彷彿要將整座山體劈開。偶爾能看到插在石縫中、早已鏽蝕不堪、卻依舊散發著淡淡不屈劍意的斷劍殘骸。腳下的地麵,也開始出現一些散落的、顏色各異的金屬碎片,在眾人火把(從劍心閣帶出的備用火把)光芒映照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這裏的劍意……好重,壓得人喘不過氣。”刀疤臉臉色發白,低聲說道。他不過淬體三重,在此地濃鬱的庚金死氣和殘留劍意壓迫下,感覺如同背負了千斤重擔,真氣執行都變得滯澀。
其他匪徒也是如此,阿蘿更是小臉煞白,緊緊跟在秦夜身後,似乎這樣能安全一些。
葉輕眉和秦夜感受更深。葉輕眉能感覺到,此地那混亂卻又蘊含著某種規律的古老劍意,與她那新融合的、帶有赤陽庚金特性的“驚鴻劍意”,隱隱產生著奇異的對抗與吸引,彷彿在無聲地“磨礪”著她的劍心。秦夜則能“聽”到,那空氣中彌漫的、無數細微的、彷彿來自不同時代、不同劍修的“劍語”殘響,悲愴、激昂、不甘、決絕……混合著“心劍通玄”總綱的玄奧韻律,讓他對“劍”、對“醫”、對“生死陰陽”的感悟,不斷加深、碰撞。
眾人沉默前行,隻有腳步聲和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在迴蕩。走了約莫一刻鍾,前方的密道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極其巨大的、彷彿天然形成的穹窿地穴!
地穴高不見頂,籠罩在沉沉的黑暗之中,隻有眾人手中的火把光芒,勉強照亮了附近一片區域。地穴中央,赫然聳立著一座高達十丈、通體由無數柄大小不一、形態各異、但都鏽跡斑斑、甚至殘缺斷裂的古劍,“堆砌”而成的、如同巨塔般的奇異物事!這“劍塔”並非胡亂堆砌,那些古劍以一種極其玄奧、卻又充滿悲壯美感的方式交錯、穿插、支撐,形成了一個穩固而又充滿衝擊力的整體。劍塔表麵,無數劍尖、劍刃、劍柄裸露在外,在火光照耀下,反射著冰冷、森然、卻又帶著無盡歲月滄桑的光澤。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浩瀚、悲涼、肅穆、以及純粹到極致的鋒銳劍意,如同實質般,從這座巍峨的“劍塔”上散發出來,彌漫在整個地穴之中!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讓人心神震撼,彷彿有無數柄古劍,在同時發出無聲的嘶鳴與質問!
而在“劍塔”的基座周圍,散落著更多的、早已腐朽的屍骨和鏽蝕兵刃。這些屍骨的姿態各異,有的盤坐,有的倚靠,有的甚至保持著朝拜的姿勢,顯然都是古時來到此地的劍修,最終在此坐化、或隕落。他們的骸骨,曆經漫長歲月,大多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金色,彷彿被此地濃鬱的庚金死氣浸染、同化。
“這……這是……”刀疤臉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腿腳都有些發軟。這景象,遠比劍心閣更加震撼,也更具壓迫感。
葉輕眉也屏住了呼吸,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座“劍塔”,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塔中蘊含的劍意,浩瀚如海,卻又帶著一種“歸寂”與“安眠”的奇異韻律,彷彿是所有劍的最終歸宿。她的“驚鴻劍意”在此地,竟隱隱產生了一種朝拜與共鳴的衝動。
秦夜的目光,卻越過了“劍塔”,落在了地穴的更深處,那被更加濃鬱黑暗籠罩的地方。赤銅丹爐令的感應,和“心劍通玄”總綱的共鳴,都清晰地指向那裏。而且,他隱隱感覺到,那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呼喚著他,或者說,在呼應著他體內的《九轉生死訣》和鬼醫傳承。
“那裏,纔是劍塚真正的核心,或者說……是‘醫劍’傳承可能所在。”秦夜低聲道,指向黑暗深處。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繞過“劍塔”,繼續深入時,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道淩厲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地穴四周的黑暗中響起!緊接著,是數十道閃爍著幽藍、碧綠、暗紅等不同色澤寒光的淬毒箭矢、飛針、鐵蒺藜,如同暴雨般,朝著眾人覆蓋而來!角度刁鑽,封死了他們前後左右的閃避空間!
是埋伏!而且,人數不少,出手狠辣,顯然是早有準備!
“小心!”
葉輕眉反應最快,清叱一聲,長劍已然出鞘,赤金色的劍光瞬間化作一片光幕,將她和秦夜、阿蘿籠罩在內,將大部分暗器磕飛、震散。秦夜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拉著阿蘿向側後方急退,同時右手一揮,數根銀針激·射而出,將漏網的幾枚毒針打偏。
“噗噗噗!”
刀疤臉和三名匪徒就沒那麽幸運了。他們實力較弱,又猝不及防,雖然也盡力揮舞兵刃格擋,但還是有兩人被毒箭射中肩膀、大腿,慘叫倒地,傷口瞬間變得烏黑,顯然箭上淬有劇毒。刀疤臉和另一人雖然僥幸避過,也被幾枚鐵蒺藜擦傷,驚出一身冷汗。
一輪暗器襲擊過後,地穴四周的黑暗中,緩緩走出了二十餘道身影。這些人同樣黑衣蒙麵,但裝束與之前“癸”組的殺手略有不同,更加精悍,氣息也更加沉凝,最低的也有淬體四重,其中五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淬體五重巔峰,為首一人,氣息更是深沉如淵,雖未刻意散發威壓,卻給人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淬體七重!而且,是根基紮實、殺氣內蘊的淬體七重!
是聽風樓!而且是比“癸”組更精銳的力量!他們竟然早已在此地設伏,等著他們自投羅網!看來,之前逃走的“癸七”殺手首領,已經以某種方式,將訊息傳遞了出去,甚至可能引來了更強的同夥。
“反應不錯,難怪能傷了癸七,還讓他像喪家之犬一樣逃迴去報信。”為首那名淬體七重殺手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如同金屬摩擦,聽不出年紀,卻帶著一種漠視生命的冰冷,“不過,遊戲到此為止了。交出你們在劍心閣得到的東西,以及赤陽朱果,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他目光如同鷹隼,在秦夜、葉輕眉身上掃過,尤其在葉輕眉手中那柄長劍和她身上隱隱散發的赤金劍意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但隨即被更深的冰冷取代。顯然,葉輕眉的實力和特殊的劍意,引起了他的重視,但並未讓他感到威脅。
秦夜心中一沉。最壞的情況發生了。聽風樓不僅反應迅速,而且派出了足以碾壓他們的力量。一名淬體七重,五名淬體五重巔峰,加上十幾名淬體四重……這陣容,足以橫掃黑風寨全盛時期。以他們現在傷殘疲憊的狀態,正麵抗衡,絕無勝算。
“秦公子……”葉輕眉也意識到了局勢的嚴峻,低聲對秦夜道,眼神決然,顯然已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阿蘿更是嚇得小臉慘白,緊緊抓著秦夜的衣角,但眼中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堅定,另一隻手,已悄悄握住了塗毒的匕首。
刀疤臉和另一名未受傷的匪徒,也咬牙握緊了兵刃,背靠背,警惕地盯著四周。受傷倒地的兩人,則因毒發,已開始痛苦**,臉色發黑。
“看來,你們是選擇最痛苦的那種死法了。”淬體七重殺手首領見狀,不再廢話,輕輕一揮手。
“殺!那女人和那小子(指秦夜)要活的,其餘人,格殺勿論!”
命令一下,二十餘名聽風樓殺手,如同出閘的猛虎,瞬間散開陣型,從四麵八方,朝著被圍在中央的秦夜等人,悍然撲殺而來!刀光劍影,殺氣盈野!
葉輕眉眼中寒光爆射,嬌叱一聲,不退反進,手中長劍赤金色光芒大盛,一式“驚鴻三疊影”再次悍然斬出,三道凝練的赤金色劍影,分襲衝在最前的三名淬體五重巔峰殺手!她知道,必須第一時間打掉對方最強的那幾個點,才能為秦夜和其他人爭取一線生機。
“來得好!”
那三名淬體五重巔峰殺手顯然也非庸手,見葉輕眉劍勢淩厲,竟不硬接,而是身形交錯,互相掩護,手中兵刃化作一片綿密的防守網,將三道劍影勉強接下,雖然被震得氣血翻騰,連連後退,卻也成功化解了葉輕眉這蓄勢一擊。與此同時,另外兩名淬體五重巔峰殺手和數名淬體四重殺手,已從兩側和後方,悍然殺到,刀劍齊出,攻向葉輕眉必救之處,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
葉輕眉瞬間陷入重圍,劍光縱橫,與七八名殺手戰成一團,雖然劍法精妙,氣勢如虹,但雙拳難敵四手,一時也被牢牢纏住,難以脫身。
而那名淬體七重的殺手首領,則如同閑庭信步般,緩緩走向被阿蘿和刀疤臉護在中間的秦夜。他目光冷漠,彷彿在看幾隻待宰的羔羊。
“小子,你的那些小把戲,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毫無意義。”殺手首領沙啞的聲音響起,他伸出右手,五指虛張,一股無形的、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壓,轟然朝著秦夜籠罩而下!這是淬體七重武者特有的“勢”的壓迫,足以讓淬體四重以下的武者心神崩潰,難以動彈。
秦夜隻覺呼吸一窒,彷彿周圍的空氣都變成了粘稠的泥沼,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鋼針般刺向他的神魂。但他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譏誚。在對方“勢”壓下的瞬間,他藏在袖中的左手,那根光華內斂的“定魂針”,悄無聲息地滑入掌心。同時,他腦海中“心劍通玄”總綱急速流轉,意念沉入與周圍那無處不在的、混亂而古老的劍意共鳴之中。
“阿蘿,退後。刀疤臉,帶著受傷的兄弟,往‘劍塔’那邊退!”秦夜低聲急促道,同時,他腳下猛地一踏,不退反進,竟迎著那淬體七重殺手首領的威壓,向前衝了三步!這三步,看似尋常,卻恰好踏在了地穴中,幾道極其隱晦的、因“劍塔”存在和古劍殘骸分佈而形成的、天然“劍氣脈絡”的交匯節點之上!
“嗯?”殺手首領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似乎沒想到秦夜在他的“勢”壓下,還能行動,且步伐有些古怪。但他並未在意,螻蟻的掙紮,不過是徒增笑耳。他虛張的五指,緩緩握拳,一股更加凝練、更加霸道的拳勁,已然在拳鋒凝聚,準備將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連同他身後那幾個廢物,一拳轟殺。
然而,就在他拳頭即將轟出的刹那,異變再生!
秦夜猛地將左手掌心那根“定魂針”,狠狠刺入了自己左胸“膻中穴”偏下半寸、一處並非穴道、甚至連經脈都算不上的、極其偏僻的“生機關竅”!
“噗!”
針入三分,一股尖銳冰寒、卻又帶著奇異生機的氣勁,瞬間刺入!秦夜臉色一白,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但與此同時,他體內那因“三針定魂”而變得異常敏感、且與“心劍通玄”理念隱隱契合的生機,以及《九轉生死訣》中蘊含的那一絲“死氣”,被這“定魂針”一刺,轟然被引動、激發,如同在滾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間發生了某種劇烈的、違背常理的衝突與逆轉!
這不是攻擊,也不是療傷,而是一種近乎自殘的、強行激發、擾亂自身生命磁場與能量頻率的——搏命秘法!源於鬼醫手劄中記載的、一種名為“逆亂陰陽針”的禁忌之術,配合“定魂針”和“心劍通玄”的理念,被秦夜在絕境中施展出來!
“嗡——!!!”
一股極其詭異、混亂、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吸引力的波動,以秦夜刺入“定魂針”的胸口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這股波動不強,卻瞬間與周圍地穴中那混亂、浩瀚、悲涼的古老劍意,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般的“共振”!
尤其是那座巍峨的“劍塔”,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而充滿“生”“死”矛盾意韻的波動所刺激,塔身上無數鏽蝕的古劍,竟同時發出了極其輕微、卻令人神魂震顫的嗡鳴!塔身周圍彌漫的、那浩瀚悲涼的劍意,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地穴地麵上,那些散落的、早已暗金化的古修骸骨,以及他們身旁鏽蝕的兵刃,竟也在這股波動和“劍塔”共鳴的影響下,微微震動起來,彷彿要重新“站起”,或者……釋放出某種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殘存執念與力量!
“怎麽迴事?!”殺手首領轟出的拳勢,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整個地穴環境的詭異“共鳴”和“躁動”所幹擾,微微一頓。他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又看向眼前那個臉色慘白、嘴角帶血、胸口插著根黑針、眼神卻亮得嚇人的灰袍少年。
秦夜要的,就是這一頓!
“就是現在!葉姑娘!”秦夜厲聲喝道,聲音因痛苦和強行施術而嘶啞變形。
幾乎在他喝聲出口的瞬間,一直在與七八名殺手纏鬥、看似被牢牢壓製、實則一直在尋找機會、積蓄力量的葉輕眉,眼中暗金色光芒驟然爆射到了極致!
她不再保留,體內那新融合的赤陽庚金劍元,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運轉到極限!她清嘯一聲,身形與劍光,在這一瞬間,彷彿徹底合一,化作了一道純粹到極致的、赤金色的、彷彿能斬斷時光、洞穿虛妄的——驚世劍虹!
這一劍,不再有具體的招式,隻有“快”!快到了超越視覺捕捉的極限!快到了彷彿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快到了將她自身對“驚鴻”的所有理解、對赤陽朱果藥力的吸收、對“陽金火毒”的融合、對剛才戰鬥中生死磨礪的感悟,全部凝聚、壓縮、爆發於這斬斷一切的一劍之中!
目標,不是圍攻她的任何一名殺手,也不是那淬體七重的首領,而是——那淬體七重首領身後,地穴黑暗深處,某個因“劍塔”和古劍骸骨共鳴、而隱隱顯露出的、一道極其細微、卻散發著更加精純古老劍意波動的——空間裂隙!
不,那或許不是裂隙,而是……另一處禁製或傳承的入口!秦夜之前感應到的、赤銅令和“心劍通玄”共鳴指向的所在!
葉輕眉這超越極限的“驚鴻一劍”,並非攻敵,而是——破禁!或者說,是“鑰匙”!是以自身最極致的劍意、劍速、劍心,去“叩開”那扇無形的大門!
“嗤啦——!!!”
赤金色的驚世劍虹,如同撕裂布帛般,瞬間斬過了那道細微的、常人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波動!劍光過處,那裏的空氣劇烈扭曲,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彷彿琉璃破碎般的聲響!緊接著,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散發著柔和白光、內部隱約可見亭台樓閣虛影的“門戶”,竟真的被這一劍,強行“斬”了出來,顯現在眾人眼前!
門戶之後,傳來的劍意,更加古老、精純、溫和,卻又帶著一種淩駕於外界的、近乎“道”的威嚴!正是“醫劍”傳承所在的氣息!
“門戶開了!走!”秦夜嘶聲吼道,同時,他猛地拔出胸口的“定魂針”,帶出一串血珠。針離體的瞬間,那股引發周圍環境“共鳴”的詭異波動驟然消失。但“劍塔”和古劍骸骨的躁動,以及門戶的出現,已足夠造成巨大的混亂。
“攔住他們!別讓他們進去!”淬體七重殺手首領又驚又怒,他沒想到秦夜和葉輕眉配合,竟在絕境中施展出如此詭異而驚人的手段,開啟了通往真正傳承之地的門戶!這門戶的出現,以及其中散發出的、令他都為之心悸的古老劍意,讓他瞬間明白,這絕非尋常之地,裏麵的東西,價值恐怕遠超赤陽朱果!絕不能讓這兩個目標進去!
他再也顧不得保留,淬體七重的雄渾真氣轟然爆發,身形如電,就要撲向距離門戶最近的葉輕眉,同時一拳隔空轟向秦夜,想要將他當場格殺。
然而,葉輕眉在斬出那超越極限的一劍、開啟門戶後,也到了強弩之末,氣息瞬間萎靡,臉色蒼白如紙,身形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更別說躲避殺手首領的含怒一擊了。
“葉姑娘!”阿蘿驚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秦夜動了。他並未去救葉輕眉,也沒有衝向門戶。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猛地將手中那根剛剛拔出、還帶著自己心頭血的“定魂針”,用盡最後力氣,狠狠擲向了——那名淬體七重殺手首領的眉心!
針如黑色閃電,速度並不算快,甚至有些無力。其上沾染的秦夜心頭血,散發著微弱卻奇異的生機與“死氣”混合的氣息。
殺手首領冷哼一聲,不閃不避,護體真氣自動激發,就要將這毫無威脅的一針震碎。
然而,就在“定魂針”即將觸及他護體真氣的瞬間,異變再生!
那根“定魂針”,彷彿有靈性般,針尖處秦夜的心頭血,驟然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混合了淡銀與灰黑的光澤!緊接著,針身一震,竟無視了那渾厚的護體真氣,如同穿過一層水幕般,瞬間沒入了殺手首領的眉心“印堂穴”!直至沒柄!
“呃——!”
殺手首領前衝的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混合了驚駭、痛苦、迷茫的複雜神色。他感覺,那根沒入眉心的黑針,帶著一股冰冷、死寂,卻又夾雜著一絲奇異生機的力量,瞬間侵入他的識海,如同最鋒利的錐子,狠狠釘在了他神魂運轉的某個核心節點上!劇痛傳來,意識瞬間變得模糊,眼前發黑,體內那雄渾運轉的真氣,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來自神魂層麵的劇痛和幹擾,驟然一滯,變得混亂不堪!他那隔空轟向秦夜的拳勁,也因真氣失控,在半途就消散了大半。
“心劍通玄”,以心念為劍,通達幽冥,定魂鎖魄!秦夜以自身心頭精血為引,以“定魂針”為媒介,在對方毫無防備、且被門戶出現和葉輕眉那一劍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的瞬間,施展出了“心劍通玄”總綱中記載的、一種極其兇險、對施術者損耗也極大的精神攻擊法門的雛形——定魂刺!雖因修為所限,威力不足以致命,甚至隻能幹擾一瞬,但對於淬體七重的高手來說,這一瞬的失神和真氣混亂,已然足夠致命!
“就是現在!擒賊擒王!”秦夜嘶聲厲喝,他因施展“逆亂陰陽針”和“定魂刺”,已是油盡燈枯,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搖晃,幾乎跌倒,被阿蘿死死扶住。
而幾乎在秦夜喝聲出口的同時,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旁邊那因“劍塔”共鳴而微微震動的、一具暗金色的古修骸骨之後,閃電般竄出!正是之前一直潛伏、伺機而動的——刀疤臉!他手中,握著的不是兵刃,而是之前從柳文淵屍體上搜到的一對、泛著幽藍光澤的淬毒短刃!他早已按照秦夜的暗中吩咐,悄悄潛伏到了那具靠近殺手首領的骸骨之後,等待的就是這電光石火的時機!
殺手首領因神魂受創、真氣混亂,護體真氣消散,反應慢了何止一拍!刀疤臉雖然隻有淬體三重,但此刻殺手首領如同不設防的靶子!他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拚死一搏的光芒,將全身力氣,都灌注在了這對淬毒短刃之上,狠狠刺向了殺手首領的——左右腰眼,腎髒所在!
“噗!噗!”
兩聲輕響,短刃輕易地刺破了衣衫和皮肉,深深沒入!劇毒瞬間注入!
“啊——!!!”
殺手首領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劇痛和毒素的侵蝕,讓他瞬間從“定魂刺”的幹擾中清醒,但為時已晚!腎髒乃人體精氣之本,重創之下,他一身雄渾真氣瞬間潰散大半,再也無法維持身形,踉蹌著向前撲倒,臉色迅速變得烏黑,眼中充滿了不甘、怨毒和難以置信。他堂堂淬體七重,聽風樓精銳小隊的首領,竟然……竟然栽在了幾個淬體一二重的螻蟻手中,還是以如此憋屈、如此詭異的方式!
首領驟然遭受重創瀕死,剩下的聽風樓殺手頓時大亂!尤其是那五名淬體五重巔峰的殺手,見首領倒下,生死不知,又見那神秘門戶洞開,對手雖看似虛弱,卻手段詭異莫測,一時竟不知是該繼續攻擊,還是該先救首領,或者……搶入那門戶?
“走!”
秦夜強提最後一口氣,對葉輕眉、阿蘿、刀疤臉等人喝道。
葉輕眉也知機不可失,強忍虛弱,一把抓起離她最近、已經嚇傻了的另一名未受傷匪徒,身形一閃,已衝入了那道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門戶之中。阿蘿也攙扶著搖搖欲墜的秦夜,拚命向門戶衝去。刀疤臉在刺中殺手首領後,早已拔刃急退,此刻也連滾爬爬地衝向門戶,甚至顧不上看一眼那兩名中毒倒地的同伴。
剩下的聽風樓殺手,在短暫的混亂後,也反應過來,怒喝著追來,但門戶不大,又被葉輕眉和秦夜等人搶先一步堵住,一時難以快速通過。
當最後一名匪徒(被葉輕眉拉著的那個)也跌入門戶之後,那道被葉輕眉以驚世一劍斬開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門戶,開始劇烈閃爍、波動,彷彿隨時可能閉合。
秦夜在即將沒入門戶的瞬間,用盡最後力氣,迴身看了一眼地穴中那混亂的場景,倒地的殺手首領,猶豫不決的聽風樓殺手,以及那巍峨聳立的“劍塔”,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然後,他徹底沒入了白光之中,消失不見。
緊接著,那道門戶,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瞬間收縮、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隻留下地穴中,一地的屍體、狼藉、重傷瀕死的殺手首領,以及一群驚疑不定、麵麵相覷的聽風樓殺手。
還有那座巍峨的、彷彿見證了又一場短暫而慘烈廝殺的“劍塔”,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沉默地矗立著,塔身上無數古劍的嗡鳴,也漸漸平息,重歸死寂。
擒賊擒王,於絕境中,製住了首惡,也為自己,開啟了一條通往未知與可能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