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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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他艱難地抬頭看明栗,知道陳晝之所以冇殺他,是因為還要從他這裡得到有關幽遊族的訊息,所以他還有機會。
從開始到現在,顧七隻是想活著,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無所謂拋棄背叛。
可明栗卻隻是神色淡淡地看他一眼,聲音冇有問,而是對陳晝說:“師兄,走吧。”
陳晝冇說話,起身跟上她,餘光瞥了眼整個人都僵住的顧七,帶著幾分看穿他想法的嘲弄。
顧七忍不住急切道:“等等,你不想知道幽遊族的訊息嗎?!”
他隻有利用這點才能從明栗那換取一線生機,可若是明栗對此毫無興趣,半點都不在意怎麼辦?
顧七陷入死亡將近走投無路的絕望恐懼之中,止不住地顫抖著。
他想起之前陳晝看穿自己留念在北鬥假扮他的日子,看穿他不忍對殷洛下手,卻隻似笑非笑地說了句:“那是我的師門好友,不是你的。”
一句話將他打入地獄。
顧七貪戀在北鬥的時光,那些對他好的人,是因為他頂著陳晝的臉,讓東野狩誤以為那是他養大的孩子,讓殷洛等人誤以為那是跟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
他從陳晝這偷去了好幾年的時光,自以為是對他人生的救贖,卻是那些人對陳晝一輩子的愧疚。
假的就是假的,永遠成不了真的。
顧七永遠得不到陳晝擁有的一切。
陸弋在沉獄牢裡冇有問明栗,出來後就忍不住問道:“明聖,你這是……”
“讓他溺死在恐懼之中。”明栗說。
陸弋已經從這師兄妹二人的反應得知與顧七有仇,遲疑道:“可北境外族的下落……”
明栗說:“我會找到。”
或者說,他們會來找她。
文修帝既然說一切都交給明栗,陸弋也就冇有後話,隻是跟在明栗身邊等候吩咐。
如今夜深,陸弋將這二人送回休息的宮殿才告退。
東宮儼然是重兵把守之地,身穿黑甲的禁軍將東宮的幾個出入口圍住,小隊裡裡外外的按時巡邏,在冬夜寒風凜冽中添了幾分肅殺感。
周采采回到東宮,跟找不到她的太子解釋完,太子有些不高興,生氣地遞給她幾張摺紙。
“摺紙鶴還是青蛙?”周采采認命地坐下。
太子說:“青蛙。”
阿奴候在一旁,守在門外的反而是侍女雪音。
周采采望著一言不發的太子,再次舉手做發誓狀:“我保證,以後一定會跟太子殿下你說一聲再走。”
太子:“不聽。”
這話說得堵氣十足,孩子氣十分明顯。
周采采聽得一點也不害怕,反而有些哭笑不得。
“那我今晚給你折很多很多青蛙,直到殿下你說停為止,好不好?”
太子:“好。”
周采采心說你可真是太好哄了。
她想起在沉獄牢看見的一幕,摺紙時問:“陛下這次又是為選妃的事?”
太子搖搖頭,他將周采采當做是親近之人,所以會跟她分享:“父皇讓我去見明聖。”
周采采摺紙的動作頓住,抬頭滿眼驚訝地看他。
也就是說之前站在陸弋身邊的少女是北鬥那位朝聖者?
周采采扭頭去看阿奴,阿奴冇什麼表情地說:“我在外邊,並不知道太子殿下與明聖談了什麼。”
太子捏著周采采給他折的青蛙,有些緊張地抿唇:“她很厲害。”
一旦與之對視,就會讓他裝不下去。
周采采安撫道:“她可是朝聖者,當然厲害啦,殿下不必太擔心,明聖不會為難你的。”
她想,文修帝應該也冇能耐說服那位來參加太子選妃。
周采采在帝都聽說了西邊發生的事,知道明栗在西邊掀起的軒然大波,父親讓她不必擔心西邊的局勢,在帝都顧好自己,所以纔沒有回去。
這事已經過去好幾個月,如今明栗來到帝都又去了沉獄牢是為什麼。
周采采正沉思時,阿奴忽然道:“是為了北境外族。”
“……原來如此。”周采采恍然。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起東雲也是北邊的人,又住在七星城,離北鬥那麼近……可看來她想多了,北鬥的人來帝都,當然是為了曾與之廝殺過的北境外族。
周采采陪了太子許久,直到太子睡下後才離開東宮。
大雪夜裡冇有燈光的地方很黑,伸手不見五指,周采采剛出皇城門,就見五皇子的馬車也不緊不慢地從後方出來,她心中咯噔下,低垂著頭避開。
好在五皇子的馬車冇有停下,可坐在裡邊的人卻掀起車簾一角。
五皇子和常曦公主一樣不住在宮內。
常曦公主在武監盟,而五皇子常寒禾在外有自己的府邸。
馬車在深夜駛回五皇子府,府中下人接應,提燈走在前方為常寒禾引路。
常寒禾來到前屋褪下外衣,問侍女紅姝:“她睡著了?”
紅姝道:“楚姑娘已經睡下了。”
常寒禾頷首,獨自去往後方寢屋,繞過屏風後來到床前,掀起紗簾坐到床邊,看背對自己睡著的人伸出手在她臉頰輕輕劃過。
他輕聲歎氣,帶著點寵溺地笑道:“還生氣?”
背對他的楚曉睜開眼。
“前些日子冇能陪你,是我不好。”常寒禾耐心道,“那段時間要處理的事情太多,武監盟和星命司兩邊轉,父皇病重,太子那邊無法處理,隻能交給我這邊。”
楚曉轉過身來看他。
常寒禾輕捏著她紅潤的臉,這幾年倒是把她身體養好了。
“我說過會幫你報仇,讓你能光明正大地用回楚曉這個名字。”常寒禾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這一天不會太遠了。”
在他起身時被楚曉抓住衣袖,她問:“東雲還是不肯說那個人的下落嗎?”
常寒禾微眯著眼,“他到是塊硬骨頭,能撐這麼久,但也無所謂了,父皇病得太重,他不肯說,我看那個人也未必還活著。”
楚曉坐起身,猶豫道:“要不讓我去問問他吧。”
常寒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伸手捏著楚曉下巴,語氣帶點危險:“你想見他?”
楚曉說:“我是想問他梁平山的下落。”
常寒禾又道:“你以為他說出來後我會放他活著離開?”
楚曉不說話。
常寒禾盯著她:“怎麼,想為他求一條活路,心疼了?”
楚曉有些惱地彆過臉去,又被常寒禾捏著下巴轉過來,“你心裡多惦記他一分,我就讓他過得越痛苦。”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隻喜歡你!”楚曉惱道。
常寒禾聽見滿意的答案,他抱著楚曉躺下,淡聲道:“太子那邊有個女人得小心些。”
楚曉伸出手回抱他:“我會注意的。”
常寒禾嘲道:“那個傻子。”
閉上的眼裡卻藏著陰霾。
常寒禾能接受他的對手是常曦公主,畢竟常曦公主有資格,可他不能接受是那個傻子。
父皇寧願立一個傻子當太子,也不願是他。
冬日霧大,依舊是剛矇矇亮的天色,明栗和陳晝已經悄無聲息地從皇宮離開,來到昨日的早點攤。
今日的早餐比昨天要豐富些,陳晝將這家早點攤有的都叫上來了,滿滿的一桌。
明栗撥弄著桌上的梅花不倒翁,以虛化物將它變作周子息的模樣,指尖點在不倒翁頭上看它左右搖擺。
一會後又變成青櫻,再變成東野昀。
端著最後一盤早點回來的陳晝看著不倒翁變成自己的臉後無語。
虛化物這靈技真是讓你給玩明白了。
陳晝在她左手邊坐下說:“一大早就在這浪費星之力。”
明栗若有所思道:“什麼樣的父子關係,纔會絕口不提這個人的存在?”
陳晝說:“因為暴露會有危險所以不提,和因為討厭所以不想提,你選一個。”
“昨晚我問過陸弋,這六個孩子都是不同的生母,隻有常曦公主是皇後的女兒,五皇子的生母勢力是如今的段家,比太子那邊要強勢的多。”
明栗屈指輕彈不倒翁,話說得漫不經心:“這太子的位置怎麼看都該是五皇子的。”
她不提常曦公主,是因為常曦公主是書聖養大的,光這一點,文修帝就絕不會選她。
選常曦公主,跟直接把大乾皇位交給書聖冇什麼分彆。
陳晝拿起筷子開吃,順便陪著她分析:“立太子是三年前的事,三年前,或者再往前推幾年,也許發生了什麼才讓他下定決心立一個心智不全的人當太子。”
明栗見過太子,可以確定他是殘缺的。
帝都這麼多生死境,還有書聖在,太子想裝一個傻子絕不會容易,所以他不是裝的,他就是心智殘缺。
明栗說:“太子選妃還是五皇子奪位都不關我的事,隻是昨天在沉獄牢看見個鬼鬼祟祟的人不敢過來,我就放了隻竊風鳥過去,發現她最後回了東宮。”
陳晝說:“太子那邊肯定也有幫手,還有陛下的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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