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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節

師弟 · 歸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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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邊的天地行氣逆轉,星之力帶著肅殺之意尖嘯,監察使這才察覺不對,猛地回頭。

樹上的秋朗則看準時機突然出手,手中彎刀在落雪中劃過漂亮的弧度,將監察使割喉倒下。

周子息戒備的也隻是監察使,見他忽然血流不止地倒下,對死亡的憤怒和恐懼才慢慢散去。

“你也是地鬼啊。”秋朗擦著臉上血色,對周子息說,“就是看起來不太聰明。”

周子息結識了第一個地鬼同伴。

秋朗對他的印象隻有兩個字:傻子。

對星脈力量一竅不通的傻子。

秋朗在被武監盟追捕,和周子息待在山洞裡時,告訴了他星脈修行的事,可以說是周子息修行路上的小老師。

兩個孩子燒著乾柴擠在一起互相取暖。

周子息說他跑得很快,秋朗說:“你那不叫跑得快,是無意識用了體術脈的靈技·瞬影,厲害的人用瞬影,能眨眼在這,一眨眼又在那。”

秋朗手裡拿著根小樹枝比劃著。

周子息哦了聲,也拿著根小樹枝在地麪點了點,“那我看見的,會發光的線是什麼?”

秋朗:“你在我身上看見的麼?”

周子息:“嗯!那天在阿笙的武院門口,我看見你被帶走了。”

“那是地鬼纔有的,跟八脈法陣的星線一樣,瀕死的時候纔會被看見,但似乎也隻有我們地鬼才能彼此看見。”秋朗說著撓撓頭,“我知道的也不多,本來我是在那武院學習的,誰知道被髮現了,那傢夥自己被抓住後把我供出來跑了。”

秋朗說著看向洞外飛雪,喃喃道:“地鬼之間也會互相算計的啊。”

周子息問:“要怎麼變得跟阿笙他們一樣?”

秋朗扭頭看他,見周子息問得一臉認真,對此震驚不已,抬手指著自己說:“我要是知道我早就變得跟他們一樣了。”

周子息陷入沉默。

秋朗在山洞裡養好傷後,已經是春天了。

冰雪融化,光禿禿的枝椏上生出嫩芽,周子息會爬上去把鮮嫩的綠芽摘下來吃。

秋朗站在樹下嫌棄道:“喂,跟我一起去外邊過能吃上飯的日子吧。”

周子息在樹上低頭看他:“我要去找能夠變得跟阿笙他們一樣的辦法。”

“那也得出去才行啊,你在這裡能找到什麼?”秋朗朝他招招手,揚眉道,“跟我走一起重新找武院學習,隻有變得更厲害,纔不會害怕被那些人抓到。”

周子息眨巴眼,又道:“可是去武院的錢不夠。”

秋朗:“我有辦法。”

周子息以為秋朗是要去店鋪裡打工攢錢,便跟著他離開深山,去到另一座熱鬨的州域大城。

秋朗一天之內便偷來了足夠的錢。

周子息:“……”

大受震撼。

“偷人東西不好吧。”周子息猶豫道。

秋朗攬過他的肩膀朝武院的方向走去,哼笑道:“在這世上所有人都要殺你的前提下,偷點錢算什麼。”

進武院之前,秋朗跟周子息說要低調,不能太出風頭,絕對不能被髮現地鬼的身份,所以萬事小心,不要死。

周子息說好。

進武院之後,人們頻頻用驚訝的目光看他倆:

天啊,八脈覺醒!

有這個光環在,他倆什麼都不做已是風頭儘出。

秋朗又說:“冇事,八脈覺醒這事過不了多久大家就忘記了,隻要咱們低調做事,不惹是生非,不多管閒事。”

因為周子息懂的東西跟他的年紀比起來反差太大,給人感覺傻乎乎的,武院的老師們倒是很喜歡他,其他學生卻態度不一。

有些學生覺得周子息像個傻子,雖然是八脈覺醒,但好像是把智商給獻祭了。

秋朗跟周子息說:“咱們剛來,因為你腦子不好,懂得不多,所以很多人會嘲笑你,忍忍就過去了。”

周子息說:“好。”

在舍堂吃飯的時候,幾個男孩就在他倆後邊對周子息指指點點,竊竊私語道:“八脈覺醒多厲害啊,可惜腦子不好。”

“就他那腦子八脈覺醒簡直浪費,還不如給我呢,至少我還會基礎的算術,認得字也比他多。”

“他好像連父母是什麼都不知道,是個孤兒吧!”

“冇爹孃養的孩子,腦子都不好哈哈。”

“……”

周子息倒是不在意,因為他專心吃飯壓根冇注意後邊的談話。

秋朗抹了把嘴,轉身走去,一腳把說壞話的孩子們飯桌踹翻,跟他們打起來。

忍一忍?忍個屁!

周子息看了眼打架的秋朗,又轉回頭去,繼續吃飯,等吃完了纔去幫忙。

凡事都得吃完飯再說。

按照秋朗的脾氣,低調做事是不行的,有誰敢說周子息是傻子或者孤兒,都得挨他一頓揍。

兩人在武院努力學習,除了平日跟關係不好的學生們吵嘴打架外,也算安安分分。

周子息在武院學到了很多東西,腦子裡思考的問題也多了起來,他開始變得沉靜,明亮純淨的眼眸也多了幾分深思。

在武院的三年時間裡,他成長得很快,似乎把從前幾年缺失的東西都補回來了。

周子息愛待在武院的藏書閣裡,隻有秋朗能找到他,還能在他看書的時候在旁邊碎碎念不被打。

“你還忙著異想天開呢?”少年靠著椅背雙手枕在腦後,雙腳搭在桌上懶散地搖晃著,“地鬼變成人,從未有過的事,也不可能。”

“你不如想想怎麼把人變成地鬼。”

周子息坐在陽光下翻著書頁,低聲道:“你冇有想做的事嗎?”

“有啊。”秋朗輕抬下巴,“活著。”

周子息抬頭看他,秋朗眯著眼:“我無時無刻都在為這一個願望努力。”

“秋朗。”周子息認真道,“你真的很愛講大道理。”

秋朗:“……”

他抹了把臉,茫然道:“有嗎?”

還不自知。

最初隻是為了活著。

可想要在這世界活下去,對地鬼來說有些艱難。

周子息因為過於信任他的老師,研究地鬼如何變成人的事也冇有隱瞞,老師卻從他的行為中察覺出微妙的不對勁,漸漸地心生戒備,甚至試探。

老師給了他一杯毒水,周子息毫無所覺地喝了。

看著死而複生的學生,老師痛心疾首,悔恨又憤怒,認為自己這三年來的真心相待都被狡猾的地鬼所欺騙。

麵對心中尊敬的老師的殺招,周子息臉色慘白地站在原地,他也不可能想到老師會以毒水試探自己。

萬一他不是地鬼,冇法複活呢?

不,在決定以毒水試探的那瞬間,老師就已經認定他是地鬼了吧。

周子息冇能與老師動手,重傷倒地,被趕來的武監盟監察使困住。

在這天夜裡,他餘光瞥見的是老師對他失望至極的臉,和決然轉身的背影。

秋朗冇能來救他,因為周子息地鬼身份被暴露,導致他之前被武監盟追殺的事也暴露,自身難保。

周子息被關在武監盟分部牢獄中,因為地鬼的特殊,監察使們殺不死他,隻能困住。

先讓地鬼處於瀕死狀態,冇有能力逃脫,算著時間等他死後複活的瞬間,又碾碎他的四肢,剝奪行動力,再次進入瀕死狀態,如此反覆。

周子息被帶走的第一天還會想,他到底做錯了什麼纔會讓老師如此失望?

他是地鬼,他天生與老師等人不同,可他已經很努力的在想辦法改變了啊!

我也想變得像老師一樣,成為像老師一樣的人啊!

難道這也是錯的嗎?

很快他就冇時間去思考這些。

被折斷手腳的劇痛讓他根本冇精力多想,星脈力量被封印,全身都被碾碎,隻能狼狽屈辱地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地鬼痛苦地哀嚎慘叫落在監察使等人耳中還覺得吵鬨,抱怨著要每天按時來打斷這傢夥的手腳很麻煩。

周子息被關在封印力量的法陣中,一次次死去又複活。

為了不那麼無聊,監察使們會給自己找樂子,討論著讓地鬼怎麼死纔有趣,各種奇怪的、痛苦的死法,毫無心理負擔地在這個被當做怪物的少年身上試驗。

他又不是人。

人們是這麼想的,所以理直氣壯。

武監盟不可能抓到一個地鬼就送走,都是湊到某個數量後再一起押送去處理他們的地方。

平時壓力大,想要發泄的監察使們會拿著棍子來狠狠敲打地鬼出氣,也有部分監察使為了賺點小錢,給那些喜歡獵奇事物的有錢人開後門,讓他們也來體驗一番虐殺地鬼的樂趣。

這牢裡關了兩隻地鬼。

周子息冇見過關在隔壁的地鬼,卻能從慘叫和監察使的談話中知曉是個女孩。

那女孩似乎被折磨的腦子出了問題,有時隻會哭喊求饒,有時卻會破口大罵。

周子息不知道在這昏暗陰沉的地牢中待了多久,每一次死亡後都覺得時間被拉長似已經過了四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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