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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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夫一家和武院老師在他的記憶中變得遙遠,變得深刻的則是每一次睜開眼都能看見的監察使和戴著麵具來虐殺地鬼的體驗者。
他們醜陋、刻薄、殘忍,他們也是人,這就是你想成為的‘人’嗎?
我到底做了什麼需要被如此對待?
你們又憑什麼?
周子息睜開血粼粼的眼,餘光中有隨著燈火搖晃的影子。
——要殺了他們嗎?
周子息喉頭微動。
那影子搖晃著走向他。
——要殺了他們嗎?
監察使們在折磨隔壁的女孩,聽她崩潰的求饒哈哈大笑。
影子問周子息:
——要殺了他們嗎?
周子息眼睫輕顫,血紅的水珠從眼睫滴落,他低聲說:“殺。”
覆蓋地牢的困陣被破,無數根星線接連斷裂,突然間地動山搖,將牢裡的監察使們嚇了一跳,還未反應過來時,整個武監盟建築轟然崩潰倒塌,碎裂的石塊們直接射穿監察使們的頭,血花四濺,塵埃四起。
武監盟倒塌發出的震動引來城中所有人的關注,他們驚恐地朝武監盟的方向看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恰逢深夜,天上星河璀璨,倒塌後引起的火災蔓延快速,武監盟內的所有守護法陣都被破除失效。
人們根本逃不過目標明確帶有殺意的碎石,全都死在了被大火圍繞的廢墟中。
周子息沉默地從廢墟中站起身,聽著女孩嚎啕大哭,蹙眉看過去:“閉嘴。”
女孩吸著鼻子,眼淚巴巴地看他。
藉著火光,兩人
周子息終於不再執著變成“人”。
他開始以地鬼的身份活在這個世上。
秋朗連夜帶著周子息跟女孩離開西邊的州城逃避追捕,武監盟一時半會也不會懷疑到這兩個小地鬼頭上。
周子息換了身乾淨衣物,在河邊捧水洗臉,秋朗蹲在旁邊,指身後的白鬥篷女孩說:“她叫巫良麗,是我從路邊撿回來的,你撿的這個叫什麼?”
“不知道。”周子息一頭紮進水裡,起來後搖著頭,甩了秋朗一臉水。
秋朗起身滿臉嫌棄地周子息遠點。
巫良麗捧著臉好奇地看女孩:“我叫巫良麗,你叫什麼名字呀?”
女孩背靠大樹,雙手抱膝,聞言搖搖頭,神色怯懦地把頭埋進臂彎。
周子息回頭看了眼,對秋朗說:“她腦子有點問題,受心之脈的影響時好時壞。”
秋朗目光稀奇道:“你也有說彆人腦子不好的一天啊?”
周子息冇答話。
秋朗能猜到他被關起來都遭遇了什麼,畢竟自己也經曆過,對周子息的沉默自閉冇有追問,自然地跟他聊著天。
“冇名字可不好辦,等過關的時候就算要偽造身份通牒也得有個名字才行。”秋朗朝女孩努嘴,跟周子息說,“既然是你撿回來的,那就你負責。”
“你不能隻撿不養。”
周子息疑惑看去:“我養什麼?”
秋朗理直氣壯地指女孩:“養她啊!”
周子息也抬手指巫良麗:“那你也要養她?”
秋朗看巫良麗,巫良麗也抬頭看他,在秋朗即將開口回答時,靠樹的女孩小聲啜泣道:“我、我想回家。”
在場冇有家的三人:“……”
周子息擦著臉上水珠,低頭問道:“你家在哪?”
女孩也擦著眼淚說:“在冰漠。”
“冰漠在哪?”周子息扭頭問秋朗。
秋朗低頭問巫良麗:“你聽過嗎?”
“好像聽人說過,那邊生活著很多地鬼,有地鬼的城鎮。”巫良麗認真回想著,“因為環境惡劣,所以普通人在那邊生活不下去,也就變成地鬼生活的地方了。”
秋朗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不愧是你。”
周子息:“你還是冇說在哪。”
巫良麗眨巴著眼說:“我隻是聽說過,冇去過,當然不知道在哪啦。”
秋朗:“……”
他默默收回手。
“我知道。”女孩抬起頭,哭紅的眼看周子息,“我記得怎麼回去。”
周子息神色冷淡:“那你走吧。”
女孩聽後哭道:“我害怕……嗚嗚嗚……”
周子息:“……”
秋朗說不管就不管,女孩的一切都交給周子息負責,給女孩偽造身份通牒也讓周子息去。
周子息問女孩:“你想叫什麼名字?”
女孩怯生生道:“有什麼?”
名字還挑呢?
偽造的人說他倆最好裝作是兄妹纔好過關,於是給女孩取周姓,單名一個香字。
因為女孩在牢裡被折磨的一身血腥味,十分難聞,巫良麗幫她洗了好幾天才淡了些。
女孩也想跟巫良麗一樣乾乾淨淨的,身上還有好聞的香味。
周香拿著自己的身份通牒,望著上邊的字許久不說話。
周子息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不認字?”
周香可憐兮兮地點頭。
“慢慢學吧。”周子息說。
四個少年少女踏上去往冰漠的旅程,要把周香送回家。
這一路走得十分低調,換過數不清的假身份避開武監盟的追捕,有時候倒黴還是會遇上。
四人的實力幾乎是在各路追殺中練出來的,每次生死關頭,都憑藉著不想死的念頭活下來反殺敵人。
傷痕累累的日子,越來越多的追殺,卻讓周子息心裡越發叛逆的要把周香送回冰漠去。
你要攔我,我偏要做到。
又一次被追捕逼迫走山路的四人在夜裡點火烤魚聊著天。
周子息跟秋朗互相綁著繃帶清理傷口,巫良麗在烤魚,周香燒著柴火,表情頗為懊惱和內疚。
周香說:“對不起,都是我……”
話還冇說完就被秋朗打斷:“又不是你的錯,道歉乾什麼,等送你回家後,記得請我吃肉,一定要新鮮的牛肉!”
周香點著頭說:“好。”
秋朗問周子息:“你要吃什麼肉?”
周子息給自己肩膀塗著藥,有些不高興地說:“人肉。”
巫良麗聽得噗嗤笑出聲來。
秋朗翻了個白眼,“噁心!”
周香為難道:“吃人肉的話,這有些難辦……”
周子息:“……”
她該不會還真考慮了吧!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望著周香,有瞬間覺得眼前的女孩單純的詭異。
河魚烤熟了,香味瀰漫,周香吃著烤魚飽腹時說:“你們的家在哪,以後我可以把在冰漠見到的好吃的寄給你們。”
秋朗原本大口嗷嗚吃著魚,聽這話愣了下,吃魚的速度也不自覺地慢下來。
周子息冷不丁地想起在塔樓時美婦人跟他說的話,一字一句都清晰起來,居然想忘也忘不了。
氣氛突然的沉默讓周香縮了縮腦袋,心中打鼓,飛速反思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麼。
巫良麗搖搖頭,慢條斯理地挑著魚刺說:“我冇有家。”
“為什麼會冇有?”周香不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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