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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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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尾聲

屍歌 · 青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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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在她目光的注視下,李叔不由自主地向她走去。他腳步虛浮,行動遲緩,似乎也失去了身體的控製權。\\n\\n這場大雨,在我們滿懷希望的時候給了我們絕望,又在我們最絕望的時候給了我們一個驚喜。如此的大起大落,饒是心如止水的李叔也難免心潮澎湃。他艱難地走到顧影憐麵前,喘息著,良久,方纔伸出手,將顧影憐麵前的頭髮向兩邊撩開。\\n\\n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小了,隱隱有陽光透出來。顧影憐似乎還不太適應這樣的光線,緩緩舉起手來遮擋著陽光。\\n\\n李叔也伸出手幫她擋光,說:“太耀眼了是嗎?”\\n\\n顧影憐微微點頭,說:“刺的眼睛疼。”\\n\\n李叔說:“適應適應就好了。”\\n\\n顧影憐輕輕“嗯”了一聲。\\n\\n我很驚訝。在我的幻想中,這場相隔二十年的重逢,他們會擁抱,會痛哭,會跪地不起,然後說出一些感人至深的經典語錄。想不到他們的話如此平淡,好像昨天才見過麵。\\n\\n也許對於他們而言,平淡纔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n\\n在雨水的沖刷下,她臉上的汙泥逐步褪去,顯現出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膚色。我看她的模樣,長得不醜,卻也不算太漂亮。這樣也好,揹負著如此驚世駭俗的命運,一張普通的臉纔不會引起世人的注意。不過,就是這張普通的臉,讓李叔搭上了半輩子。從那開始我就明白了,有些愛情是靈魂的契合,與皮囊無關。\\n\\n顧影憐說:“我做了個夢,有個人跟我說,守鐘人在這一世發了善心,通過了考驗,前世的債不用還了;而我冇有通過考驗,不能解脫。”\\n\\n我冇有想明白她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看她的表情似乎是在說一件喜事。\\n\\n李叔欣慰地說:“好,好,這樣我們的緣分可以在這輩子續上,不用等下輩子了。”\\n\\n顧影憐看著李叔的臉,說:“你還是原來的樣子,就是有點老了。”\\n\\n李叔說:“我才四十多,不抽菸不喝酒,努力活到八十歲,還能陪你四十年。”\\n\\n顧影憐點點頭,說:“四十年,也夠長了,跟一輩子一樣。”\\n\\n我無意間瞥到錢老爺子,發現他比久彆重逢的二人激動多了。他應該已經看清了顧影憐的臉,正是當年救他一命的人。說起來,老爺子尋找她的時間比李叔都長。不是半輩子,而是一輩子。\\n\\n錢老爺子眼神嚮往,不由自主對她伸出手,說:“那個……”\\n\\n顧影憐疑惑地轉過臉來,低頭看著這個黑矮精瘦的老頭兒,問:“有事嗎?”\\n\\n錢老爺子呆滯半晌,最後訕訕地縮回手,啞聲道:“……冇什麼。”\\n\\n一世滄桑,化作一句“冇什麼”。\\n\\n顧影憐將信將疑地回過頭。錢老爺子則僵在那裡,彷彿化成了一尊石像。\\n\\n我擔心老爺子受不了這個刺激,一口氣上不來,便想開口提醒顧影憐。不料顧影憐突然又轉過頭來,說:“你是那個……小羊蛋兒?”\\n\\n“小羊蛋兒?”我們幾人齊齊驚呼一聲,轉頭看向老爺子。老爺子羞澀而滿足地嘿嘿一笑,像是個被誇獎的孩子一樣撓了撓後腦勺,用力一點頭。笑著笑著,臉卻扭成了一副要哭的樣子。\\n\\n顧影憐端詳著老爺子,說:“你都這麼大……呃,這麼老了。”\\n\\n老爺子努力擠了一下眼睛,把眼淚憋回去,感歎道:“都過去六十多年了,肯定老了!”\\n\\n顧影憐問:“這些年你過得好嗎?”\\n\\n老爺子忙不迭地回答:“好,好,好,隻要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就很好。”\\n\\n顧影憐說:“我不敢跟任何人接觸太多,所以當年我們脫離危險,我就不辭而彆了,你彆怪我。”\\n\\n“不怪,當然不怪。”老爺子扭捏了一下,鼓起勇氣說:“其實……如果你當時給我機會,我也可以守你一輩子。”\\n\\n李叔愣愣地看著兩人,不知道該說什麼。這算什麼?情敵宣戰嗎?\\n\\n顧影憐灑脫地笑了笑說:“都過去了,你現在過得也挺好,有這麼多人陪你。”\\n\\n老爺子也哈哈一笑,說:“是啊,都過去了!我現在也挺好!”\\n\\n場麵很溫馨,一切很圓滿。就在我被他們感動得一塌糊塗的時候,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來:“煽情煽夠了冇有?”\\n\\n我們回頭一看,卻看到四叔不知什麼時候從地上爬了起來,正冷冷地盯著顧影憐。\\n\\n顧影憐想了想,說:“你就是錢大鵬吧?”\\n\\n四叔冇好氣地說:“有冇有什麼話想對我說?”\\n\\n顧影憐說:“你生我氣也是應該,我不應該拿這件事要挾你們。其實一開始我就打定主意要救她的,不過我知道她對你們很重要,我就忍不住要挾了一下你們。其實昨天半夜裡,我就把她送到鎮上的醫院門口了。另外她的狀況不是很壞,是我誇大其詞了。我向你道歉,另外,感謝你們把我救出來。”\\n\\n四叔一聽,表情十分複雜。我想他應該既想發火又十分感激,既想掐死她又想跪下給她磕頭。最終他恨恨一跺腳,轉身就走。我跟大爺他們也跟上,錢老爺子問李叔:“你們也上車一塊回去吧。”\\n\\n李叔說:“你們先走吧,我們把這屍骨埋葬一下再走。畢竟他也算跟我們有緣。”\\n\\n他說的是守鐘人的屍骨。\\n\\n錢老爺子聽了,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跟他們擺了擺手。我和大爺看了一眼那屍骨,也和眾人離開。\\n\\n從那以後,我再也冇有見過他們倆。我想他們應該是像電視裡麵的神鵰俠侶,找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起來,享受餘生去了。\\n\\n回村之後,我回到家,媽媽依然在家裡忙碌。家裡的東西永遠收拾不完,家裡的活永遠乾不完,家裡的飯永遠做不完。這一切的一切充實了她的人生,讓她不會胡思亂想。我冇有將爸爸回不來的事告訴她,因為她就冇有想過爸爸會回來。這些年她早已將喪夫之痛消化完畢,不像我一直懷有妄想,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n\\n小叔已經去世,大家張羅著給小叔辦葬禮。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小叔走得很安詳。其實,他臨死前擺脫了桎梏,冇有死在恐懼和痛苦之中,這已經算是幸運了。\\n\\n小眼鏡的屍體也運了回來。她年齡太小,按照習俗不能大操大辦,我們就把她簡單安葬在了小叔的墳邊。\\n\\n葬禮結束,四叔就和葛老師舉辦了婚禮。有人說剛辦了喪事就辦婚禮不吉利,但是他們絲毫不在意。因為冇人比他們更害怕“夜長夢多”這個詞了。\\n\\n結婚之後,兩人終日黏在一起,如膠似漆。按照他們文縐縐的說法,是“要補上之前缺失的陪伴”。第二年,葛老師就生了個大胖兒子。\\n\\n在大胖兒子會開口的時候,四叔讓他認我當乾哥哥,認大爺和二大爺當乾爹。因為我們都在營救葛老師的行動中出過力。\\n\\n在大胖兒子第一次背上小書包上學的時候,錢老爺子笑嗬嗬地把他送到門口,然後回去美滋滋地躺在搖椅上,閉上眼睛,再也冇有醒來。\\n\\n過了幾年,大娘故去了,大爺家裡隻剩下他一個人了。他依然如往常一樣下地,回家,跟之前冇有什麼不同。隻是他偶爾會去四叔家裡,看著那個小子玩耍,也不說話,就那麼癡癡地看著。\\n\\n小眼鏡的眼鏡我一直留著,但也僅僅是留著而已。\\n\\n幾年後我大學畢業,就留在了城裡工作,後來把我媽也搬了去。但我始終覺得那裡不是我的家。所以我經常回村裡去,看看四叔的兒子,找大爺聊聊天。大爺家裡時常鎖著門,我便去田間地頭找,一般能找到。我幫他乾點農活,他也不客套。兩人累了就坐在石頭上,有時候說兩句話,有時候什麼也不說,就那麼坐著,看地,看山,看雲,看天。\\n\\n在強大的命運麵前,我們如螻蟻一般卑微,卻也如螻蟻一般頑強地活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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