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顆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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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第二天就是週一，該回學校了。這也好，我心亂如麻，不知怎麼麵對叔叔大爺們，正好可以避免見麵。至於這件事到底該怎麼辦，我不知道。\\n\\n一想到這些年來他們一直在騙我，我就感覺他們的麵孔猙獰可怖了起來。\\n\\n每到週一我都去大爺家找到小眼鏡一起上學，有時候還會在他們家吃早飯。但是我現在不想見到大爺，可又不得不跟小眼鏡一起走。\\n\\n我來到小眼鏡家門前，就在門口徘徊起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我索性往地上一蹲，就在那裡等她出來。\\n\\n過了許久，門終於開了。不過出來的不是小眼鏡，而是大爺。他扛著鋤頭，提著個籮筐，嘴裡還嚼著東西，嘴唇上油光光的。我心裡“咯噔”一聲，恍惚之中我似乎看到他滿嘴鮮血，連忙低下頭。\\n\\n大爺見我蹲在門口，問道：“唉？常勝？怎麼不進門呢？小眼鏡等你半天了。”\\n\\n我不敢抬頭，不知道該說什麼。\\n\\n大爺從籮筐裡拿出個東西，塞到我手裡，說：“吃冇吃飯？這個給你吃。”\\n\\n我下意識地握住，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說話。\\n\\n大爺見我不說話，奇怪地湊上來問：“怎麼了？肚子疼？”\\n\\n他那高大的身體遮擋陽光，陰影將我籠罩。我被他的影子壓到開不了口，喘不了氣，連逃跑都做不到。\\n\\n大爺拍了拍我的肩膀，問：“常勝？”一拍之下，我大大地打了個哆嗦，全身上下汗出如漿。那一瞬間我意識模糊，感覺我要瘋掉，或者暈過去，或者直接死掉。\\n\\n這時，門口又出現了一雙潔白的運動鞋。我認出那是小眼鏡的鞋。那雙鞋走到我麵前，一隻手將我拉起來，然後帶著我往前走。\\n\\n我茫然地跟著她走。隨著她的腳步，我的意識慢慢清醒，魂魄慢慢迴歸到身體裡。等到周邊的一切慢慢清晰，我才慢慢看清了她的臉。\\n\\n小時候我們總是手拉著手，兩小無猜，後來年齡漸漸增長，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不再牽手了。而現在她再次牽起我的手，把我從崩潰中拽出來，宛如從地獄拽到人間。\\n\\n我被她拽著，從大爺門口走向村口。隨著意識慢慢清醒，我越發清晰地感覺到小眼睛那纖細的手上傳來的溫度。我感覺有些不自在，胳膊僵直，身體機械地跟著走。\\n\\n走到車站，我藉機掙開她的手，指著站牌說：“車還冇到？”\\n\\n小眼鏡說：“得等一會了。”\\n\\n我說：“那就等等吧。”\\n\\n小眼鏡問：“你怎麼樣？”\\n\\n我說：“昨晚冇睡好。”\\n\\n元病毒的事陰沉沉地壓在我們頭頂，但是誰也冇有主意。畢竟我們隻是十三四歲的孩子。\\n\\n車來了，我們上了車。\\n\\n因為我時常暈車，所以我坐了靠窗的位置，小眼鏡坐在我身邊。坐下後，我們把書包摘下來抱在胸前，我盯著窗外，她盯著前方，沉默不語，像是冷戰的兩口子。\\n\\n汽車晃晃悠悠開動，這時我才注意到我手裡握了個東西。我張開手一看，是一顆尚且溫熱的雞蛋。這是大爺塞到我手裡的。\\n\\n這顆雞蛋本來應該是大爺帶到田裡當午飯的，可是他見到了我，就給了我。這可能是他的午飯中最有營養的東西。\\n\\n我冇心思吃，隻是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樹木。過了很久，我突然想到，有些事情如果不去管，就會和窗外的樹木一樣飛逝而過。\\n\\n小眼鏡說的話隻是一個未加印證的猜測，如果我不去想辦法印證，它就永遠隻是個猜測。這樣我就能和以前一樣，傻乎乎樂嗬嗬地和我親愛的叔叔大爺玩到一起。\\n\\n想到這裡，我心裡釋然了。我見車裡氣氛沉悶，便找了個話題。我問她：“你又做那個夢了？”\\n\\n小眼鏡點點頭，說：“嗯，夢到了那口鐘。”\\n\\n小眼鏡小時候就跟我講過，她總是做一個奇怪的夢。那是一個黑暗混沌的夢，夢裡有一口巨大的鐘，她就站在那口鐘旁邊，眼前是一條巨大的河流，轟隆隆地奔騰著，像是黃河一樣。然後那股洪流席捲過來，將一切都吞冇。\\n\\n後來年歲漸長，那個夢愈發清晰。她甚至曾在夢裡撫摸那口大鐘。大鐘鏽跡斑斑，上麵雕刻著古老的銘文，隱約能看到“定業”兩個大字。在河水的轟鳴聲中，那口鐘也微微震動，似乎活了一般。\\n\\n“不過這次的夢有了變化。”小眼鏡說：“這次除了大鐘，我看到地上還趴了一個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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