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故地重遊
楚猛躺在小旅館的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都冇睡著。初夏的相陽，連夜晚都透著股化不開的悶熱，窗戶大開著，吹進來的風帶著塵土和水汽，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蓋上被子又熱，打開被子又有一點冷，空氣像裹了層濕棉花，讓人煩躁得厲害。
他索性坐起身，靠在床頭，摸出煙盒抽出一根菸，卻冇點燃
——
楚猛把煙塞回煙盒，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腦子裡全是對前路的糾結。
是先去天坑嗎？當年被蘇蘇追殺時跳下的那處天坑，靈氣比大嶺山更濃鬱，適合修煉《混沌炁樞證道》。要是能在那裡待一段時間，進步可是比大嶺山強多了，不但可以在道籍上尋找到忘記的功法，還可以參閱其他以前冇有看過的道籍。
還是先去打聽群豪聚集的地方？他心裡其實藏著點對
“江湖”
的好奇。從被種蠱到養蠱開始，再到修煉《混沌炁樞證道》和《瞬逝玄秘錄》，他接觸的大多是普通人，或是像蛇哥、巴頌那樣的惡徒，從冇見過真正的
“修行者江湖”。之前聽道士說的
“群雄彙集”，到底是些什麼樣的人？他們修煉的法門和自己有什麼不同？真正的高人到底高到什麼程度，這些疑問像小蟲子一樣，在他心裡爬來爬去，勾著他想去看看。
這份
“想看”
裡，也藏著一絲開開眼界的想法——
他想知道那些
“高手”
是如何修行的，他們的出手和對敵的表現，能不能偷學兩招技巧，能不能借點江湖經驗應對未來的危險。畢竟他從底層摸爬滾打過來，窮怕了也苦怕了，總想著多攢點
“本事”，才能更穩地守住現在的生活。可他心裡的底線很清楚：絕不敢生出奪取千年靈猿內丹的念頭。靈猿是天地生靈，內丹是它修行的精華，奪取內丹無異於殺生。他雖是個冇有什麼文化的市井之人，但本性忠厚的性格寫在臉上，知道生命的可貴，更明白
“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能碰”
的道理
——
這是父母從小就教會他的本分。
唯一不厚道的就是給李隊長下蠱，並且還收受了钜款，還有王虎，雖然他罪有應得，但自己在收錢的時候心裡曾有過掩飾不住的竊喜，但對於當時一個窮怕了的人來說，用什麼理由來低檔這種唾手可得的誘惑呢？
楚猛歎了口氣，摸了摸胸口的黑仔。肉團輕輕蹭著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他。他想起在相陽遇到劉一手時，對方說他
“以後會是個有大本事的人”，可福氣也得靠自己選對路才能接住。要是因為一時好奇選錯了方向，真撞上劫難，不僅自己遭殃，還會讓遠在縣城的父母擔心，那纔是真的不孝不義。
窗外漸漸泛起魚肚白，遠處傳來公雞的打鳴聲。楚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決定不再糾結
——
先不著急去天坑，也不刻意打聽群豪聚集的地方，明天早上先在相陽街頭逛逛，看看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小城，說不定走著走著，心裡就有答案了。
天剛亮透，楚猛就揹著揹包走出了小旅館。清晨的相陽，褪去了夜晚的悶熱，多了幾分清爽。街邊的早餐攤已經支了起來，蒸籠裡冒著白茫茫的熱氣，油條在油鍋裡炸得
“滋滋”
響，豆腐腦的香氣飄得老遠。穿著睡衣的居民提著菜籃子，慢悠悠地走在街頭，偶爾和熟人打招呼，一派安逸的市井景象。
楚猛沿著街邊慢慢走，冇目的，也冇方向。他買了根剛炸好的油條，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裹著溫熱的麵芯，還是當年的味道。走到菜市場門口時，看到幾個老農挑著新鮮的蔬菜擺攤，綠油油的青菜、紅彤彤的番茄，沾著晨露，看著就讓人心裡歡喜。他想起母親這個時候應該也在縣城菜市場買菜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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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楚猛走到了相陽老城區的巷口。這裡的房子還是幾十年前的老建築，青磚灰瓦，木門上貼著褪色的春聯，牆角爬滿了翠綠的爬山虎。巷子裡很安靜，隻有老人搖著蒲扇的
“嘩啦”
聲，和小孩追逐打鬨的笑聲。
他沿著巷子往裡走，轉過一個拐角，遠遠的看到山邊一棟兩層的青磚灰瓦房，門口有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樹乾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濃蔭覆蓋了整棟房子。樹下襬著一張青石板桌，四個石凳，一個老人正坐在石凳上喝茶。
楚猛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老人看起來六十多歲，頭髮和鬍鬚都是雪白色的，卻梳得整整齊齊，虯曲的鬍鬚垂在胸前，像銀絲一樣。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對襟褂子，布料看起來普通，卻漿洗得乾乾淨淨，冇有一絲褶皺。老人端著一個紫砂茶杯，動作緩慢地啜著茶，眼神平靜地望著遠築，晨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整個人透著股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與周圍的市井氣息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地和諧。
楚猛站在原地，冇敢上前打擾。他看著老人喝茶的模樣，心裡的煩躁和糾結像是被清水洗過一樣，漸漸平靜下來。老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轉過頭，看向他的方向。
楚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老人的眼睛很亮，不像普通老人那樣渾濁，反而像深潭一樣，彷彿能看透人心。他冇有說話，隻是對著楚猛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然後又轉回頭，繼續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彷彿剛纔的對視隻是偶然。
楚猛站在原地，看著老影，心裡突然湧起一個念頭
——
這個老人，絕不是普通人。他身上的氣息很淡，幾乎感知不到，卻很沉穩，像是曆經了歲月沉澱，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邃。
他猶豫了一下，腳步不由自主地朝著石桌的方向挪了挪。老槐樹的濃蔭下很涼快，風吹過樹葉，發出
“沙沙”
的聲響，像是在催促他上前。楚猛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告訴自己
——
不管老人是誰，上前打個招呼總冇錯。他握緊揹包帶，朝著石桌的方向，一步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