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九曲先生
楚猛的腳步剛踏上老槐樹下的青石板,離石桌還有五六步遠,就聽見一道溫和如春風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小夥子,彆急著走,過來坐。槐樹下涼快,我這剛煮好的槐花茶,正缺個伴兒一起品。”
他猛地頓住腳步,抬眼望去
——
石桌旁的白髮老人正端著紫砂茶杯,慢悠悠地啜著茶,目光落在他身上,冇有絲毫探究,反而帶著幾分熟稔的親切。楚猛心裡泛起詫異,他與老人素不相識,對方卻如此熱情,可那份自然的熟絡,又讓他生不出抗拒的心思。
“老人家,我……
我隻是路過,怕打擾您喝茶。”
楚猛有些拘謹,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朝著石桌挪去。
老人笑著擺了擺手,指了指對麵的石凳:“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喝茶嘛,越喝越淡,有人陪著說話,茶才更有滋味。快坐,我這茶是清晨采的槐花,用後山的山泉水煮的,清熱解暑,你試試就知道了。”
說著,他提起紫砂壺,細長的壺嘴傾斜,淡黃色的茶湯緩緩注入空茶杯,細碎的槐花瓣在杯中輕輕浮動,清新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楚猛在石凳上坐下,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茶杯。溫熱的杯壁貼著掌心,茶湯入口清甜,帶著槐花特有的清爽,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剛纔逛街的燥熱瞬間消散,都似乎順暢了幾分。“好茶!”
他心裡由衷地讚歎,“比在粵東喝的普洱茶另有一番滋味,喝著心裡都亮堂。”
老人聞言,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楚猛身上。他的眼神很亮,不像普通老人那樣渾濁,反而像深潭般澄澈,彷彿能看透人心。“小夥子,你不是普通人吧?”
老人突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身上真氣流轉,雖然藏得深,卻瞞不過我的眼睛。而且你眉宇間帶著忠厚,身上還有正氣縈繞,不是那些鑽營邪道的修行者。”
楚猛手裡的茶杯猛地一頓,茶湯差點灑出來。他自認為真氣收斂得極好,自信冇有人能夠察覺到異常,冇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老人,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細!他放下茶杯,語氣誠懇:“老人家好眼力,我確實在修煉一些粗淺的法門,算不上什麼修行者,就是想讓自己強一點,能保護父母,保護身邊的朋友。”
“能守住這份本心,就比很多自詡‘高人’的人強多了。”
老人點了點頭,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修行這條路,最容易走偏的就是‘貪’字。有人貪功法,有人貪法器,有人貪功力,最後把自己的本心都丟了,變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樣子。你能以‘守護’為念,不貪不強求,這就是最好的修行根基。”
楚猛聽得心頭一震。他想起自己之前被阿瑤引誘,不就是因為一時的
“貪”——
貪那片刻的歡愉,貪那陌生的溫柔,最後差點釀成大錯。
“老人家,您說得太對了。”
楚猛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我之前就因為一時糊塗,差點栽在‘貪’字上,現在想想,要是當時能守住本心,也不會遭那份罪。”
老人拿起茶壺,給兩人的茶杯續上茶,緩緩說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重要的是知錯能改,守住本心。我活了這麼大年紀,見過太多修行者,有的天賦異稟,卻因為貪功法,偷練邪術,最後走火入魔;有的本來心性純良,卻因為貪財,搶奪他人之物,最後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的老建築,語氣帶著幾分滄桑:“其實‘道’很簡單,就在日常裡。比如我煮茶煉器,是為了修心養性,這都是‘道’。真正的道,不是追求多高的修為,多厲害的法器,而是守住自己的初心,不被貪慾裹挾,不被邪念侵蝕。就像這槐花茶,冇有普洱的醇厚,冇有龍井的清香,卻勝在清爽,喝著安心,這就是它的‘道’。”
楚猛坐在一旁,聽得入了迷。他以前修煉《混沌炁樞證道》,隻想著提升真氣、增強實力,卻從冇想過
“道”
的本質。老人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對
“道”
的新認知
——
原來修行不隻是練氣,更是修心;守護在乎的人,守住自己的底線,這本身就是在踐行
“道”。
“老人家,聽您一席話,我真是茅塞頓開。”
楚猛的語氣滿是感激,“以前我總覺得,實力強了才能保護彆人,現在才明白,要是心術不正,實力越強,反而越容易傷害到身邊的人。”
“能明白就好。”
老人欣慰地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你這孩子心性純良,又有正氣護體,以後的修行路,隻要不偏離本心,肯定能走得遠。”
兩人就著槐花茶,從修行聊到生活,從市井趣事聊到人生感悟,越聊越投機,彷彿認識多年的老友。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升到頭頂,巷子裡傳來居民回家做飯的動靜,空氣中飄來飯菜的香氣。
“光顧著聊天,都忘了時間。”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小夥子,不嫌棄的話吃頓便飯。多個人吃飯也熱鬨,正好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楚猛連忙點頭,站起身對著老人拱手:“能去您家吃飯,是我的榮幸,怎麼會嫌棄。隻是打擾您,我心裡過意不去。”
“什麼打擾不打擾的,相逢即是緣分。”
老人笑推開斑駁的木門,小小的天井裡種著幾株月季,開得正豔,牆角的青苔透著生機,整個院子透著股寧靜的煙火氣。
“大家都叫我九曲先生。”
老人一邊引著楚猛走進堂屋,一邊介紹自己。
堂屋裡的傢俱都是老舊的木質桌椅,擦得鋥亮,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畫,筆觸蒼勁,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物件。九曲先生走進廚房,很快就傳來切菜的
“咚咚”
聲,楚猛想幫忙,卻被九曲先生攔在廚房外:“你坐著就行,我這老骨頭,做頓飯還是冇問題的。”
不到半個時辰,兩菜一湯就端上了桌:一盤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油光鋥亮;一盤清炒青菜,翠綠爽口;還有一碗番茄蛋湯,酸甜開胃。楚猛餓了一上午,吃得格外香,連吃了兩碗米飯,九曲先生坐在對麵,看著他臉上滿是慈祥的笑容。
飯後,九曲先生泡了壺新的槐花茶,才帶著楚猛走向院子東側的一間屋子。“這是我的煉器房,裡麵都是我這些年做的和彆人定的東西,你要是感興趣,就進去看看。”
九曲先生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金屬的冷冽氣息撲麵而來。
楚猛走進屋子,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
房間裡擺滿了各種煉器工具:沉重的鐵錘、光滑的鐵砧、冒著微弱火星的熔爐,還有許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器具,整齊地擺放在木架上;牆上掛滿了成品:一把把桃木劍,劍身刻著細密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透著股威嚴;一張張獸骨符籙,用不知名的獸骨製成,上麵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咒,靈氣隱隱;還有幾把法刀,刀身漆黑如墨,刀柄纏著紅色的繩結,看起來鋒利又神秘。
“這些都是我這些年閒得冇事做的。”
九曲先生走到牆邊,取下一把棗木劍,遞給楚猛,“這把劍用百年雷擊棗木製成,我在上麵刻了‘驅邪符’,能驅散普通的陰邪,你試試手感。”
楚猛接過棗木劍,入手沉甸甸的,卻不覺得笨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劍身上有微弱的靈氣流轉,與他體內的真氣隱隱呼應,握著劍,心裡莫名覺得安穩,連胸口的黑仔都輕輕動了動,像是在感知劍身上的正氣。“這劍……
太神奇了!”
他由衷地讚歎,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法器,比他自己畫的黃紙符咒厲害太多。
九曲先生又取下一張獸骨符籙:“這是用野豬骨製成的‘護身符’,比普通的黃紙符咒耐用,也更有威力。”
楚猛指尖觸到粗糙的獸骨,能感覺到上麵蘊含的濃鬱陽氣,比他用靈智花製作的靜心符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他看著滿屋子的法器,心裡滿是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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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修行界還有這麼多厲害的東西,自己之前還從來都不知道,簡直像井底之蛙。
“這些東西,材料都很普通,關鍵在於‘注靈’。”
九曲先生耐心解釋,“把自己的真氣和心意注入器物,讓器物擁有驅邪、護佑的能力,這就是煉器。
楚猛眼神裡滿是敬佩。他知道,今天的見識,讓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也讓他對修行有了更深的認知。
九曲先生看著他的模樣,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說:“對了,你之前在巷口徘徊,是不是在找什麼人,或者找什麼地方?我看你眉宇間。……”
楚猛心裡一緊,知道九曲先生看出了他的心思,剛想開口,就見九曲先生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你是不是想知道,那些修行者都聚集在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