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獵熊前夜
夜幕像塊厚重的黑布，將神龍架叢林徹底籠罩。山坡上的篝火堆燃起數十簇火光，跳動的火苗映在眾人臉上，卻照不透眼底的貪婪與警惕。有的靠在樹乾上假寐，手卻始終按在武器上；有的圍著篝火低聲交談，話語裡滿是對靈猿內丹的盤算；楚猛、龍雲輦和阿青坐在靠近坡頂的篝火旁，阿青抱著膝蓋，眼神呆呆地盯著火堆，手指無意識絞著道袍衣角
——
此刻的壓抑氛圍更讓她不安。
楚猛暗暗觀察周圍，隻見山坡西側的陰影裡，十幾個穿黑色苗服的巫蠱師圍坐成圈，腰間的竹筒蓋虛掩著，偶爾有細微的蟲鳴從筒內傳出，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突然聽到一聲短促的悶哼。三個散修中，最靠近一派巫蠱的漢子突然捂住脖子，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青，嘴角溢位黑血，身體抽搐著倒在地上。另外兩個散修剛想驚呼，也相繼捂住胸口，眼神瞬間渙散，倒在同伴身邊
——
三個人死狀一致，脖頸處都有一個細小的血點，顯然是被無形的蠱蟲偷襲了。
“是蠱蟲！巫蠱世家的人動手了！”
有人高聲喊道。混亂瞬間爆發，圍在附近的人紛紛起身躲避，卻已經晚了
——
陰影裡的巫蠱師們也掀開竹筒蓋，數十隻通體烏黑的蠱蟲如潮水般湧出，有的順著地麵快速爬行，有的展開薄翅低空飛行，朝著人群密集處撲去。一個世家子弟反應稍慢，蠱蟲鑽進他的袖口，他慘叫著撕扯衣服，卻隻看到手臂上迅速蔓延的烏青，冇幾秒就倒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冇了聲息。
蠱師們念動咒語，蠱蟲更加狂暴，見人就咬，山坡上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有序的篝火堆被衝散，人群像冇頭蒼蠅般四處逃竄。“彆慌！用真氣護住周身！”
龍雲輦大喊，聲音穿透混亂的人聲，提醒著周圍的人。
可混亂還在升級。就在眾人忙著躲避蠱蟲時，山坡東側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
“哢哢”
聲。地麵劇烈震動，十幾具僵硬的屍體從土裡爬出來
——
正是白日裡中毒身亡的修行者，此刻他們雙眼泛著綠光，雙手指甲烏黑修長，身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顯然是被屍煞門煉製成了殭屍。
“是屍煞門的妖人！他們把屍體煉成殭屍了！”
人群中有人驚恐尖叫。為首的屍煞門弟子雙手結印，嘴裡念著晦澀的咒語。殭屍們收到指令，朝著最近的人群撲去，其中一具殭屍一把抓住一個蠱師的肩膀，鋒利的指甲直接刺入對方胸膛，硬生生將心臟掏了出來，鮮血噴湧而出，濺在殭屍泛綠的臉上，場麵血腥至極。
“還有鬼隱門！”
又一聲驚呼響起。幾道黑影如鬼魅般在混亂中穿梭，手裡握著淬毒的短刃，專挑落單或受傷的人下手。一個薩滿巫師剛用鼓擊退撲麵而來的蠱蟲，後背就被鬼隱門弟子的短刃刺穿，他踉蹌著轉身，隻看到一道黑影閃過，喉嚨又被劃開，鮮血噴湧著染紅了身前的篝火堆。
“都給我住手！”
李雲台的身影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周身真氣暴漲，黑色中山裝被氣流撐起，金色的真氣掌印如雨點般落下。衝在最前麵的五個巫蠱師、三個屍煞門弟子和兩個鬼隱門殺手被掌印擊中，當場口吐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樹乾上，冇了聲息。短短幾秒，十餘名暴徒殞命，李雲台站在混亂中心，眼神冰冷如霜，周身的真氣形成無形的威壓，讓周圍的人暫時停下了動作。
可這份平靜隻維持了片刻。殺紅眼的眾人早已被貪念衝昏頭腦，看到地上散落的法器、符籙，甚至隻是聽到
“內丹”
二字，就再次陷入瘋狂。幾箇中原世家的護衛更是結成陣型，對著周圍的散修大肆屠殺，刀光閃過，鮮血飛濺，嘴裡還喊著
“擋我家公子奪內丹者，死！”
李雲台看著眼前的慘狀，臉色鐵青，卻也無可奈何
——
他雖實力強勁，卻隻有一雙手，剛阻止了東側的屠殺，西側又有新的暴徒動手，靈調局的人手分散在山道兩側，此刻也被捲入混亂，根本來不及支援。
不遠處的樹下，了因禪師看著滿地的鮮血和互相殘殺的人群，雙手合十，嘴裡不斷念著
經文，眉頭緊鎖，眼神裡滿是痛心與無奈。他想上前阻止，卻又想起佛門
“不殺生”
的戒律，隻能閉上眼，任由慘叫聲和兵器碰撞聲傳入耳中，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念珠，念珠上的木紋都被捏得發白。
楚猛、龍雲輦和阿青躲在靠近坡頂的位置，這裡恰好是李雲台和清虛真人的真氣覆蓋範圍。清虛真人雖未主動出手阻止屠殺，卻釋放出淡金色的真氣屏障，將周圍十幾米範圍籠罩其中。那些殺紅眼的暴徒看到屏障上的紫霄宮符文，雖有貪念，卻也不敢輕易衝撞
——
誰都知道，清虛真人是紫霄宮高人，真惹惱了他，恐怕連爭奪內丹的機會都冇有。
一個手持大刀的壯漢殺紅了眼，朝著楚猛的方向衝來，卻在碰到真氣屏障的瞬間被彈飛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鮮血。他爬起來，看著屏障上的金光，眼裡閃過一絲懼意，最終還是轉身朝著其他方向衝去。阿青身體微微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
她從未見過如此殘忍的場麵，那些平日裡自稱
“正道”
的人，此刻卻比邪祟還要可怕。
楚猛看著那些為了內丹互相殘殺的人，心裡滿是複雜
——
巫蠱世家、屍煞門之流本就被正派不齒，動手倒不意外，可名門正派、有道門底蘊的修道者也參與其中，這就讓他難以理解。貪唸的力量，竟能讓這麼多人拋棄底線，變成嗜殺的魔鬼。
篝火漸漸被鮮血染紅，空氣中的血腥味蓋過了草木氣息和焦糊味。慘叫聲、怒罵聲、兵器碰撞聲在山坡上迴盪，李雲台依舊在混亂中奔走，試圖阻止更多的屠殺，卻隻能杯水車薪；了因禪師閉著眼睛，佛經唸誦聲越來越快，卻衝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與貪婪。大家看著眼前的人間地獄，冇人說話，隻有跳動的火光映在他們臉上，照出眼底的沉重與警惕。
夜色越來越深，山坡上的混戰還在繼續。冇人知道這場因貪念引發的屠殺會持續多久，楚猛抬頭望向山頂的方向，霧氣籠罩下，隻能看到模糊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