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石宇歸校
“孝進,你怎麼樣?”葉無楓已搶步上前,聲音裡壓著尚未平息的緊繃。
雷孝進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嘴角竟扯出個有點發顫、卻仍明亮如常的笑來:“上帝保佑!冇事……就是差點被開了天眼。這體驗還挺新鮮。”
葉無楓盯著他額上那道細痕,心裡那根弦才稍稍鬆下來,可又立刻被這故作輕鬆的話給吊了回去,忍不住咬牙:“還開玩笑!剛纔要不是宋鼎導師……”
“要不是宋鼎導師攔住你,”雷孝進抬手,用指節蹭了蹭額心,那裡還有些微刺麻感:“你是不是就要衝上去,替我挨這一記‘開天眼’?”
他說得隨意,葉無楓卻語塞。他知道好友說得冇錯,剛纔那一瞬間,身體比腦子動得快,完全是本能。宋鼎導師那一下,按住的不僅是他肩膀,更像一盆冷水,讓他看清了局勢——水流川方纔那驚豔卻也致命的一槍,確實已到不能收發一線的邊緣,他也並非蓄意奪命。
“咳。”宋鼎適時清了清嗓子,溫朗的聲音盪開:“好了,都回神罷。雷同學去醫療室處理下傷口,其他人——”他目光掃過靜下來的眾人,唇角浮起一貫的淺笑:
“準備上課。”
接下來的槍術修煉,依舊枯燥,卻也踏實。每一記突刺、每一次回抽,都在修正著方纔那一槍留在空氣中的餘顫。
上午十點鐘左右,魔武學院門口。
“哥,你怎麼來學校了?”
一個留著黑紫色刺蝟頭的高挑少年從教學樓拐角轉出來,正是石星。而被他稱作哥哥的則是石宇,就站在不遠處晨旭的斜陽裡。
陽光給他利落的短髮鍍上了一層清晰的輪廓,尤其額前那綹青綠色的挑染,像是誰揮毫潑墨,在沉靜中留下一筆醒目的不羈。五官線條分明,眉眼銳利,看向石星時,眼裡冇有多少驚訝,反倒掠過一絲“果然是你小子”的瞭然,以及那種慣常的、隨時準備接下任何挑戰的自信。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上揚,像是在對突然出現的弟弟,也像在對任何即將到來的事,無聲說著“放馬過來”的囂張。
他穿著一件質感柔軟的灰色V領針織衫,內搭淺紫色襯衫,領口一絲不苟地翻折出來,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線,為沉穩的色調添了抹剋製的跳脫。
他站在那兒,像棵帶著銳氣卻生機盎然的樹,渾身散發著“我自有我的規則”的氣場。
“聽說葉玄寒那傢夥回學院了。”石宇開口,聲線平穩,卻帶著清晰的指向:“還揚言要廢了你的修為?”
他望向石星,眉頭輕輕一抬。
“把經過——好好說清楚。”
石星快步走近,臉上掠過一絲“果然還是傳進你耳裡了”的神色。
“是王天賜那幫人跟你說的吧?”
他抬手抓了抓那頭黑紫交雜的短髮,語氣間摻入些許無奈。
“哥,我真的冇事。葉玄寒這次主要是衝著王天賜去的。”他頓了頓,目光往旁邊一瞥,語氣裡透出幾分警覺:“這事能這麼巧傳進你耳朵,明擺著是有人想借你的手,去對抗葉玄寒呢。”
石宇冇接話,隻是將目光在石星臉上多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揚起一點難以捉摸的弧度。
“借我的手?”
他向前走了兩步,身影被斜照的晨光拉長,恰好覆在石星腳邊。
“那也得看看,我願不願意當這借來的‘刀’。”
說完,他轉頭望向教學樓的方向,眼神裡浮起一絲極淡的興味:“不過——葉玄寒放話時既然點了你的名字,那這事就不能隨便了結了。”
“哥,彆!”石星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語氣急促起來:“你已經畢業了,要是現在回學院惹事……”
腳步在晨光中微滯,他側過臉,下頜線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邊。
指尖在光塵裡虛虛一點,像點在誰的眉心。
聲音散在風裡,很淡,卻帶著某種不容錯認的凜意:“葉玄寒要是敢動我罩著的人——”
他眼睫垂了垂,又抬起,望向遠處教學樓被朝陽勾勒的尖頂:“我隨時回來陪他‘敘舊’。”
石星看著他的側影,半晌,輕輕歎了口氣。
“星弟,”他冇轉身,隻微微偏過頭,下頜到頸項的線條在晨光裡利落得像一道未出鞘的刃:“你還是冇懂。”
頓了頓,補了一句,
“離校時,我留過話的。”
風掠過林梢,光塵在他指尖無聲旋落。
「石宇,十六歲,黑狼傭兵團現役成員。幼年時雙親在城邦衝突中下落不明,此後便拖著比自己小三歲的弟弟石星,在鏽蝕的街巷與漏雨的屋簷之間掙紮求生。他性情孤戾,對旁人的好運懷有尖銳的敵意,尤其憎惡那些輕易擁有他耗儘血汗也換不來半分的事物。在學院那短暫而不堪回首的日子裡,天賦卓絕的葉玄寒曾是他最刺眼的對照——那人周身籠罩的光環與便利,在石宇眼中,都是從自己命運裡硬生生剜走的資源與可能。」
“糟、糟了!那陰B的哥哥回學院了,好像就是專程來找寒老大的!”馬誠邊跑邊喘,語氣裡壓著掩飾不住的慌張。
“星弟,剛纔躲在牆角偷聽的小個子是誰?”石宇收回遠眺的目光,轉向石星。
“哦,那個膽小鬼啊,叫馬誠,高級劍修班馬紅月的弟弟。”石星撇了撇嘴,語氣不屑。
“那就是說,他和葉玄寒有關係?”石宇眼神微動,語氣平靜卻透出寒意:“要不要順手揪過來問問?”
“算了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況且……”石星皺了皺眉,聲音壓低幾分:“那膽小鬼,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石宇挑眉。
“之前他好像突然發狂了,眼神氣勢修為全都變不對勁……”石星將之前所見粗略講了一遍。
“馬家的人……”石宇眼神沉了沉,像淬了冰:“哼,又是這樣……生來就帶著光環,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天之驕子……”
午後陽光斜穿楓林,將漸紅的葉子照得半透明。馬誠急匆匆穿過小道,肩頭跳動著不安的光斑。
“咦?那不是馬誠那小子嗎?”
剛練完爺爺蕭燕天傳授的劍法,正要去尋葉無楓的蕭子泉,瞥見遠處那道跌跌撞撞的身影,揚聲喊道:“喂,小馬子!這麼急往哪兒去?”
“小泉哥!”馬誠聞聲回頭,臉色發白,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蕭子泉麵前,話音還帶著喘息:“不好了!我剛纔看見……”
“什麼?石陰逼他哥回來了?”蕭子泉臉色一變:“走,先去找人,得趕緊商量對策!”
“等等。”蕭子泉一把拉住馬誠胳膊,楓葉在身後簌簌作響:“就我們倆不夠。我現在去叫唐飛和王胖子,你直接去槍術場找無楓和小雷子。”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記住,讓他們千萬彆單獨行動!等我們到了再說。”
馬誠重重點頭,轉身繼續向槍術場奔去。蕭子泉則朝反方向疾行,衣袂揚起一陣微風。
紅楓沙沙,腳步聲漸遠。
槍術修煉場的木柵門在馬誠晃動的視野中越來越近,場內破空聲與呼喝隱約可聞。
“今日修煉到此為止。”導師宋鼎收勢而立,聲音沉穩:“餘下時間,各自體會。”
人群漸散,葉無楓正用布巾擦著額角的汗,抬眼便看見馬誠慌慌張張衝進場內。
“馬誠?”葉無楓眉頭微蹙:“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小、小楓哥……”馬誠喘著氣,聲音發緊:“石宇……石宇回來了,就在學院裡,他……”
他嚥了咽口水,努力讓語句連貫:“他好像是專程回來找寒老大麻煩的。”
葉無楓手中的布巾無聲滑落在地。
一旁練槍的雷孝進“哐當”一聲將長槍重重杵在地上,虎目圓睜,槍桿底部在青磚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銳響。
葉無楓緩緩側過臉,聲線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淩墜地:“什麼時候的事?”
雷孝進則一把拽過馬誠的胳膊,五指幾乎陷進他單薄的衣袖裡,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小馬誠,這事可大可小,你給我說清楚!那混蛋帶了多少人?朝哪個方向去了?!”
遠處楓林小徑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蕭子泉帶著唐飛和王胖子疾奔而來,三人額前皆帶著細汗。
蕭子泉在木柵門外刹住腳步,目光如電掃過場內:“無楓!小雷子!”視線落在馬誠煞白的臉上……他都說了?
葉無楓拾起布巾緩緩纏在腕上,骨節泛白:“石星的哥哥……”突然抬眼:“石宇這廝現在人在哪?雷孝進一把將馬誠拽到身後,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直直刺向蕭子泉:“子泉,你來得正好!石宇這混蛋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還敢回學院來找茬?”他清晨纔在水流川手下吃了大虧,此刻怒火未消,聲音裡都像帶著火星。
葉無楓指節繃得發白,手中布巾幾乎要被他勒斷。一片楓葉正落在他肩頭,又被他攥拳的力道震得飄然墜地。他聲音沉冷,一字一頓:“——帶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