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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魔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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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雷孝進VS水流川

噬魔之殤 · 黑嚴任

葉無楓揉著眼睛從臥室晃出來,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含糊:“王胖子你不厚道……昨晚灌我最狠的就是你!”話到一半,他突然頓住,鼻子動了動,眼睛倏地亮了:“等等——你這湯裡是不是藏了龍王須了?”說著已幾步湊到灶邊,順手從旁邊的青瓷碗裡捏起一撮嫩綠的蔥花,看也不看就揚進湯中。

蔥花在清亮的湯麪打了個旋,緩緩沉進那汪金湯裡。

“喲,鼻子還挺靈。”王胖子頭也不回,手裡的長柄木勺貼著湯麪輕輕一掠,舀起半勺對著光眯眼瞧了瞧,金黃油星子在晨光裡悠悠盪開:“海腸粉磨了我半宿,就為吊這口底鮮。”說著突然轉身,勺尖虛虛點向葉無楓:“彆貧了無楓,趕緊去把老雷撬起來吧!也不知昨晚誰抱著馬桶沿賭咒發誓說‘要是遲到就是狗’的?”

室廳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雷孝進掙紮著從毯子裡鑽出半個身子,頂著一頭蓬亂金髮含糊道:“汪、汪兩聲……能換碗湯不?”話冇說完突然被自己口水嗆到,咳著伸手去摸茶幾上的涼水杯,灌了一大口才喘過氣,“王胖子你下回少放點鹽……”

他瞥見葉無楓手裡那隻青瓷碗,突然瞪大眼睛:“等會兒!那是我昨兒醃的醒腦蔥花!”

葉無楓正舀湯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一滴金黃的湯汁“啪嗒”落在灶台上。

王胖子舉著勺子的手抖了抖,鍋沿磕出清脆的響。

廚房視窗的晨光斜斜切進來,恰好掠過雷孝進那一頭亂糟糟的金髮。他歪在木床邊,嘴角那抹得逞的笑在光裡亮得晃眼。———

七點半,陽光已經帶著暖意,空氣裡浮著一層薄薄的金。“王胖子今天這手藝,是開了光不成?”葉無楓嚥下最後一口豆漿,笑著用胳膊肘碰了碰雷孝進。

“上帝說了,做人要誠實。”雷孝進咂咂嘴,回味似的說:“剛纔那湯淡了點。”

“誠實個鬼,剛纔那湯你喝得比誰都猛。”葉無楓笑罵。

“上帝還說,不能浪費糧食。”雷孝進一本正經地挺直腰板,晨光落在他帶笑的嘴角。

葉無楓搖頭失笑,兩人踩著清晨的光斑,晃晃悠悠朝訓練場走去。

回到中級槍術班的訓練場時,天色已然大亮,晨霧漸散,青石場地上已陸續有了人影。幾個早起的學員正在角落活動筋骨,槍桿破空的簌簌聲不時響起,驚起簷下幾隻灰鴿。

葉無楓走到自己慣常的角落,從木架上取下那杆灰蠟黑鐵槍。槍身握在手裡涼津津的,藉著晨光,能看見昨夜保養時留下的薄薄一層桐油光澤。他正要起勢,身後卻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

“兩位今天來得挺早。”

葉無楓轉身,見水流川正站在不遠處的楓樹下,一襲嶄新藍色盔甲,袖角在微風中輕擺,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旭日的陽光透過紅葉灑在他肩頭,明暗交錯間,那笑意也顯得深淺難辨。

“哼,原來是水流川將軍啊。”葉無楓拖著長音,抱臂而立,語氣裡摻著三分警惕七分譏誚,“今日是吹的什麼風,把您吹到我倆這演武場邊上了?”

雷孝進向前半步,銅鈴般的眼睛瞪著水流川:“你這傢夥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彆這樣嘛。”水流川不緊不慢地活動著手腕,眼神在二人之間來迴遊移,像在掂量著什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時間還早,閒著也是閒著。要不……來切磋一下?”

他向前踱了一步,靴底輕碾過地上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放心,隻是友好切磋。最近新悟了一招,正想請二位——指點指點。”最後四字說得又輕又緩,像一片羽毛,卻帶著沉甸甸的意味飄落在兩人麵前。

“來就來!你當我們會怕了你?”葉無楓眉頭一挑,手握長槍,上前半步,周身已有赤色氣息流轉。

就在這時,雷孝進伸手虛攔,向前踏了一步,恰好站在葉無楓斜前方半步。他冇有看葉無楓,目光始終落在水流川身上,平靜中帶著認真,以及一種沉實的銳意,像深潭裡藏著未出鞘的劍:“這一陣,還是讓我先來試試。”他聲音不高,卻穩穩地切入了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裡:“仁慈的上帝!流水兄弟既有所悟,那麼孝進願先領教。”

水流川聞言,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目光掃過雷孝進沉穩的身形,又掠過葉無楓槍尖上跳動的赤芒,那神態,彷彿隻是在看兩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行啊。”他隨意地甩了甩手腕,周身氣息如靜水流深,悄然彌散:“誰先來都一樣,我無所謂的。”

話音落下的刹那,本就凝重的氣氛驟然繃緊,彷彿一根拉到極致的弓弦。雷孝進不再多言,邁著沉穩步子,率先走向演武場中央。水流川則步履閒散地跟在其後,宛若閒庭信步。

兩人在場中站定,遙遙相對。風過無聲,卻吹得場邊旌旗獵獵作響。

“預備,”葉無楓立在十步外,目光如尺,倏然揮袖:

“——開始。”

話音一落,雷孝進手中亮銀槍如白蛇吐信,槍尖抖出三朵寒梅直取咽喉——槍至半途卻陡然下沉,竟是個虛招!槍桿借勢橫掃下盤,帶起滿地黃沙。

水流川不退反進,左腳蹬地旋身,镔鐵長槍擦著銀槍槍桿逆纏而上。兩杆槍頓時絞作一團,火星迸濺間,水流川忽撤勁後躍。雷孝進收勢不及,頓時前傾半步——

就這半步之差!

水流川槍尾猛擊地麵,塵土“砰”地炸開,人已借力騰空倒翻。鐵槍在半空掄出一道沉渾的墨色弧光,如烏龍探海,直貫而下——

“水流長河!”

“來得好!”雷孝進吐氣開聲,不退反迎,銀槍槍尖倏地一顫,隨即幻出數十道寒星。槍影層層疊疊,宛如狂風驟雨迎麵潑灑:“暴雨傾射!”

鐺——!!!

金鐵交鳴的爆響聲震得場邊兵器架嗡嗡顫栗,幾桿長槍竟從木架中跳起半寸,鏗然落地。

兩人各退五步,靴跟在地麵犁出數道深溝。雷孝進站穩時,兩隻握槍的手虎口俱已震裂,血珠沿著烏黑的槍桿緩緩蜿蜒,在日光下映出暗紅色的細痕。

水流眯起眼睛,用槍尖輕輕點地,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還要繼續麼?若是撐不住了……”他故意停頓片刻,嘴角揚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不行就算了——就憑你?”

雷孝進緩緩地抬起染血的槍尖,任由血珠順著槍桿滴落在塵土中:“嘿,就這點傷,小意思啦……算什麼。”話音未落,突然將槍尾往地上一頓。槍尖嗡鳴聲中,雷孝進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殘影突進。那速度之快,竟在身後拖出數道虛實相間的影子——分明是槍法中極難練成的“疊影突”。

“哼!不知死活。”水流川陡然一擰,槍身竟如活物般彎曲成弧形,旋即彈開!這一收一放之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道,不偏不倚正撞在突刺而來的槍尖側麵。

“鐺——!”

刺耳的金鐵交擊聲炸開,火星四濺。雷孝進隻覺得一股螺旋般的怪力從槍桿傳來,虎口發麻,疊影突的淩厲攻勢竟被硬生生帶偏了三寸。就是這三寸之差,槍尖擦著水流川的肩甲掠過,隻劃破了外袍。

“水流雲勁?”雷孝進瞳孔微縮,借勢翻身落地,長槍在身後劃出半圓卸去餘力:“你居然練成了水月槍的柔勁精髓。”

水流川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有點見識。可惜——”他手腕翻轉,槍勢陡然由柔轉剛:“柔勁隻是用來防的。”

話音未落,槍已刺到。

那一槍冇有任何花哨,唯快、唯直、唯狠——快如電光石火,直似裂帛穿雲,狠若奪命追魂。槍尖未至,凜冽的殺意已激得雷孝進渾身汗毛倒豎,耳中但聞“嗤”的一聲銳響,彷彿連空氣都被這一槍撕開了一道口子。

“看好了,這是我的新招。”水流川的聲音冷得像冰:“暴水追命——能接下來,算我輸。”

槍如出海蛟龍,直噬麵門!

生死一線間,雷孝進瞳孔驟縮,渾身肌肉在電光石火中繃如鐵石。他冇有退——也無路可退。槍尖破風的尖嘯幾乎撕裂耳膜,死亡的寒意已貼上眉心。

但也就在那一刹,姍姍趕來開課的導師宋鼎。身影如一片墨色驚鴻,倏然切入兩人之間。他右手所執的那杆玄鐵長槍隻平平一橫,槍尖不偏不倚,正停在對方指尖三寸之地——彷彿那記疾如閃電的殺招,從一開始就註定要停在此處。

“好了。”他聲音不高,卻像一道沉穩的堤壩,穩穩截住了場上所有洶湧的鋒芒:“這場比鬥,到此為止。”

“你這混蛋!打贏就算了,還想下死手?”葉無楓眼看摯友險些喪命,怒火驟起,一個箭步就要衝上前,卻被宋鼎反手牢牢按住肩膀。

“彆衝動。”宋鼎的視線仍鎖在場中,聲音壓得又低又穩,“剛纔那一槍,他自己也收不住。”

水流川緩緩收勢,槍尖垂地,瞥了葉無楓一眼,最終隻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咳咳……”場中,雷孝進仍僵在原地,額間一點微紅,是槍風擦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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