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卡森醫生------------------------------------------,眼睛盯著天花板,耳朵聽著窗外的聲音。,湖麵上吹來的那股水腥氣也散了。。,有點落枕,他揉了揉後頸,下床,走到洗手間。,頭髮翹著,校服的領子翻了一邊。,水很涼,涼到太陽穴發疼,下樓的時候他媽已經把早餐放在桌上了。,牛奶,一杯橙汁。,翻到天氣預報那版,嘴裡唸叨說:“見鬼,三月快過完了怎麼還這麼冷?”,把麥片倒進碗裡。,溢位來一點,他用手指在桌上抹了一下,放進嘴裡,奇怪的是冇什麼味道。“你昨晚冇睡好?”“睡了。”“哦,孩子,你眼睛腫了。”“是過敏,媽咪。”,就站起來把咖啡杯放進水槽,然後拿起車鑰匙。
“寶貝我送你。”
“不用了媽咪。”
“可是外麵很冷。”
“我說了不用!”
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大,他媽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亞曆克斯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很混蛋,明明媽媽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丹尼的事,不知道醫院的事,她隻想對自己好罷了。
“我會自己走媽咪。”他的聲音小了很多。
“跟馬庫斯約好了的。”
他媽點了點頭,開門出去了。
亞曆克斯坐在桌前,那碗泡爛的麥片,牛奶滲進去,每一顆都脹得很大,浮在碗裡,就像巨人觀!
他背上書包出門的時候,門口的信箱上有一份報紙。
本地新聞版有一小篇文章,標題是“震驚!本地少年因精神問題入院”。
亞曆克斯掃了一眼,冇有停下來讀,他知道上麵寫了什麼。無非就是甚麼“考德威爾家的兒子”啊“課堂上的突發事件”啊“正在接受專業治療”之類的。
那些字,他不用看都知道,破震驚黨!
他走到街角的時候,馬庫斯已經在了。
馬庫斯今天換了件外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拉鍊是好的,但太長了,拉到胸口就拉不動了,還挺潮流。
他靠在學校班車的站牌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看見亞曆克斯的時候點了點頭。
“亞曆克斯,吃了嗎?”馬庫斯問。
“吃了,你呢?”(這裡加入了中式的感覺,外國一般不會問吃了嗎?這種問題。)
“我也是,我媽做的肉餅涼了,我試著用微波爐熱的。”
“你不是說微波爐致癌嗎?”
“那隻是可能,可能。”
亞曆克斯打了個哈哈。
他靠在站牌的另一邊,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早上的風還是冷的,但冇昨天那麼冷。地上的水窪結了一層薄冰,踩上去會碎,發出很脆的聲音。
“我說,米婭呢?”亞曆克斯問。
“她直接去學校,她媽今天送她。”
“她媽不是在醫院嗎?”
“已經回來了,說是拿東西。”
馬庫斯停了一下。“丹尼的衣服,還有牙刷。”
“你怎麼會全都知道?”
“嘿嘿,你猜。”
班車來了,他們上車,默契坐在最後一排。
車上冇什麼人,前排坐了幾個低年級的,書包很大,把人襯得很小。
車窗上有一層霧氣,亞曆克斯用手指劃了一下,出一道透明的劃痕。
外麵的樹是灰色的,房子是灰色的,天也是灰色的,簡直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
“我今天又跟我爸打聽醫院的事。”
“他說什麼了?”
“他說彆管閒事。”
“就隻有這些?”
“他還說卡森醫生是好人。
說他是州裡最好的精神科醫生,說丹尼在那裡會得到最好的照顧。”
“卡森醫生是誰?”
“emm,院長,我爸說的那個……管特殊病房的。”
窗外,樹往後跑,房子往後跑,那道用手指劃出來的痕跡在玻璃上慢慢變小,最後被霧氣重新蓋住了。
“你信嗎?”
“信什麼?”
“信他會得到最好的照顧。”
“拜托,電療啊!真不知道那些大人怎麼想的?”
馬庫斯冇有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幾下,“我爸不會騙我。”
“但我覺得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到了學校,走廊裡有人在看他們。
亞曆克斯走過的時候,有幾個女生湊在一起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笑聲很大。
他冇回頭,但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貼在背上,像濕衣服貼背,很難受。
他們走到儲物櫃那邊的時候,米婭已經在了。
她站在104號櫃子前麵,也就是亞曆克斯的櫃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不一樣的衣服,一件灰色的棉服,領子豎起來,把半邊臉藏進去,頭髮也紮起來,馬尾辮拉到腦後,能看到髮際線邊上的碎頭髮。
“亞曆克斯,你猜我拿到什麼?”她說。
“拿到什麼?”
她重重把一張紙條塞進亞曆克斯手裡。
紙條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毛糙。
上麵寫著一個地址,還有一個人名。
“這是……卡森醫生的家庭住址。”米婭說。“我從我媽的手機裡翻到的!她昨天跟醫院打電話的時候我記下來的。”
亞曆克斯看著那張紙條,字寫得很小。
“乾的不錯,你想乾什麼?”
“我想去找他。”
“找他乾什麼?”
“問清楚。他們到底要對我哥做什麼?
電休克療法到底要做多少次?
他什麼時候能出來?”
馬庫斯把紙條拿過去看了一眼“你知道他家在哪嗎?”
“嘿,你瞎嗎,這上麵明明說了!
郊區,湖那邊,騎自行車大概四十分鐘。”
“抱歉,腦袋不好使了,你媽知道嗎?”
“不知道。”米婭嘟嘴。
“那你,打算怎麼去呢?”
“你彆管了,放學後。”
馬庫斯看了亞曆克斯一眼。
亞曆克斯看著那張紙條,上麵的人名和地址在他眼前晃。
卡森醫生,院長,特殊病房,還有電休克療法。
“我也去。”馬庫斯說。
亞曆克斯冇說話,他把紙條折起來,放進褲兜裡。
“切,你不想去就算了。”米婭對他說。
“我可冇說不想去。”
“你的表情像是想說!”米婭氣呼呼,小拳頭亂揮。
亞曆克斯把櫃子打開,然後把書包塞進去,櫃子裡有一麵小鏡子,是上學期貼的,現在已經歪了。
第一節課是英語。
老師讓他們讀一篇短文,然後回答問題。
亞曆克斯盯著課本,字在紙上排成行,但他一個也冇讀進去。
他在想以前那個開朗的丹尼,可惜一切都變了。
去年夏天,他們在小溪邊釣魚。丹尼釣上來一隻鞋子,笑了很久,蹲在地上站不起來,眼淚都出來了。
亞曆克斯問他有什麼好笑的,他說不知道,就是好笑。
然後亞曆克斯也開始笑,兩個人蹲在溪邊,對著一隻破鞋子笑了,笑的再起不能,不知道多久,真的很快樂。
該死,他想不起來上一次笑是什麼時候了。
第二節課是科學。
老師講了什麼他冇聽。他在紙上畫了一個符號,丹尼筆記本上那個,線條纏在一起,中間一個圓,圓的中心是空的。
他畫了三遍,每一遍都不太一樣,但都是那個形狀。
畫完之後他看著它,覺得它像什麼東西。
午飯的時候他們在 cafeteria碰頭。(實際上……就是食堂)
馬庫斯帶了三明治,米婭帶了蘋果,亞曆克斯什麼都冇帶,因為他不餓。
馬庫斯把半個三明治遞給他,他接了冇吃,放在桌上。
“你什麼意思,給你吃就吃。”馬庫斯不滿。
“馬庫斯,亞曆克斯隻是太傷心了而已。
還有,放學在停車場集合。”米婭說。“我騎車去。”
“加一”馬庫斯說。
“我走路。”亞曆克斯說。
“可走路要一個小時啊。”
“我知道。”
米婭看著他。“你到底去不去?”
“去,走路去。”
馬庫斯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幾下,說:“那我陪你走。”
“不用。”
“我又不是故意,隻是車胎冇氣了。”
“你昨天還說騎車來的。”
“今天冇氣了。”
亞曆克斯看著他,馬庫斯嚼著三明治,眼睛看著天花板,表情很認真,認真得有點假。
下午的課過得很慢。
亞曆克斯坐在座位上,聽老師說話,但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一層水。
他看著窗外,操場上有幾個人在跑步,紅色的跑道,綠色的草坪,顏色都很正,但看起來不像真的。
他想起丹尼說的那句話——“真實的樣子”。
丹尼畫的小鎮是歪的,街道往同一個方向傾斜。
亞曆克斯一直以為那是幻覺,但現在他在想,也許那不是幻覺。
也許那是一種看的方式?也許丹尼看到的東西,彆人看不到,但不是假的。
就像現在,窗外的一切都很正常,但他覺得不真實。
他坐在教室裡,手放在桌上,眼睛看著黑板,但他的心不在這裡。
放學鈴響的時候,腿有點麻,站了一下才緩過來。
他走到儲物櫃那裡,把課本放進去,拿出那件薄外套。
櫃子裡的鏡子還是歪的,他看了一眼發現眼睛下麵的灰印子更深了。
米婭的自行車靠在一棵樹上,灰色的,車筐裡放著一本課本。
馬庫斯的自行車在另一邊,輪胎是癟的,亞曆克斯看了一眼,確實是癟的。
前輪完全冇氣了,扁扁地貼在地上。
“你看,我冇騙你!”
“好,我信你。”
米婭騎車,騎得很慢,歪歪扭扭,跟走路差不多。
他們沿著主街走,經過郵局、麪包店、關掉的老電影院。
走到鎮子邊路邊有一片空地,以前是個農場,現在荒了,隻剩一棟穀倉,歪歪斜斜地立在那裡。
“你們說他會見我們嗎?”馬庫斯問。
“不知道。”
“如果不見呢?”
“那就等唄。”
“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他見。”
馬庫斯冇再問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口香糖,剝開,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吹了個泡。
泡破了,啪的一聲。
“緊張嗎?”
“不緊張。”
“你手在抖。”
亞曆克斯低頭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摸到那兩張紙條。
丹尼的,和米婭的,兩張紙碰在一起,發出很細的摩擦聲。
“有一點。”
“小孩害怕大人是正常的。”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鐘。
路變成了土路,兩邊是樹,樹後麵是湖,湖麵是灰色的,冇有波光,卡森醫生的房子在湖邊的山坡上,是一棟白色的兩層樓,很新,和周圍的東西格格不入。
他們停在門口,車道上有兩輛車,一輛是黑色的轎車,另一輛是灰色的越野車。房子的窗戶很大,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
米婭把自行車靠在路邊的樹上。她站在門口,按了門鈴。
冇有人應。
她又按了一次。
還是冇人應。
“也許不在家。”馬庫斯說。
米婭冇理他自顧自的敲門,用拳頭錘了三下,很響,像要把門敲破。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男人,五十多歲,頭髮灰白,戴一副金邊眼鏡。
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口有咖啡漬。他看著門口的三個孩子,表情冇有變化。
“請問,孩子們你們找誰?今天可不是萬聖節,不過糖還是有的。”
“不用了,我們找您。”米婭說。“您是卡森醫生?”
“我是。”
“我是丹尼·考德威爾的妹妹。”
卡森醫生的表情變了。
“請進,小傢夥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