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貓鼠之間

第8章 貓鼠之間第八章 貓鼠之間

宋明依到局裡的時候，桌上放著一份檔案。

不是她放的。

她翻開一看——是孫德勝的原始卷宗。不是檔案室重新調出來的那份，是最原始的、手寫的、封麵上還貼著當年標籤的那一份。

有人昨晚放在這裡的。

她拿著檔案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空蕩蕩的。她去了檔案室，老張剛來上班，正在用抹布擦桌子。

\"張師傅，昨晚有人調過孫德勝的原始卷宗嗎？\"

老張愣了一下：\"沒有啊——昨晚沒人來借過檔案。\"

\"那這份檔案怎麼會出現在我桌上？\"

老張接過檔案翻了翻，表情迷惑：\"這確實是孫德勝的卷宗——原始的那份。不應該在外麵。\"他翻到借閱登記頁，\"你看，最後一次借閱記錄是三個多月前——借閱人：馬大柱案的主辦民警林浩。已經還了。\"

\"那這個怎麼會在我桌上？\"

老張接過檔案看了看，臉色變了一下。他把老花鏡戴上，翻到最後一頁，指著簽字欄說：

\"這是老魏的筆跡。\"

宋明依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確定？\"

\"我跟他共事二十年了——他寫'孫'字的那個勾，別人寫不出來。\"

宋明依把檔案拿回來，沒有說話。

老魏把孫德勝的原始卷宗放在了她桌上。

什麼意思？

是在暗示她\"你看，這個案子跟我有關\"——還是在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人麵前，故意展示自己\"不怕被查\"？

她回到辦公室，把卷宗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孫德勝，搬運工，去年三月十五日晚在縣城東郊河段溺亡。死因：酒後失足。簽字法醫：陳建國（已調走）。結案日期：去年三月二十日。

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但她在最後一頁的邊角發現了一行小字——鉛筆寫的，很淡，像是隨手記的備註：

\"家屬稱死者不飲酒。建議重新檢驗。——魏\"

宋明依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老魏去年就發現了孫德勝的案子有疑點。他在卷宗上做了備註，建議重新檢驗。但沒有人聽他的——案子還是按\"意外\"結了。

那老魏是什麼時候決定自己動手的？

是發現\"正規渠道走不通\"之後——還是在更早之前？

她把卷宗合上，發現封底內頁夾著一張紙——不是卷宗裡的，是另外夾進去的。

一張泛黃的照片。

黑白照片上，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紮著兩條辮子，穿碎花襯衫，站在紡織廠門口，笑得眼睛彎彎的。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字跡工整，但筆畫有一點抖：

\"小英，十九歲。\"

宋明依拿著照片，手停在半空中。

這是老魏的女兒。

他把女兒的照片夾在孫德勝的卷宗裡——放在她的桌上。

她忽然明白了。

老魏不是在挑釁。他是在告訴她——\"我做這些事，是因為這個人。\"

他女兒的命。

和十一年沒等到的公道。

上午九點，宋明依把江辭叫到了辦公室。

她把老魏放在她桌上的原始卷宗和那張照片給他看了。

江辭看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認了？\"

\"他沒認。\"宋明依說，\"他把卷宗放在我這——但他什麼都沒寫，什麼都沒說。他可以說是不小心忘在這的。\"

\"那你想怎麼辦？\"

宋明依沉默了一會兒。她走到窗邊，背對著江辭，聲音不高：

\"我想設個局。\"

\"什麼局？\"

\"老魏拿過一份舊檔案。我們借的這個過程中做一件事——放一個假訊息進去。\"

\"什麼假訊息？\"

\"說孫德勝出事之前，給一個叫'陳某某'的人寫過一封信——信的內容是舉報振華建築偷工減料。\"

\"但孫德勝沒寫過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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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但老魏不知道。\"

江辭明白了她的意思。

放一個假證據出去——讓老魏以為還有一個人知道真相。他一定會去找那個人。到時候，就能抓到他現行。

\"你有目標人選嗎？\"

\"有。\"

\"誰？\"

\"老陳。\"

\"哪個老陳？\"

\"去年調走的那個法醫——陳建國。老魏以為他去了省城。但其實——\"宋明依把煙點上，吸了一口——\"他去年沒去省城。他辭職了。現在在鄰縣一個鎮上開診所。\"

江辭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省城的老周幫我查的。老陳去年沒有被調走，他是主動辭職的。辭職之前他銷毀了一批檔案——然後消失了。\"

\"那老魏——\"

\"老魏不知道他辭職了。老魏以為他在省城公安係統裡——也就是說，老魏以為那封信最後到了省城某人手裡。\"

江辭的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

\"所以如果我們放出訊息——說省城有人在查振華建築的案子——\"

\"老魏一定會去省城。\"

\"去省城——找那個人。\"

宋明依把煙掐滅了：

\"對。\"

這個計劃的關鍵在於——讓老魏相信，他十一年來精心清除的那條鏈上，還有最後一個活口。

而那個活口——掌握著足夠讓他坐電椅的證據。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鐘。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江辭說。

\"你說。\"

\"如果老魏去了省城，發現那個人根本不存在——他會怎麼做？\"

宋明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這是她最擔心的問題。

如果老魏發現自己被設計了——他不會束手就擒。他會反撲。而一個潛伏了十一年、殺了至少九個人、在公安係統內部待了大半輩子的老刑偵——他反撲的方式，不是普通人能接住的。

\"所以——\"宋明依說，\"在他去省城之前，我們必須先拿到足夠的證據。\"

\"我們有什麼？\"

\"一個煙頭。三份有疑點的檔案。一張照片。還有一個線人的口供。\"

\"這些不夠。\"

\"是不夠。所以纔要設這個局。\"

她站起來，把那張黑白照片放進抽屜裡：

\"我今天下午去見一個人。\"

\"誰？\"

\"老陳。\"

江辭皺了皺眉：\"他肯見你？\"

\"他欠我一個人情。\"宋明依說，\"三年前省城有個案子，我幫他做過一個關鍵證人的筆錄。如果不是我，那個證人不會開口。\"

\"所以——\"

\"所以他會幫我的。\"

當天下午，宋明依騎著自行車出了縣城。

臨出發的時候，她在門口遇到了老魏。

老魏端著他那個搪瓷茶缸，站在台階上，像是在曬太陽。看到她推著自行車出來，他笑了一下：

\"宋隊長，出去啊？\"

\"嗯。\"

\"去哪兒啊？\"

宋明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看了老魏一眼，發現他今天的狀態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外表上的不同，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他整個人都沉下來了，穩住了。

\"魏主任今天沒在辦公室？\"

\"出來透透氣。\"老魏喝了一口茶，\"年紀大了，坐不住。\"

宋明依點了點頭，騎上自行車走了。

騎出大概兩三百米之後，她回頭看了一眼——老魏還站在台階上，端著茶缸，看著她的方向。

她沒有再回頭。

但她知道，有些人的目光，是能一直釘在你後背上的。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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