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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省城來的信

十四具屍體 · 愛寫掙紮的人

第7章 省城來的信第七章 省城來的信

省城的回信到了。

宋明依的老同事姓周,是省廳刑偵處的科長。她托他查的事有了結果——五起\"意外死亡\"案件,八個月,三個縣。

宋明依把通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去了江辭辦公室。

江辭正在看資料。她把通報往他桌上一拍:

\"你看看這個。\"

江辭拿起來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省城的有三起,周邊的兩起——死法都不一樣。一個淹死的,一個摔死的,一個說是喝酒醉死的——\"他把通報放下,\"看起來像是獨立事件,但如果把時間線排在一起——\"

\"每一起之間隔了兩個月左右。很規律。\"宋明依說。

\"嗯。去年八月到現在,五起。加上我們縣的孫德勝、劉巧珍、馬大柱——八個了。\"

江辭把幾個案子按時間列在一張紙上:

去年八月——省城,搬運工,死在鐵路上。疑似被火車撞死。但死者衣物上沒有火車撞擊的痕跡,更像是被打暈後放在鐵軌上。

去年十一月——鄰縣,瓦工,從二樓摔下來。現場勘查記錄裡寫著\"死者墜落位置與施工區域不一緻\"。

今年三月——孫德勝,河邊溺亡。

今年七月——省城,貨車司機,修車時被輪胎砸死。但現場沒找到那顆\"掉落的輪胎\"。

今年十月——劉巧珍。

今年十一月——馬大柱。

\"間隔兩到三個月一次。\"江辭說。

\"有節奏的。\"

\"不是衝動作案。\"

宋明依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把那張紙拿過來自己看了一遍:\"你能看出規律嗎?\"

\"職業。\"

\"什麼職業?\"

\"體力勞動者。搬運工、瓦工、司機、木工、建築工——全是幹體力活的。\"

\"範圍還是太大了。這個縣城一半的男人都是幹體力活的。\"

\"那換一個角度——\"江辭把紙拿回來,在\"孫德勝\"旁邊寫了一筆,\"孫德勝是搬運工,在縣城最大的貨運站幹活。馬大柱是木工,在城西工地。劉巧珍的丈夫趙大勇也在建築隊。省城那幾個——\"

\"也都是跟建築和運輸有關係的人。\"

兩個人同時想到了同一件事。

\"城東那條新公路——\"宋明依說。

\"修了快兩年了。\"

\"誰包的?\"

\"振華建築。\"

\"你知道了?\"

\"耗子告訴我的。\"

江辭沉默了幾秒鐘。他把那張列著八個案子的紙摺好放進口袋裡:

\"宋隊——這些人不是隨機挑的。\"

\"我知道。\"

\"他們全都是跟振華建築那條路有關的人。搬運工運過料,木工用過料,建築工在工地上幹過——就連劉巧珍,她那個紡織廠也給振華供過貨。\"

\"他們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那個鏈條裡。\"宋明依說,\"他們隻是幹活領工資。但有人覺得他們知道得太多。\"

\"或者——\"江辭說,\"有人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條路有問題。\"

\"所以他把所有沾邊的人都清掉。\"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

\"那這條路到底有什麼問題?\"江辭問。

宋明依沒有回答。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那棵落光了葉子的梧桐樹。

\"我讓耗子去查一件事了。\"

\"什麼事?\"

\"當年跟振華建築合作的那些人——政府裡的、銀行裡的、質檢站的——現在還活著幾個。\"

江辭的後背涼了一下。

\"你是說——\"

\"我是說——孫德勝、馬大柱、劉巧珍這些在底層幹活的人,可能隻是開始。真正的大頭——那些拿了錢的、簽了字的、把劣質建材寫成了合格的那些人——\"

她沒有說完。

但江辭明白了。

當天下午,江辭去找了老張。

檔案室的老張正戴著老花鏡補一件衣服。看到江辭進來,他放下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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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又要借檔案?\"

\"張師傅,我想問您一個人。\"

\"誰?\"

\"老陳——去年調走的那位法醫。他調哪兒去了?\"

老張推了推眼鏡想了想:\"好像是省城吧?省城哪個單位我不太清楚……\"

\"他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什麼話?\"

\"留話?\"老張笑了一下,\"他走得很急。上麵一紙調令下來,他交接了一個禮拜就走了。走之前他把手頭的案子全部結了。\"

\"全部結了?\"

\"嗯。有幾個沒查清楚的——他也結了。\"

江辭的眉頭皺了一下。

\"張師傅——老陳去年調走之前,是不是經手過孫德勝的案子?\"

老張的動作停了一瞬。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小江,有些事——我不該說的。\"

\"張師傅——\"

\"我隻能告訴你——老陳走之前的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檔案室待到半夜。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他桌上有一杯倒掉的茶,茶葉還濕著。他一整晚沒睡。\"

\"他處理了什麼?\"

老張沉默了很久。

\"他把一批三年前的舊檔案銷毀了。\"

\"銷毀?\"

\"按規定,超過三年的常規死因卷宗可以銷毀。他簽了字,走的正規流程。\"

\"但那批檔案裡——有沒有跟最近幾個案子有關的?\"

老張沒有回答。他看著江辭,眼神裡有某種東西——像是歉意,又像是警告。

\"小江——你已經調了三份檔案了。再調下去,有些人會注意到你。\"

江辭從檔案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走廊裡,腦子裡反覆出現一個問題——

老陳去年調走之前,銷毀了一批舊檔案。

孫德勝的案子是去年三月的。如果孫德勝的卷宗裡有指向某個人的線索——而那批被銷毀的檔案裡,恰好有更多類似的案子——

那老陳是發現了什麼逃跑的?還是被人調走滅口的?

他回到辦公室,把三份檔案鎖進抽屜裡。

然後他去了趟法醫科。

老魏不在。辦公桌上收拾得很乾凈,一隻搪瓷茶缸扣在桌麵上,桌角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法醫學雜誌》。

江辭站在辦公室裡,看了一眼老魏的抽屜。鎖著的。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餘光掃到老魏椅子底下——有一小片紙。像是從什麼檔案上撕下來的邊角。

他彎腰撿起來。

紙上隻有兩個字,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

\"下週\"。

江辭把紙片放進口袋裡,走出了辦公室。

他不知道\"下週\"是什麼意思。

但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當天夜裡,宋明依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她披上衣服去開門——門口站著耗子,頭髮是濕的,喘著粗氣,像是跑了一路:

\"宋隊長——\"

\"怎麼了?\"

\"我去查了。你讓我查的那幾個人——當年跟振華建築合作過的,政府裡的、質檢站的——\"

\"怎麼了?\"

耗子深吸了一口氣:

\"死了三個了。\"

\"什麼?\"

\"一個去年心臟病發。一個今年春天出車禍。還有一個——上個月——喝多了酒從樓梯上摔下來,脖子折了。\"

\"三個都是意外?\"

\"全是意外。\"耗子的聲音壓得很低,\"而且全都是'意外'得乾乾淨淨——有醫院證明、有家屬簽字、有結案報告。\"

宋明依站在門口,夜風灌進屋裡,她感覺不到冷。

耗子看著她,說了一句讓她一整夜沒睡著的話:

\"這個人不是在清理知情人。他是在清理整條鏈。\"耗子說,\"從最底層到最上層——一個不漏。\"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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