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現實

——當我再一次回到這裡

“桐先生？你還好嗎？”她的聲音有些沙啞，遞過來一杯溫水。杯壁溫熱，驅散了些許幻境殘留的寒意。

“我沒事，多謝。”紀桐接過水杯，溫和地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處地掩飾了所有驚濤駭浪。

他重新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有些痠麻的四肢，語氣輕描淡寫，“可能是有點低血糖，不必擔心。”

眩暈與疲軟感如影隨形，那是精神在長時間高強度的幻境中穿梭後留下的後遺症。時間不多了，他必須在自己還能維持正常行動力之前離開。

“您可以將‘它’交給我了嗎？”他不再迂迴，直接問道。那目光清澈而堅定，穿透倉庫內昏沉的光線。

“嗬，當然。”納西莎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她抬手，緩緩解下右耳上一枚樣式古樸的銀質耳環，放在掌心，遞到少年麵前。

耳環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微的冷光。

“你想要的東西，就在這裡。”她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些許警告。

“不過，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將它轉交給別人……請務必，先看清對方的心臟。”

看清心臟……而非表象或言辭，紀桐心領神會，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接過那枚尚帶著一絲體溫的耳環，小心收好，隨即後退一步，向麵前這個神秘而複雜的女人深深鞠了一躬。

轉身，邁步，將倉庫和納西莎留在身後。

而在他看不見的身後，納西莎靜靜地站在原地，望著少年挺拔卻略顯孤清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的光亮中。

她微微動了動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用口型無聲地送出一句。

“前路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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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倉庫沉重的鐵門，外界的光線湧來。紀桐眯了眯眼，才發現周圍的景象已與來時不同。

不再是那座被漫長時光徹底腐蝕的廢墟凡爾納，而是它剛剛被廢棄不久的模樣。

樓宇的輪廓尚且清晰完整，牆壁上斑駁的痕跡新鮮如昨，街道空曠寂靜，卻依稀殘留著生活過的氣息。

窗台上枯萎的盆栽，門口半褪色的春聯，牆角孩童稚嫩的塗鴉……一切彷彿隻是主人暫時離開，隨時會回來。

一種瀕死的溫馨與祥和瀰漫在空氣裡。

紀桐靠在最近一棟樓的牆壁上，微微仰頭，閉上眼，指尖觸碰著口袋裡那枚堅硬的耳環。

任務完成，核心之物已得，支撐這個幻境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他能感覺到周圍空間的穩定性在下降，玻璃碎裂般的聲響在意識邊緣輕響。

這裡很快就要消散了，連同納西莎的恨、凡爾納的往事、那些鮮血與眼淚……一起化作無人知曉，也無人拾取的塵埃，歸於歲月的洪流。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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