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殘影
——其實我恨死你了
雨不是在下,是在傾倒。燈光都被洗得模糊不清,像融化了的黃色顏料,在黑色畫布上肆意流淌。
我在房屋間奔跑,濕滑的瓦片在腳下發出危險的咯吱聲,但我不能停。
她在哪。
幾分鐘前,我還在處理工作,順便想著明天該怎麼表演一場完美的傳承告別。
現在,雨水灌進衣領,心臟撞擊肋骨的聲音大得讓我以為整條街都能聽見。
蠢貨。
這個詞在我腦中迴圈,不知道是罵她還是罵我自己。
我早該知道的,早在那時,我就不該離開。
她站在門口看著我,那眼神複雜得讓我心煩。有感激,有審視,還有別的什麼,我當時拒絕解讀的東西。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她那時對我說,聲音輕得像怕吵醒什麼。“即使害怕。”
“害怕就別去做。”這是我一開始就在心裡對她說的。“這不是膽小者的遊戲。”
可現在我在雨夜中奔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為什麼我要來?這個問題像刀片一樣刮過腦海。
我不是英雄,甚至從不假裝是。我擅長的是坐在我的世界裡,用諷刺和理智把世界擋在外麵,不是在這種該死的雨夜裡玩破鎮尋人。
但我停不下來,腿自己在動,像是脫離了我那套精心維護的“不在乎”哲學,有了自己的意誌。
又一道微弱的氣息傳來,這次似乎伴隨著血腥味。
心臟不受控製地一顫,我差點在濕滑的瓦片上滑倒。
快一點,我催促自己,卻不知道在催促誰。那個總唸叨著向前和真相的弱者,還是這個在雨中狂奔的傻瓜?
我的腦子裡又想起了我們告別的那一刻,我剛差一點就殺了她,現在又若無其事地在她麵前說了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
但她居然笑了,嘴角自然地揚起。“您還是……這麼溫柔。”
溫柔?不,我不溫柔,別用那個詞侮辱我!我隻是裝給你看的,隻有你會相信這種愚蠢的善意明白嗎!
你就是個天真、愚蠢、懦弱又自大的可憐蟲。
現在好了,現在她可能真的死了,或者更糟。
我的手指掐進掌心,疼痛讓我清醒,屋頂在霧中沉默地矗立,像在等待什麼。
憤怒。
是的,我憤怒。憤怒於她的固執,憤怒於她的天真,憤怒於她竟然真的敢走進這種地方,還他*帶著那枚可笑的懷錶。
但比憤怒更深的,是別的東西。一種冰冷的、黏稠的、我不願命名的感覺,從胃裡慢慢爬上來,纏繞住每一根肋骨。
我害怕。
不是為她害怕,當然不是。我是為這個局麵害怕,為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變數被扔進已經足夠複雜的方程式裡害怕。
為一個我……勉強可以預測的麻煩,變成了完全未知的災難而害怕。
對,就是這樣。我隻是討厭不確定性。
我重新轉向新的方向,腳步比之前更重,故意踩碎地上的枯枝,發出劈啪的響聲。讓那些躲在暗處的東西知道我在靠近,讓它們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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