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首
——很慶幸遇見你
黃昏的玉林灣是一片融著暖意的金色，一旁蘭安鎮的街巷裡，商人們的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在青石闆上流淌，像散落的星子。
夜晚的街道燈火通明，隨著天色漸漸暗下，夜市的腳步聲也開始密集起來。
距那喧囂一巷之隔，一少女倚牆而立，白髮如初雪將落，卻在其間垂下一縷天空般的藍，彷彿一抹微風藏進了雪中，擾得雪花輕顫。
輕輕吐息，一縷煙嵐自唇邊逸出，裊裊升入漸暗的穹蒼，藍紫色衣裙神秘而夢幻，胸口的領子由羽毛配飾遮擋，更添幾分悠揚。
她仰首望著那煙痕散去，一雙淡漠的藍眸好似結霜的晶石，冰冷，淡漠，卻又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右眼角的淚痣點綴在那，像滴跌落的墨，更添幾分顏色。
手中一柄天青摺扇“啪”地展開，扇麵繪著流雲與落雪，銀質的扇骨雕成細枝模樣，末端懸一隻玲瓏的雀兒，隨風微顫，清靈似夢。
腳步聲輕輕響起，她懶散側首，望著那外貌相似的少年。
少年白髮低束在頸後，兩鬢短髮垂落頰邊，劉海間也綴著那縷熟悉的藍。他一身淺藍衣袍，立在將暮未暮的天光裡，溫潤如一枚浸在秋水中的玉。
“哥哥。”
“楓？怎麼在這躲清閑？”少年走近，很自然地擡手為她理順頰邊微亂的鬢髮。修長手指掠過右側鬢角中的那抹藍，動作輕柔如晚風劃過。
“解決了？”紀楓直起身，額前M字劉海隨之輕晃。她又抿了一口煙鬥，轉向巷口吐出薄煙，神色方纔鬆緩些許。
“是。”紀桐嗓音溫和，與妹妹話音裡的冷冽對比，更顯潤色。
“我想，你會喜歡這個。”他遞來一柄銀色的手銃，小巧精緻，線條流暢如詩。
少女接在手中端詳片刻，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很美，”她說，“隻是聲響終究大了些，在這般年月裡，太易惹人注目了。”
她將銃收進獨屬於她的虛無之境，那是她以意念構築的方寸天地，可隨心存取物事。
“塔利亞那邊如何說？”
“一場不足掛齒的暴亂罷了。”紀桐答得輕淡，“基地裡尋得不少來自千年後的器物，於我們或許有用。”
“嗯。”紀楓低應一聲，眸光遊移，不過還未等她思緒落定，這點小心思便馬上被哥哥看穿了。
“放心，有你惦唸的煙與酒。”
心思被這般輕巧點破，紀楓下意識擡手摸了摸鼻尖，最後還是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一下。
紀桐不禁莞爾，當刻心領神會地轉了話頭。
“走，我們去逛集市。忙了一下午，還未好好吃過什麼。雖說錯過了晚膳，可宵夜時分，豈不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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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正是最暄暖的時候，人聲浮在暖光裡，食物的香氣與燈籠的光暈纏綿在一處。兄妹二人並肩穿行其間，衣袂偶爾相觸，像兩片偶然相逢的雲。
最終他們停在一處賣飾物的攤前，攤上琳琅滿目，紀楓卻一眼瞧見了些感興趣的好玩意。
她拾起一對玉扳指，對著光細看了幾眼。
指環通體晶瑩透亮，奶白色的玉石上漾開幾脈青翠的紋，宛如初春枝頭綻出的第一痕新綠。
攤前人不少，攤主正忙著與客結賬，並沒注意到一旁站在角落的兄妹倆。
紀桐接過妹妹遞來的一隻扳指，托在掌心端詳著。玉質溫涼，翠紋在燈下彷彿會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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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靈翠，”紀楓輕聲說，“這種玉石與術法的契合性很強，若煉作法器，再合適不過了。”
她試探著為其注入一縷蘊靈術，扳指隱隱泛起微光，與她心念隱隱呼應。
“是啊，你可向來喜愛這些奇巧的術法與物件，對吧？”桐輕笑。
“就要它吧，”她將扳指輕輕合握。“日後會有用的。”
……
歸途悄靜，他們回到了基地。那是一座隱於山腰的洞穴，入口被藤蘿與夜色巧妙掩藏。
“有什麼收穫？”基地裡，一道與這時代格格不入的身影靜立在那。
女人一頭燦金色的短髮利落幹練，琥珀色眼眸在昏光中顯得格外清明。
她身穿一身黑白配的西裝，骨架偏大，身姿挺拔如鬆，周身縈繞著屬於領導者的沉靜氣場。
“楓買了對很適合做法器的玉扳指。”紀桐一邊應著，一邊很自然地擡手為妹妹理了理肩頭微皺的衣料。
“不錯嘛，”塔利亞側身，指了指一旁的儲物架，“東西都在那裡了。”
“好。”紀楓漫應一聲，順手拿起架上一隻釉色溫潤的酒壺，卻突然想起塔利亞對她喝酒表現的不滿，於是又悻悻地放下了。
她起身走向鐵櫃，取下一柄長銃，未裝彈匣，隻舉起來虛瞄了瞄遠處的靶。
“好吧，我還是不慣用這類長銃，”她放下它。“我更喜歡輕巧些的，便於行動。”
言罷，她腕間一轉，那柄天青摺扇“唰”地展開。指尖在扇骨某處輕輕一撥，柔軟的扇麵驟然被寒光凜凜的金屬刀片取代。
“看來，終究是扶搖最合你心意。”紀桐走近，指尖輕觸扇緣。刀片映著洞內燈火，流轉著幽藍色的光暈。
“畢竟是你的本命武器，嗯？”
“當然。”紀楓合扇一點，摺扇形態流轉，化為一柄修長優美的唐橫刀。
“嗬……”紀桐眼中含笑，“美得像該收在錦匣中的藏品，倒讓人擔心你用起來會捨不得。”
他拿過一把蝴蝶刀遞到她麵前：“但這個，我想你也會喜歡。”
紀楓接過，手腕輕抖，刀身在她指間翻轉綻開，如墨色蝴蝶倏然展翼。她試了試手感，又橫刀細看刃口鋒芒，眼底泛起真實的喜愛。
“是很不錯。”女孩丟出刀又接住，橫過來仔細看了看它的形態。
黑色的鋼身，輕薄但鋒利的刀片，是實戰中絕對的利器。
“打算何時動身？”他壓低聲音詢問自己的妹妹，一旁的塔利亞絲毫沒有注意到兄妹二人的悄悄話，畢竟他們都有對彼此而言不為人知的一麵。
紀楓與兄長對視一眼，彼此眸中映著心照不宣的默契。二人並未多言，隻並肩悄然向外行去，未給塔利亞留出發問的間隙。
塔利亞擡頭望著他們一前一後沒入夜色的背影，搖了搖頭，唇邊卻浮起一抹無奈的淺笑。
“嗬……這兩個小傢夥，總是這般神秘。”
“不過幸好，是我先遇見了他們……若叫十暗影尋到，這世界怕是要完了吧……”
金髮的女子側撐著腦袋合上眼，任憑回憶溯流而上，將她帶回那個霧氣氤氳的清晨。
“那時我遭人追殺，倉皇逃至雲鳶地界。因時代相隔、文化迥異處處碰壁，最終隻能在深穀溪畔暫且紮營。”
“可就在那個清晨，我沿溪而行，卻看見了此生最難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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