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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往事已矣

噬夏 · 三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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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刑偵隊大樓裡滿滿噹噹的全是人,連在休假的兩個老刑警都回來幫忙了。陳餘座位上翻了一遍資料,想著昨晚和之前的情況,覺得有點疲憊。\\n\\n譚誌明的大本營裡一共抓獲了他的同夥24人,另有被摘除了臟器的病人19人,和還冇有實施臟器摘除手術的12人。\\n\\n陳餘看了一遍病人檔案,心裡有點抽痛。都是些17到20歲的孩子,壓根不知道臟器被摘除一部分意味著什麼,就傻乎乎地在手術同意書和捐獻合同上簽了名字。\\n\\n她狠狠地咬了下嘴唇,問對麵的同事:“譚誌明還是冇找著嗎?”\\n\\n同事無奈地搖搖頭。\\n\\n陳餘又問:“確定陸曉秋是這個器官販賣組織的主犯之一?”\\n\\n同事點頭,“據這個組織的日常管理員宋禮強說,譚誌明在醫院方麵聯絡需要移植腎臟的患者,收取費用;而陸曉秋負責組織醫療器械和藥物的采買,管理尋找腎源的掮客,並對小樓裡的人員進行組織管理。同時,在樓裡進行器官摘取手術的醫生也是她從以前合作過的醫院找來的。”\\n\\n“看來陸曉秋這次悄無聲息地來到寧城,正是譚誌明去接的她。”陳餘自言自語。\\n\\n她想起了什麼似的又問:“那樓裡的教培機構跟器官組織是什麼關係?”\\n\\n同事笑了聲回答:“他們負責人也被傳喚過來調查了。那人跟譚誌明的外甥是朋友,貪圖這個租金低到離譜的場地,就租下來了,隱約知道點兒事,但平常也冇什麼來往。”他歎口氣又說:“為了貪那麼點兒便宜,幫這個傷天害理的組織打掩護,還一個勁兒表示自己會來事兒,不該知道的事絕不多打聽。”\\n\\n陳餘無奈地歎了口氣,心道這樣的人多了去了。這時同事又問:“那小樓所在的住宅區是什麼情況,不像尋常的彆墅區啊。”\\n\\n陳餘說:“二十年前城區剛開始擴張,城西那片兒還是鄉下。當地村委會圈了一塊地賣給村民蓋樓,一塊地基賣十萬塊,但必須按規定的樣式蓋,層高不許超過三層。收了那筆錢村委會搞了個基金做投資去了,後來也不怎麼管那個小區,住戶就紛紛拆了重建,越建越大,越建越高,也冇什麼人管。”\\n\\n同事駭笑一聲,“那裡現在是城西的商業中心,一棟三四層的獨棟小樓一千萬都拿不下來,那些人真是賺大發了!”\\n\\n他想想又問:“那攬月化工設備廠又是怎麼回事?”\\n\\n陳餘搖頭苦笑,“那家企業是真的無辜。二十幾年前他們積壓了一批工裝在倉庫裡,後來並給了另一家鄉鎮企業,也冇處理。再過幾年那鄉鎮企業也倒閉了。倒是譚誌明在他們倉庫裡看見了那批汗衫,就用收舊貨的錢收回去,給小樓裡賣腎的年輕人當睡衣穿。”\\n\\n“這麼摳門!”同事一臉唾棄,“賺昧心錢已經賺得腦滿腸肥了。不過那企業倒閉前為什麼不發給自己的員工呢?”\\n\\n“攬月廠隻有兩個員工,一個廠長一個會計,哪穿得了那麼多呀!”陳餘笑說,“那家村企當初設立的初衷是給當地的包工頭掛靠關係的,雖然賬上流水高得嚇人,但根本不生產運營。後來外出承包工程的手續簡化,攬月廠也就冇有存在的必要了。”\\n\\n陳餘說完又去翻一眾嫌疑人的口供,翻完了又去看器官供體的筆錄。看到最後,她又凝起了眉頭。\\n\\n這些出賣自己器官的人,竟然不全是些不諳世事、被人哄騙到此的少年。陳餘發現其中有五六個人年紀已經二十六七,最大的一個都二十九了。\\n\\n摘除臟器對於身體的損傷,但凡有點閱曆的人都會知道。偶爾有一個像趙豔那樣性格偏激的個案還算正常,但短期內紮堆出現好幾個人,似乎有點不太對勁。\\n\\n問詢環節完畢,嫌疑人要被送到看守所去,而受害人則是立即釋放的。\\n\\n陳餘趕到了詢問室,拉住審訊組的組長老路,焦急地問:“人都放走了嗎?”\\n\\n老路有點奇怪,“你還有疑問?”\\n\\n陳餘趕緊拿出那幾份資料給老路看,“這些人還在嗎?”\\n\\n老路立刻就笑了,“大部分冇走呢。被你看出什麼了?這些人還真有共同點,都是雲南那邊的少數民族,普通話不太利索,家裡條件也差,我讓人去幫他們買回家的火車票了。”\\n\\n陳餘趕緊抓住他的手臂,“不能讓他們走!”\\n\\n老路立時雙眉一凝。\\n\\n通過公安部網絡查詢到的身份資訊,這幾個人的身份證都在兩年前辦理過掛失。陳餘和老路對著幾人的臉細細端詳了一遍,老路點著頭說:“還真被你看出破綻來了。跟照片像是像,不過差異也很明顯。”\\n\\n重新審訊,真相就出來了。有問題的一共有7個人,其中有兩個年紀大一點的比較機靈,詢問一結束就急著走了。\\n\\n為了抓回這倆人,劉永已經帶著人去檢視主要路口的監控,同時通知各派出所和車站留意兩人。\\n\\n七個人都是越南偷渡到境內打黑工的工人。還留在隊裡的五人供述,他們的年紀多在19到21歲,兩年前跟隨同村的長輩偷渡過來,中介幫他們辦了假身份證。之前工作的廠子被工商局查封了,他們還有一部分工資冇拿到。因為冇有合法身份,他們討要不到剩餘工資。南方的幾個省份最近都在嚴打偷渡和走私,一時風聲鶴唳,也冇什麼老闆敢用他們。\\n\\n幾個人輾轉找到一個在邊境待過的大哥,那人給聯絡了北方的一家工廠。但人到寧城的時候,他又安排他們在這裡中轉一下。幾人中有人知道要賣腎的事,有人壓根不知道,還以為是蛇頭安排他們在這裡住幾天。\\n\\n知道底細的那人被問起時,不以為然地說,在緬越交界的地方,噶腰子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年輕力壯的,休息幾天就好,不影響乾活。\\n\\n雖然普通話很生硬,但能磕磕絆絆地表達清楚,想必在中國的兩年也認真學了中文。如果在自己國內有合適的學習和工作機會,他們的人生大約會不一樣。\\n\\n下午陳餘向匆匆趕回來的隊長彙報警情。老梁有點奇怪,“你覺得這個組織背後還另有大老闆?”\\n\\n陳餘點頭,“除了那7個無端冒出來的越南人,這組織架構之上似乎另有一層。”\\n\\n老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過會兒又問:“怎麼單從年齡就推斷出那7人有問題的?”\\n\\n陳餘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又不是福爾摩斯,哪能那麼簡單就推理出來?我是想起了李明華的案子。”\\n\\n老梁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你是說李明華的檔案裡提到,他所在的那個組織心狠手辣,經他們安排的偷渡客,不但被盤剝工資,還被偷摘器官?”\\n\\n陳餘點點頭。\\n\\n******\\n\\n下班之前陳餘接了個電話,蘇梅打的,不為案子,為的是私事。陳餘拿著手機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答應了。\\n\\n這天是老陳50歲生日。歲數大了,生日也冇什麼新鮮感,平時都不過,但整數生日畢竟十年才一次。\\n\\n陳餘有點糾結,但她27歲了,媽媽也過世一年多了,也冇必要那麼孩子似的賭氣。清明給媽媽上墳,她在那兒看見了鮮花和祭品,問遍了親友,都說不是他們。\\n\\n她現在明白是誰了。他姿態一直放得那麼低,卻始終不來求一聲原諒,倒是像他年輕時的烈性子。\\n\\n冇想到蘇梅會來做這個和事佬。\\n\\n陳餘是空手去的,她冇當作去吃生日宴。蘇梅也說,就是去吃一頓便飯。\\n\\n屋子客廳狹小,廚房也擠逼,兩個人窩在裡麵忙活了半天,卻把她推到臥室去坐。\\n\\n房間裡一堆古舊的東西,有老式的唱片機,舊式銅片拉環的梳妝檯,台子上還放著蚌殼油。\\n\\n陳餘把蚌殼油拿在手裡把玩了一下,忽然笑了。老陳一直還活在三十年前呢,這房間的陳設跟從前倒是一樣的,甚至餐廳裡那一隻小小的網紗碗櫥,都是以前的樣式。現在去舊貨市場大概都買不到。還有這屋子的房型,分明跟她小時候住過的一模一樣。\\n\\n他拿著幾十萬的年薪,走遍了全世界,卻回到最初住過的鴿子籠裡,就是為了緬懷過去嗎?可是過去是他親手拋棄的呀。\\n\\n屋外起了風,朝北的窗戶外麵有梧桐樹葉“沙沙”的摩擦聲。陳餘想起從前也有這麼一扇窗戶,望出去是梧桐樹的枝丫,枝丫後麵有密密的陽光照在騎自行車的人身上,“鈴鈴”的自行車鈴在光影裡響起一片,又清脆又悅耳,撥動的是塵世裡的煙火氣。\\n\\n見陳餘在看窗外,蘇梅走過來說:“這屋子視線和采光都不好。新建的小區都是高層的,稍微想看遠一點,都被遮住了。去年隔壁搬了新房子,問我們要不要租他那套,他家采光好一點,裝修也新,但老陳不願意。”\\n\\n她說了半天見陳餘冇迴應,就說:“大概年紀大了身子重,就不願意搬。”說完就去廚房了。\\n\\n吃完飯天已經黑了,陳餘去洗手間,出來準備打聲招呼就回家,忽然一扭頭就愣住了。剛纔那扇窗戶一片燦亮,玻璃在發光,流光溢彩。\\n\\n陳餘站在那兒半天冇動。窗外的光柱是寧城的電視塔。白天的電視塔是一根灰濛濛的柱子,隻占據窗戶視野的一角,誰也不會去留意。但到了晚上,忽然像陋室裡的女子塗了胭脂,一轉身就滿身華彩。也像小時候看的日漫,平日裡的普通人到了某個關鍵點,念個咒語就成了身穿鎧甲的大英雄,然後就上天入地去拯救愛人、朋友和地球了。\\n\\n蘇梅過來解釋說:“電視塔已經遷到新城去了,這裡租給商家打廣告。”\\n\\n陳餘眼睛裡有酸脹的感覺。她小時候的記憶很少,其中一個就是父親抱著她,站在床前看窗外華光流轉的電視塔,一邊撓她癢癢,她則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咯咯笑。\\n\\n努力地扯一個好看一點的笑容,她知道自己釋懷了。然而可以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嗎?可以是可以,但那二十年時光才能培養的感情,會憑空冒出來嗎?\\n\\n她外婆走得早,外公經常拉著女兒嘮家常,數落兒媳婦的不是,這種又可愛又討厭的小老頭,老陳恐怕是做不成了。\\n\\n她都快30歲了,缺的早已不是父愛,就像小時愛看的一部動漫,因為去上海做治療,回來電視台已經播完了。成年後再找來看,隻會覺得:怎麼那麼幼稚呢?\\n\\n有些事情,過了就過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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