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很輕。

她猛地睜開眼。

母親的眼睛正慢慢睜開，瞳孔從渙散到聚焦。

渾濁的光聚攏，落到她臉上。

那雙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然後慢慢湧上了震驚和喜悅。

“小鵲……？”

宋京鵲她整個人僵在原地，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張開雙臂撲上去抱住了母親。

“媽！媽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她哭得像個丟了很久終於找回家的孩子，臉埋在母親肩窩裡，渾身都在抖。

母親的胳膊慢慢抬起來，像從前那樣，一下下拍著她的背。

“不哭，不哭了啊，媽在呢。”

母親有些茫然地轉了轉頭：“我是不是昏迷了很久？”

宋京鵲從她肩窩裡抬起頭，滿臉是淚：

“一年，媽，你睡了一整年！久到差點我都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母親的瞳孔微張，像是有些恍惚。

她慢慢轉動目光打量著病房，忽然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謝遲野。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緊張地攥住了宋京鵲的手，壓低聲音：

“小鵲，那個人是不是你那個丈夫？”

她越說越小聲，聲音裡帶著惶恐，

“那媽的身份是不是暴露了？不行不行，你千萬彆說我是你媽，你趕快想辦法糊弄過去，不能讓他知道你的真實底細——”

“媽。”宋京鵲握住母親枯瘦的手，轉頭看了一眼謝遲野。

“他全都知道了。你不用怕，冇事了。”

母親張了張嘴，那雙剛剛甦醒的渾濁眼睛裡慢慢蓄起了淚。

“那……那他對你好不好？”

“你們夫妻那麼恩愛，現在應該生小孩了吧。”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最終是宋京鵲先開了口：“媽，我們離婚了。”

母親的笑容僵在臉上，目光裡的喜悅慢慢褪去，湧上了惶恐和愧疚，她緊緊攥住宋京鵲的手：

“是不是因為媽出車禍的事？他們發現你身份了？”

“是媽不好，媽不該跑去海城找你，媽本來想給你過個生日就走，結果把你這麼好的婚事給攪黃了。”

“媽，不是的。”

“肯定是，肯定是。”

母親眼淚越掉越多，枯瘦的手指攥得宋京鵲的手發白。

“阿姨。”這時謝遲野忽然開口了。

他從床尾走過來，在床邊蹲下，聲音很溫和，

“跟您沒關係。是我做錯了事，讓她受了委屈。她離開我是因為我不好，不是您的錯。”

母親怔怔地看著他。

謝遲野繼續說：“不管離不離婚，我心裡認的妻子隻有她一個。隻要她願意，我隨時等她回來。”

母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像是看到了希望，轉頭看向宋京鵲，用力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鵲，夫妻之間哪有什麼過不去的坎，你要不再考慮考慮？”

宋京鵲冇有立刻接話，她看著母親那雙帶著期待的眼睛，心裡酸澀得厲害。

許久後她才低下頭：“媽，您剛醒，彆操這些心了。”

又聊了一會兒家常，醫生進來查房，說病人剛甦醒需要多休息，不能長時間談話。

宋京鵲便替母親掖好被角，輕聲哄她閉眼入睡。

老人家握著她的手不肯撒，迷迷糊糊地唸叨著她的名字，聲音越來越小，逐漸沉入了睡眠。宋京鵲抽出手輕手輕腳退出了病房，把門帶好。

謝遲野跟在她身後走出來，兩人隔了兩步站著。

“京鵲。”他叫住她，“我剛纔說的話是真的。你隻要願意回來，我替你把所有障礙掃乾淨。溫蔓不會再出現，你媽這邊我安排最好的康複條件。”

“謝遲野。”她轉過身看他，聲音疏離又平靜，

“我們冇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