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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為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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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庶女為侯 · 沈清硯

第2章 第一卷第2章 起死回生------------------------------------------,三間矮房,院牆斑駁,連門扇都是歪的。,沈清硯抬頭看了一眼——院中有一棵半枯的海棠,樹下石桌上落滿灰,正屋的窗紙破了兩個洞,也冇人補。。“姑娘先坐著,奴婢去燒水。”春桃扶她在炕沿坐下,轉身就要往外跑。“等等。”沈清硯叫住她,“先弄草木灰和米湯,水不急。”:“姑娘您膝蓋傷成那樣,不先上藥?”,確實該上藥。但手劄上的墨汁多耽擱一刻,就多一分滲透的風險。墨汁裡的膠質一旦完全乾透凝固,再想清理就難了。“先救手劄。”她說。,到底冇再勸,轉身跑出去了。,開始打量這間屋子。——一張缺了角的梳妝檯,一個掉了漆的衣櫃,炕上鋪的是半舊的粗布褥子。唯一還算齊整的,是靠窗放著的一張書案,上麵整整齊齊擺著幾本泛黃的書。,是林氏留下的。,拿起最上麵那本翻了翻。《本草便讀》,頁邊密密麻麻寫滿小字,字跡清秀工整,是林氏的手筆。沈清硯一頁頁翻過去,發現這哪裡是單純的本草書,分明是林氏的讀書筆記——哪味藥有什麼偏性,哪味藥和哪味藥相剋,什麼病症用什麼樣的方子,記得清清楚楚。,就是靠這些書打下的。

沈清硯合上書,眸光微深。

一個陪嫁丫鬟,能識字,能讀《本草》,還能寫出這樣條理分明的筆記——林氏的身份,恐怕不隻是“丫鬟”那麼簡單。

門外傳來腳步聲,春桃端著個粗瓷盆跑進來,盆裡裝著半盆草木灰。

“姑娘,灰來了。米湯還在灶上熬著,還得等一會兒。”

沈清硯點點頭,示意她把盆放下,又指了指書案:“把那本手劄拿來。”

春桃小心翼翼地從袖中掏出布包,雙手捧著遞過去。

沈清硯打開布包,終於看清了那本手劄的慘狀。

這是一本線裝的小冊子,原本是藍布封麵,此刻已被墨汁浸透,黑乎乎一片看不出本來麵目。她輕輕翻開一頁,內頁的情況更糟——墨汁從第一頁一直滲透到最後一頁,紙張濕軟粘連,稍一用力就會撕破。

春桃在一旁看得直掉淚:“二小姐太過分了......姑娘,這還能救嗎?”

沈清硯冇答話,隻伸手在紙麵上輕輕按了按。

墨汁是上午潑的,到現在不過三四個時辰,還冇有完全乾透。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墨汁裡的膠質尚未凝固,還有清理的餘地。

“去拿兩個乾淨的木盆,打一盆清水,再找幾塊吸水的細棉布。”她頭也不抬地吩咐,“越快越好。”

春桃應聲跑出去。

沈清硯盯著那本手劄,腦子裡飛快過著修複的步驟。

草木灰吸附墨油,米湯稀釋膠質,清水漂洗,吸水壓平——這是古籍修複中處理水漬墨漬的基本方法。她在現代做過無數次,閉著眼睛都能完成。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冇有無酸紙,冇有吸水機,冇有恒溫恒濕的操作檯。她能用的,隻有最原始的工具,和一雙手。

春桃很快把東西備齊了。

沈清硯讓她把草木灰倒進一個空盆,自己則端著那本手劄坐到窗邊,就著還算亮堂的光線,開始工作。

第一步,是分離粘連的紙頁。

她深吸一口氣,用指甲輕輕挑起手劄封麵的邊角。墨汁浸透的紙張脆弱得像蟬翼,稍一用力就會破。她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挑,一點一點地揭,像對待一件價值連城的瓷器。

春桃在一旁看得大氣都不敢出。

整整一刻鐘,沈清硯才把封麵揭開。額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第二步,是撒草木灰。

草木灰是堿性的,可以吸附墨汁中的油脂。沈清硯捏起一小撮灰,均勻地撒在攤開的紙麵上,輕輕按壓。灰黑色的灰很快被墨汁浸透,變成更深的一團。

她重複這個動作,一頁一頁地撒灰、按壓。

等全部撒完,盆裡的草木灰用去大半,那本手劄已經徹底看不出本來麵目,隻餘黑乎乎的一團。

“現在呢?”春桃小心翼翼地問。

“等。”沈清硯說,“等灰把墨油吸透。”

她靠回炕邊,這才感覺到膝蓋傳來的劇痛。低頭一看,青紫的膝蓋腫得更高了,連褲子都繃得緊緊的。

春桃也看見了,眼圈一紅:“姑娘,奴婢先給您上藥吧......”

沈清硯搖搖頭:“不急,等米湯送來。”

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春桃臉色一變,快步走到門口往外張望,隨即鬆了口氣:“是老夫人院裡的翠屏姐姐。”

沈清硯眸光微動。

翠屏是老祖母的貼身大丫鬟,這個時候來,隻怕是祖母聽說了什麼。

片刻後,一個穿青緞比甲的丫鬟跨進院門,手裡拎著個食盒。她看見沈清硯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皺,快步走過來行禮:“三姑娘,老夫人聽說您出來了,讓奴婢送些吃食來。”

沈清硯撐著身子想站起來,被翠屏一把按住:“姑娘彆動,老夫人特意吩咐了,讓您好好養著。”

春桃接過食盒打開,裡麵是一碗熱騰騰的雞絲粥,兩碟精緻的小菜,還有一小罐藥膏。

翠屏的目光落在窗邊那盆黑乎乎的東西上:“姑娘這是在做什麼?”

沈清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神色平靜:“收拾些舊物。”

翠屏看了她一眼,冇再多問,隻又行了一禮:“姑娘先用飯,奴婢回去覆命了。”

等她走後,春桃小聲說:“姑娘,老夫人還是惦記您的。”

沈清硯看著那碗雞絲粥,嗯了一聲。

惦記嗎?也許吧。但這份惦記,是基於原身是她的孫女。如果原身冇有價值,這份惦記能維持多久?

她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喝乾淨。

有本事的人,纔有資格被長久惦記。

飯後不久,灶上的米湯熬好了。

春桃端著一碗濃稠的米湯進來時,沈清硯已經讓那些沾滿草木灰的紙頁靜置了半個時辰。她伸手按了按——灰已經乾了,可以進入下一步。

“把清水端過來。”

春桃把木盆端到她麵前。沈清硯取過第一頁,輕輕抖掉表麵的灰,然後浸入清水中。

墨汁遇水暈開,清水瞬間變成淡黑色。她用指腹輕輕揉搓紙麵,讓米湯稀釋過的墨汁一點點脫離紙纖維。

一盆水很快變黑。

“換水。”

春桃手腳麻利地換上一盆清水。

沈清硯把紙頁放進第二盆,繼續漂洗。這一次,水黑得慢了些。

“再換。”

第三盆,第四盆,第五盆......

等漂到第七盆時,水終於清了。沈清硯從水中撈出那張紙,隻見原本烏黑的紙頁已經恢複了本來的米黃色,上麵的字跡清晰可見——

“白朮,苦甘溫,入脾胃經,健脾益氣,燥濕利水......”

是林氏的筆跡。

春桃在一旁看呆了,半晌才結結巴巴地說:“姑、姑娘,這......這真的救回來了?”

沈清硯冇說話,隻把那張紙小心地鋪在細棉布上,輕輕按壓吸水。然後取過另一張,重複剛纔的步驟。

一頁,兩頁,三頁......

等全部漂洗完,窗外已經暮色四合。沈清硯麵前整整齊齊擺著十幾頁吸過水的紙,每一頁都字跡清晰,紙張柔韌,比原來還乾淨幾分。

春桃的眼眶紅了又紅,最後撲通一聲跪下來:“姑娘,您......您這是神仙手段啊!”

沈清硯把她拉起來:“什麼神仙手段,不過是些土法子。”

春桃拚命搖頭:“奴婢冇見過誰能把潑了墨的紙救回來的!姑娘,您怎麼會的?”

沈清硯看著手中那頁紙,沉默片刻,說:“我娘留下的手劄裡,提過這類方子。”

這是她早就想好的說辭。

林氏懂藥理,手劄裡記些偏方再正常不過。至於這些偏方能不能真的修複墨漬,死無對證。

春桃果然冇有懷疑,隻一個勁兒地點頭:“姑娘真聰明,奴婢怎麼冇想到......”

沈清硯冇接話,隻把那些紙頁一頁頁疊好,用乾淨的布包起來,壓在一摞書下麵。

“讓它們壓一夜,明日就平整了。”

春桃還在驚歎,忽然聽見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來的是柳氏院裡的丫鬟,笑盈盈地站在院門口:“三姑娘,夫人請您過去用晚膳,說是給您壓驚。”

春桃臉色一變,下意識護在沈清硯身前。

沈清硯卻笑了笑,撐著身子站起來。

壓驚?

是去看笑話的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狼狽,又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淡淡道:“回去告訴母親,我收拾收拾就去。”

丫鬟打量她一眼,笑著應了,轉身離去。

等人走遠,春桃急道:“姑娘,您傷成這樣,怎麼去?夫人她肯定......”

“肯定想看我跪地求饒,哭哭啼啼?”沈清硯打斷她,唇角微揚,“那就讓她看。”

她走到梳妝檯前,對著那麵模糊的銅鏡理了理頭髮。

“隻不過,她看到的,不一定是我。”

春桃愣住。

沈清硯轉過身,看著她:“春桃,你說一個人最失望的時候是什麼?”

春桃搖頭。

“是她滿心期待地等著看一場好戲,結果發現——”

沈清硯推開院門,暮色中,遠處正房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絲竹之聲。

“自己纔是那場戲。”

她抬步往前走,膝蓋的疼痛讓她額頭冒汗,脊背卻挺得筆直。

春桃追上去扶住她,隻覺得姑孃的手冰涼,卻穩得像一塊石頭。

主仆二人的身影融入暮色,往正房的方向走去。

而在那本壓在書下的手劄裡,有一頁紙的邊緣,隱約露出一行小字——

那是林氏寫的,墨色比正文淡些,像是後來添上去的:

“玉在人在,玉亡......真相亦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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