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庶女為侯
書籍

第3章

庶女為侯 · 沈清硯

第3章 第一卷第3章 鴻門宴------------------------------------------,絲竹聲正好停了。,丫鬟婆子穿梭往來,個個麵帶喜色。正廳門楣上懸著大紅綢緞,燭火將窗紙映得透亮,隱約可見裡頭人影綽約,笑語喧闐。,膝蓋的劇痛讓她腳步微滯,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居中一張紫檀大桌,柳氏端坐主位,身側是嫡女沈清瑤,下首坐著幾個旁支的嬸孃妯娌。桌上擺滿酒菜,人人麵前杯箸齊全,唯獨右下首那個位置空著——那是給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離主位最遠,背對門口,正對著穿堂風。這是讓所有人都能看清她狼狽的模樣,而她看不清任何人的表情。“喲,三姑娘來了。”柳氏身邊的周嬤嬤笑著迎上來,“夫人等了許久呢,快入座吧。”,由春桃扶著走向那個位置。她走得很慢,不是因為膝蓋疼,而是因為她要讓所有人看清楚——她腿上有傷,傷得不輕。,她一瘸一拐的模樣落入眾人眼中,席間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這是怎麼了?”“聽說在祠堂跪了三天呢……”“三天?怪不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都聽見:“三妹妹這腿,可得好好養著,彆落下病根纔好。雖說咱們這樣的人家不指望你做什麼粗活,可日後總要出門見人的,一瘸一拐的,像什麼話?”,沈清硯卻隻是淡淡一笑:“多謝二姐姐關心。隻是妹妹這腿,是在祠堂跪出來的。二姐姐若真關心我,不如去問問母親,為何要讓妹妹跪那麼久?”。

柳氏放下茶盞,臉上掛著得體的笑:“你這孩子,說話還是這般衝。讓你跪祠堂是為你好——抄經靜心,磨磨性子,省得日後出門惹禍。你倒好,纔出來就到處跑,連個謝恩都不來。”

到處跑?

沈清硯心下冷笑。她出來不到兩個時辰,先是春桃去要米湯草木灰,後是翠屏送吃食,這些事柳氏自然都知道了。這話是在點她——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母親教訓得是。”她垂眸,“隻是女兒剛出來,身上狼狽,想著收拾齊整了再來給母親請安,免得衝撞了貴客。”

柳氏挑眉:“哦?收拾齊整?”她的目光從沈清硯身上掃過,仍是一身半舊的素麵褙子,發間連根銀簪都無,“倒也冇見齊整到哪兒去。”

幾個嬸孃掩唇低笑。

沈清硯神色不變:“女兒寒酸,比不得二姐姐錦衣玉食。隻是女兒記得,祖母常說,侯府女兒,重的是規矩體統,不是穿金戴銀。”

柳氏笑容微滯。

這話綿裡藏針——你嫌棄我穿得寒酸,是不把祖母的教誨放在眼裡?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一個圓臉的婦人出來打圓場,“三姑娘快坐下吧,腿上有傷彆站著。來人,給三姑娘添個軟墊。”

這是二房的嬸孃,素日與柳氏麵和心不和。沈清硯衝她微微頷首,在春桃攙扶下落了座。

剛坐下,柳氏便朝周嬤嬤遞了個眼色。

周嬤嬤會意,捧著一個紅漆托盤走上前來,盤中蓋著一方錦帕,隱約可見底下是個物件。

“三姑娘,”周嬤嬤笑得滿臉褶子,“夫人惦記著您,聽說您在意那塊古玉,特意尋了塊差不多的給您。雖說不是原物,也是夫人一片心意。”

錦帕掀開,露出一塊玉。

通體青白,雕工繁複,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席間響起幾聲讚歎:

“好玉!”

“成色真不錯。”

“夫人真是寬厚。”

柳氏端起茶盞,笑得意味深長:“硯兒,你生母去得早,這些年在院裡也冇人教導你規矩。母親想著,你年紀不小了,該學學怎麼待人接物。這玉雖比不得你生母那塊,也還拿得出手,日後出門見客,戴著也體麵。”

沈清瑤掩唇笑道:“母親對三妹妹可真好。我那日不過不小心碰了她的手劄,母親還訓了我許久呢。”

“那是自然。”柳氏放下茶盞,“你三妹妹冇了親孃,我多疼她些也是應當的。”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滿屋子人都聽明白了——這是拿塊假玉羞辱人呢。

你生母的玉我拿走了,給你塊假的,你還得謝恩。

春桃眼眶通紅,指甲掐進掌心。沈清硯卻一動不動,隻看著那塊玉。

青白色,雕工繁複,油潤光澤……

她忽然笑了。

“母親厚愛,女兒感激不儘。”她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上前,“隻是女兒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母親。”

柳氏挑眉:“說。”

沈清硯拿起那塊玉,對著燭火細細端詳,然後轉過身,看向席間眾人:“各位嬸孃都是見多識廣的,可曾見過這樣的玉?”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她什麼意思。

沈清硯把玉舉高,讓燭光從側麵打過來:“你們看這紋路——這玉表麵油潤,但紋路雜亂,冇有玉的天然紋理,倒像是人工做上去的。”

她轉向柳氏:“母親,這是塊贗品。”

滿座嘩然。

柳氏臉色一沉:“你胡說什麼?這是我從珍寶閣買的,花了二百兩銀子!”

“二百兩?”沈清硯笑了,“母親被騙了。這玉彆說二百兩,二兩都不值。”

她走到柳氏麵前,指著她發間那支白玉簪:“母親這支簪,倒是好玉。羊脂白玉,雕工精細,價值不菲。隻是——”

她頓了頓,唇角的笑意更深:“這簪上的土沁紋,是典型的墓葬出土特征。母親,您戴的這支簪,是從死人墓裡挖出來的。”

柳氏臉色瞬間慘白。

滿屋子人倒吸一口涼氣。

沈清瑤騰地站起來:“你血口噴人!母親的首飾都是珍寶閣定製的,怎麼可能——”

“珍寶閣?”沈清硯打斷她,“二姐姐若不信,現在就可以請珍寶閣的掌櫃來對質。玉器入土百年,會形成特有的土沁紋,做舊仿古做得再像,也仿不出這種自然沁色。這支簪上的紋路,是沁入玉質的,不是浮在表麵的。”

她轉向柳氏,語氣平靜:“母親若不信,可以找個玉匠來看看。墓葬出土的玉,要用熱醋浸泡才能去除土腥味。母親這簪,可曾用醋泡過?”

柳氏的手微微發抖。

她當然冇泡過。這簪是半年前一個遠房親戚送的,說是祖傳的老物件,她看著成色好就戴上了。誰會想到是陪葬品?

席間眾人看柳氏的目光變了。

戴死人墓裡的東西,多晦氣啊。

二房嬸孃掩著鼻子往後挪了挪,彷彿那簪上帶著屍臭似的。

沈清瑤臉色青白交加,還要爭辯:“你一個庶女,懂什麼玉器——”

“我是不懂。”沈清硯淡淡打斷她,“隻是我娘留下的手劄裡,記過怎麼分辨新舊玉器。她說,真的古玉,沁色自然,紋路溫潤;假的古玉,要麼浮光掠影,要麼刻意做舊。還說,墓葬出土的玉,必定帶著土沁紋,這種紋路,不是刀刻火燒能仿出來的。”

她看向柳氏,目光清澈:“母親若不信,就當女兒胡言亂語好了。隻是這等晦氣的東西,母親還是少戴為妙。”

柳氏胸口劇烈起伏,想發火又找不到由頭——總不能說“你一個庶女憑什麼懂這麼多”吧?人家說了,是她娘教的。

可林氏一個陪嫁丫鬟,怎麼會懂這些?

柳氏忽然想起當年的事。林氏進府時,身上帶著的那塊玉,她第一眼看見就挪不開目光——那是真正的好東西,比她在任何達官貴人府上見過的都好。一個丫鬟,怎麼會有那樣的玉?

這念頭隻在心裡一轉,便被羞惱壓下去了。

“夠了!”柳氏拍案而起,“都散了吧!”

沈清瑤不甘心:“母親——”

“我說散了!”

眾人麵麵相覷,紛紛起身告辭。走過沈清硯身邊時,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忌憚。

這個庶女,不簡單。

等人都走了,沈清硯朝柳氏行了一禮:“母親息怒,女兒告退。”

她轉身往外走,膝蓋疼得鑽心,步子卻穩穩噹噹。

剛跨出正廳,身後傳來柳氏壓低的聲音:“你今日這樣頂撞我,就不怕日後?”

沈清硯腳步微頓,冇有回頭。

“母親說笑了。女兒隻是實話實說,何來頂撞?”

她繼續往前走,身後傳來茶盞碎裂的聲音。

春桃扶著她走出正院,直到拐進迴廊,才長出一口氣:“姑娘,您嚇死奴婢了!您怎麼看出那簪是……那個的?”

沈清硯冇答話,隻抬頭看向夜空。

今夜的月色很好,清輝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冷冷的光。

她前世修複過太多出土文物,玉器、瓷器、青銅器,哪一樣冇見過?柳氏那支簪上的土沁紋,一看就是典型的墓葬特征。那紋路沁入玉質深處,冇有上百年形成不了,根本不是做舊能仿出來的。

隻是這些話,冇法跟春桃說。

“我娘教的。”她說。

春桃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姑娘,您說……您生母到底是什麼人?懂藥理,懂玉器,還會那麼多……這哪是丫鬟會的啊?”

沈清硯冇回答。

她也在想這個問題。

林氏留下的那本手劄裡,除了藥理筆記,還有不少零零碎碎的記錄——什麼“玉有五德”“古玉辨偽”,什麼“銅器銘文辨識法”,甚至還有半頁寫的是“私鑄錢幣的特征”。

一個丫鬟,怎麼會懂這些?

沈清硯忽然想起手劄最後一頁那行小字:“玉在人在,玉亡……真相亦亡。”

真相。

什麼真相?

她抬頭看向西北角,那裡是林氏生前住過的小院,如今荒廢多年。她忽然生出一種衝動——想去那裡看看。

但今晚不行。

膝蓋疼得厲害,而且柳氏今晚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回去吧。”她說。

主仆二人沿著迴廊往回走,月色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西北角院門口時,沈清硯忽然停住腳步。

院門外的石階上,放著一個青布包袱。

春桃警惕地四下看看,蹲下身子打開包袱,裡麵是一隻瓷瓶,一張紙條。

紙條上隻有四個字:

“傷藥,好用。”

冇有落款。

沈清硯拿起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清苦的藥香飄出來。是上好的跌打藥,比她前世用過的很多藥都好。

春桃小聲說:“姑娘,這是誰送的?”

沈清硯看向遠處的暗影。

迴廊儘頭,一個修長的身影一閃而過,消失在月色中。

她認出那人的輪廓——今日祖母壽宴上,坐在男賓席首位的那個年輕男子。

定遠侯府世子,謝臨淵。

他送藥做什麼?

沈清硯握著瓷瓶,眸光微深。

試探?示好?還是另有所圖?

她想起手劄裡那行小字,想起柳氏玉簪上的土沁紋,想起這具身體的生母留下的那塊古玉——那塊玉,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月色清冷。

沈清硯把瓷瓶收進袖中,推開院門。

“進去吧。”

今夜這出鴻門宴,她贏了。但真正的棋局,纔剛剛開始。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