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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寒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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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陰風山主

霜寒未晚 · 超級宇宙無敵霹靂喵

山巒起伏,黑瘴如浸血的破布,死死捂住整座陰風山。日光穿不透,月色落不下,唯有山巔那座血石壘起的祭壇,在瘴氣裏泛著暗紅,像一頭永遠醒著的凶獸,吞吐著腥甜的戾氣。

風穿過石縫,嗚咽如泣,混著毒蠍與寒蟲的嘶鳴。山門處,兩隻石蠍巨鉗上擱著一塊石刻牌匾,刻著猩紅大字——陰風山派。

牌匾下的石階上,暗褐色的血跡層層疊疊,滲進石縫,雨水都衝刷不淨。往裏走,白骨堆砌的矮牆蜿蜒而上,頭骨朝外,空洞的眼眶注視著每一個踏入山門的人。

自煙雨茶館而來的青衫客此時正站在山門前,凝視著陰風山派這四個大字,清秀的麵容此時流露出一撇邪笑,口中緩緩說道,“是時候了......”,話音剛落,身影便消失在這黑霧之中。

祭壇之上,玄鐵座椅冷硬如屍,陰風山主夜無殤斜倚其上。

他已是垂暮之態,麵皮枯皺如老樹皮,眼窩深陷,一雙三角眼渾濁卻淬著毒光,周身散發出的陰冷氣息,比山間瘴氣更讓人膽寒。黑袍上繡的血色紋路隨著呼吸起伏,像活物般蠕動,那是他修煉邪功留下的印記,也是他殘暴半生的勳章。他身側的石案上,擺著幾隻琉璃盞,盞中盛著顏色詭異的液體——有的是他新煉的毒藥,有的則是用來控製手下心脈的解藥,每月分發一次,誰敢不從,便斷其解藥,任其毒發身亡,在哀嚎中化為一攤膿血。

他盯著階下那道清瘦卻挺拔的身影,嘴角扯出一抹陰鷙的笑,聲音沙啞得像是被毒砂磨過:“琉煜,養了你十一年,你倒是敢反噬主上了?”

階下少年,褪掉了青衫,已換得一身玄色勁裝,緊裹身形,墨發用一根玄鐵發帶高束,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清俊。他麵色平靜,唯有一雙杏眼漆黑如潭,看不見底。手腕和脖頸處,隱約可見幾道陳舊的疤痕,或鞭痕,或被毒蟲啃噬後留下的潰爛痕跡。每一道疤痕,都是這座山上某個深夜的見證。

十一年間,他被關在祭壇下方的石牢裏,每日被迫修煉陰風經,稍有懈怠便是鞭笞加身。夜無殤看中的是他與生俱來的鑄器天賦——楚家血脈裏流淌著對金屬與火焰的直覺,那是百年世家纔有的底蘊。夜無殤要他用這份天賦為自己鑄造神兵,要他從記憶中搜刮出楚家玄鐵的下落,要他把霜寒劍法的每一個招式都交代清楚。他不說,便灌毒;他反抗,便上烙鐵;他沉默,便把他扔進滿是毒蠍的坑中,聽著他在黑暗中咬牙忍耐的喘息。

他忍了。

忍過鞭痕累累,忍過毒發攻心,忍過每一次午夜夢回被血色夢魘吞噬。他把恨意與殺意死死壓在心底,表麵順從,終日修煉陰風山的邪功,把自己磨成一把看似歸順的利刃。他學會了對夜無殤低頭,學會了在十鬼麵前偽裝溫順,學會了在這座吃人的山上活下去——不僅要活,還要活得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被馴服了。

今日,他終於不想再忍。

“養我?”琉煜抬眼,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擄我上山,囚我十一年,虐我筋骨,毒我心智,也配叫養?”

話音落,他周身氣息驟變。

不再是往日刻意偽裝的溫順,而是一股壓抑了十一年的淩厲殺意,如冰封的河麵下驟然湧起的暗流,冷得刺骨,烈得灼人。他腳尖輕點,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三道烏光自袖中無聲射出,分取夜無殤雙目與咽喉。那三道烏光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隻在空中留下三道極細的黑線,那是暗器上淬的毒液在空氣中腐蝕出的痕跡。

夜無殤雖老,反應卻快,袖袍一揮,勁風掃落兩枚毒針,第三枚擦著他耳畔飛過,釘入身後石壁,石屑紛飛處,一縷黑氣順著針尾蔓延開來,在血石上蝕出一個小小的坑洞。

“蝕骨散?!”夜無殤臉色驟變,猛地坐直身子,那雙渾濁的三角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驚懼,“你何時——”

“十年。”琉煜已欺身而上,掌風裹挾著陰風經的詭譎內力,直拍其麵門,“我花了十年,用你教我的製毒之術,把你的蝕骨散重新煉製,變成無色無味無形的劇毒,專門為你準備了這份厚禮。”

他出手極快,招式卻並非一味狠辣,而是靈動多變。四歲便能獨自鑄器的天賦,賦予他遠超常人的手眼協調與精準控製力。他的身法融合了楚家武學的飄逸與陰風山的詭譎,忽左忽右,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像一片被風裹挾的落葉,總能在夜無殤淩厲的反擊中找到縫隙,欺身而入。

夜無殤怒喝一聲,抽出腰間骨刃。那骨刃是用人的脊椎骨磨製而成,刃身泛著青黑毒光,是他殘殺了三十七名高手後,用他們的脊骨煉成的邪兵。骨刃橫掃而出,邪氣肆虐,祭壇上的血石被刃風颳得簌簌掉落,碎石滾落間,隱約可見石層中嵌著的碎骨——這座祭壇的每一塊石頭,都是用活人的血肉澆鑄而成的。

琉煜不退反進,身形如鶴掠起,堪堪避開骨刃鋒芒。他的袖口被刃風劃開一道口子,露出一截小臂,上麵密密麻麻布滿了舊傷疤,像是被無數毒蟲啃噬過的痕跡。他毫不在意,指尖已多了一枚泛著藍光的銀針。他並未急於射出,而是借著身形交錯之際,將銀針無聲無息地抹過夜無殤的衣袍下擺。

夜無殤隻覺腰間微微一麻,低頭一看,衣袍上已多了道不起眼的劃痕,一縷極淡的甜腥味鑽入鼻尖。他瞳孔驟縮,反手一掌拍出,黑紫色邪氣如潮水般湧向琉煜。

琉煜早有防備,身形急退,卻仍被掌風掃中左肩,悶哼一聲,借力翻身後掠,足尖在血石柱上一點,穩住身形。左肩傳來火辣辣的疼痛,骨頭發出細微的哢嚓聲,怕是已經有了裂紋,他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你……”夜無殤的臉色已開始發白,手臂發麻,握刃的手微微顫抖。他低頭看向腰間的劃痕,又看向琉煜的手腕——那裏有一道極細的傷口,正滲著血珠,血珠的顏色不是正常的殷紅,而是泛著一層詭異的銀光。

“你在自己血裏也下了毒?!”夜無殤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沙啞的顫抖。

“與你朝夕相處十一年,我比你自己更瞭解你。”琉煜抬手,拭去嘴角一絲血跡,神色依舊平靜,“你的謹慎,你的多疑,你的每一個習慣。你知道我會用暗器,所以你會躲;你知道我會下毒,所以你會防。但你不會防一個被你折磨了十一年的孩子,用自己的血來毒你。”

他緩緩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三枚樣式各異的暗器,一枚針,一枚釘,一枚薄如柳葉的刃:“這十一年的每一鞭、每一頓毒,我都記著。今日,一並還你。”

夜無殤踉蹌後退,靠著石座穩住身形,額頭上冷汗如漿。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內力在體內亂竄,蝕骨散的毒性正在侵蝕他的經脈。他猛地抬頭,朝著祭壇下方嘶聲大喊:“蕭寂!陸鋒!你們這些廢物還不上來拿下這個叛徒!”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巔回蕩,撞上四麵嶙峋的怪石,又折返回來,卻沒有任何回應。

沒有腳步聲,沒有應答聲,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整座陰風山,像是忽然死了一般安靜。

夜無殤的臉色從蒼白變成灰敗,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祭壇下方。那裏本該有十鬼,有他豢養的一群嗜血的惡犬。但現在,什麽都沒有。

“你……”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你把他們怎麽了?”

琉煜站在原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老人一點一點被恐懼吞噬,眼底沒有憐憫,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意。

“他們就在下麵,”他輕聲說,“隻是不會過來了。”

“你——”

“你以為他們真的效忠於你?”琉煜打斷他的話,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給他們下毒,每月分發解藥,稍有不滿便斷藥三日,讓他們在哀嚎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讓他們自相殘殺,隻為取樂;你把他們的親人扔進蛇窟,隻為看他們跪地求饒的樣子。蕭寂的臉上的疤痕,是你用烙鐵親手燙上去的,就因為他有一次打翻了你的茶水。”

夜無殤的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你問他們為什麽不上來?”琉煜向前邁了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因為我已經把解藥給了他們。你藏在丹房暗格裏的那些瓶瓶罐罐,你以為我不知道放在哪裏?你以為這十一年來,我日日在丹房裏給你煉藥、製毒,隻是為了給你當牛做馬?”

他緩緩抬起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在夜無殤麵前晃了晃:“你每月給他們服的是‘噬心蠱毒’,每月解藥隻能壓製三十日。我用了一年的時間,把解藥的方子反推了出來,又花了半年,煉出了能徹底清除蠱毒的丹藥。半個月前,最後一個鬼衛體內的蠱毒已經被清幹淨了。”

他收起瓷瓶,看著夜無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現在,這座山上,沒有人還受製於你。”

夜無殤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不知是毒性發作還是恐懼使然。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隻發出一陣含混的咯咯聲,像是喉嚨裏堵了什麽東西。

“你以為你養的是狗,”琉煜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你忘了,狗被逼急了,也會咬人。何況,你養的從來都不是狗。”

他停頓了一下,微微側頭,目光越過夜無殤,望向祭壇下方那片沉默的黑暗。

夜無殤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祭壇下方的石階上,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人。陰風十鬼站在最前麵,蕭寂臉上的鐵麵具在昏暗中泛著冷光,陸鋒的刀已經出鞘,蘇影的身影融在陰影裏幾乎看不見。在他們身後,是陰風山的弟子——那些被他當作螻蟻使喚的人,此刻全都站在那裏,沉默地看著他。

沒有一個人上前。

沒有一個人開口。

他們隻是站在那裏,用十一年來積攢的所有沉默,注視著他最後的掙紮。

那目光比任何刀劍都更鋒利。

夜無殤終於明白了。

他不是今天才輸的。

他是在十一年前把那個孩子帶進山的那一刻,就已經輸了。

夜無殤目眥欲裂,想要提氣做最後的反撲,卻發現內力已徹底紊亂,眼前陣陣發黑。他踉蹌後退,靠在石座上,鮮血從嘴角溢位,順著下巴滴落在黑袍上,與那些血色的紋路融為一體。

瀕死之際,他扯著嘶啞的嗓子,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毒蛇,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喊:“琉煜……成陽鏢局……滅了你楚家……成陽烈……是你的仇人……”

琉煜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看著這張折磨了他十一年的臉。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裏,此刻隻剩下恐懼、不甘,和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解脫。

他輕聲開口,聲音清冷卻堅定。

“你看清楚……我不是琉煜,我是楚羽城!豢養凶狼自引災,獠牙終向飼人來!”

話音落,他抬手,握住腰間的短匕。

“至於你所說的,我自會去驗證。”

血光濺上玄色衣袍,像一朵驟然綻開的紅梅。

夜無殤的頭顱滾落在血石之上,雙目圓睜。那具枯瘦的身體終於停止了顫抖,黑袍上的血色紋路隨著呼吸的消失而漸漸黯淡,像一條失去宿主的寄生蟲,慢慢幹癟、枯萎。

祭壇下方,依然沒有人說話。

風吹過山巔,捲起一陣腥甜的瘴氣。那些嵌在石壁裏的骷髏頭骨,在風中發出細微的哢哢聲,像是終於合上了嘴。

楚羽城緩緩收刀,周身戾氣未散,卻終於卸下了十一年的枷鎖。他低頭,摸了摸衣襟內袋中一塊冰涼的扁石,撥出一口濁氣。

山風卷來瘴氣,吹起他的衣袂。

陰風十鬼不知何時已跪在祭壇之下,為首的鬼麵蕭寂沉聲叩首:“感謝琉煜公子解救眾人困境!參見新山主!”

其餘九鬼齊聲應和,聲音震徹山巔:“參見新山主!”

楚羽城握緊陰風山主令牌,玄鐵令牌上的紋路硌著掌心。他抬眼,望向山外煙雨,眸底翻湧著暗流。

夜無殤死了,可仇恨未消。

楚家滅門,成陽鏢局血案,玄鐵失蹤,霜寒劍下落不明……這一切,真相還待他去查明。

他轉身,看向陰風十鬼,聲音冷冽如冰:“從今日起,我為陰風山主,對外仍稱夜無殤在世。誰敢泄露半句,殺無赦。”

“傳令下去,整備人手,隨我去姑蘇城,查楚家滅門的真相。”

黑瘴翻滾,少年立在血石祭壇之上,一身玄衣,滿目霜寒,從此,世間再無被囚的楚家遺孤,隻有執掌陰風、踏雪尋仇的新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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