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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麵法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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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0 夜宿牟家莊

雙麵法曹 · 第十個名字

“本官所用槍法沒有那些招數……其實鋼鐵也是能有韌勁兒的,就是沒有木料大,不信您可以試試。”這下該輪到洪濤尷尬了,啥槍法啊他真不會,可解釋起來有點複雜,隻能一語帶過。

“……咦,確實有些古怪,這不是百煉鋼?”

老車夫還真實誠,讓試就試,雙手握住兩頭雙臂一用力愣是把槍身給掰彎了,同樣不太費力。但這次有收獲了,鬆勁兒後槍身又恢複如初,絲毫看不出任何變形。

“在百煉鋼的基礎上略加改進。”一說到鋼材問題洪濤還得閃避。

“老身看看……鐺鐺鐺……此槍內藏古怪,這小子麵相就不忠厚,一肚子壞水兒。哼,迴去後要好好問問若木。”

忽然一隻手從車廂裏伸了出來,用食指和中指在槍身上彈了幾下馬上發現了問題。後麵則屬於借題發揮,展開了人身攻擊。

“現在的年輕人不似早年那般忠厚了,主要是我們離開太久,看什麽都不習慣。”

和容嬤嬤比起來表情永遠生冷的老車夫倒是更隨和,至少沒當麵指責,把短槍交還後就把臉縮在領子裏不再言語了。

“哼,都說倔老頭,怎知老太太倔起來更甚……駕駕!”

見到自己設計的短槍沒收獲好評,洪濤隻好訕訕地驅馬追上薛推官,打算再找話題聊聊。長路漫漫,大家都不說話多冷清,聊著聊著就到地方了。

雪始終也沒大,可也沒減小,走到日頭正中時山路上已經鋪了一層不太厚的積雪。上坡的時候倒是無礙,可遇到下坡就得小心點了,必須控製好速度。

不對,根本看不見太陽,隻是憑肚子裏的感覺估計差不多該吃中午飯了。找了個背風的小山坳,草草吃了些攜帶的幹糧,沒有多耽擱就繼續上路。

七拐八繞頻繁上下又走了三個時辰,眼看天色漸暗,洪濤決定不貪多趕路,打算找個合適的地方過夜。

這時候劉貴就派上用場了,他知道不遠處有個小山村能落腳。準確地講是廢棄的村落,自打人族和妖族在這裏大戰一場後,居住在山裏的人們要不死了要不跑了,再也沒人迴來。

“這村子規模不小哦!”當視線裏出現了村落的輪廓時,洪濤有些意外。

廢棄了百年的村落在他想象中應該剩不下什麽建築物了,就是地勢平坦些,樹木稀疏些,頂多還有幾堵矮牆用來避風。

誰承想村落是廢棄了,可建築物大多還在,靜靜的趴在山穀中,守著兩條小溪彷彿仍有活力。

“這些房子院落都是就近開采石料搭建,連瓦片也是石頭做的,隻要不地裂再過百年也差不多還是這個樣子。尊尉,我們走快些,村中間有座祠堂最大,牆壁屋頂也整齊,往年路過都是宿在其中。”

劉貴沒這麽多感慨,他考慮的比較現實,使勁兒揮舞了兩下鞭子趕著囚車加快了速度。

“祠堂要是夠大的話最好讓大家都聚在一起,這樣不容易出意外。”然而洪濤卻不這麽認為,人都分散了更難監視,也更利於有心人偷摸幹點壞事。

“尊尉說得對,楊大,你去告訴後麵的人跟緊我們的車都去祠堂,亂跑的出了事概不負責!”見到鎮妖尉有別的考量,劉貴也沒反對,馬上開始執行。

以他的性格和能力按說不該在縣衙裏混得太次,可惜不管如何努力始終也得不到上司賞識,每每遇到別人不願意幹的工作就會落到他腦袋上,比如這次。

“……慎終追遠,這句是出自論語,緬懷先祖傳承宗脈的意思。這村子裏應該有讀書人,躲進山中本想避難,誰承想禍從天降,命啊!”

劉貴說的沒錯,村子深處果然有座祠堂,由灰色石條壘砌而成,雖無飛簷鬥拱卻布滿了各色石雕,紋路流暢細節精美,經百年風吹日曬仍栩栩如生。

可見當年修建時有多用心,肯定是奔著幾百年傳承去的。門頭上的匾額同樣是用石頭雕出來的,四個大字蒼勁有力。

“尊尉好學問,這兩邊也有字。”劉貴適時送上了小馬屁,又指著兩邊的柱子繼續提供讓領導露臉的機會。

“倚青山長懷……臨碧水永續……”

然而老天不給臉,門框上確實有字,可下麵的三個因為長期接觸雨水被風化了,字跡模糊不清。洪濤能認識古人寫的一部分字,包括繁體字,可也僅僅是認識,很難根據上下文猜,一下卡了殼。

“倚青山長懷先輩誌,臨碧水永續故園情,山川毓秀。這裏是牟家莊,莊主牟一山曾是道家高功,晚年攜族人隱居於此。後因拒納香火稅被鎮妖殿緝捕,族人485皆戰死,餘者或死在詔獄或衝入官奴無一例外。”

正當洪濤想用槍尖把附著在石柱上的汙垢弄掉時,身後響起了沙啞的金屬聲,隻是這次不那麽尖利了,如同鐵錘摩擦鐵砧。

“此事發生在何年何月?”洪濤是真不想替鎮妖殿背太多黑鍋,打算從時間上把自己摘出去。

“不到百年吧。”容嬤嬤緩緩走上前,蹲下身子用手指把下麵三個字挨個走了一遍。

“89年整,蒼山道人書畫雙絕,留下過不少墨寶。當年被毀掉了九成,現在還少有流傳。此事與尊尉無關,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這時又有人說話了,薛從文不知何時下了車,背著手仰臉端詳這副對聯,道出了事件始末,順便還拉了洪濤一把。

“本官若是在場也會舉槍拚殺,並以斃敵多為榮。牟家族人戰死頗多,鎮妖殿玄鳥衛也該損失不小,他們中的大部分可能連牟一山是誰都不清楚。

曆經幾十年,後人很容易評判當時的做法,然身陷其中時又有幾人能窺得全貌,還不是聽命行事。不識蒼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啊。”

可洪濤根本用不著別人拉拽,他從來都不會為了某件事和某個決定尷尬。而且不是蠻不講理耍混蛋,是有道理能當眾說的,可以不認可不能說沒有。

“……倘若古早聽到這番言論,你怕是會馬上榮升為鎮妖使了。老三,卸車。”

此言一出旁人馬上陷入了沉默,幾個呼吸之後還是沙啞金屬聲先開口,詞語中充滿了戲謔和譏諷,也不等反駁就邁步走進祠堂。

“洪大人,此句出自何處還望賜教?”洪濤不太明白這老太太為何對鎮妖殿滿懷敵視,卻又來保護自己這個鎮妖尉,剛要邁步進去再問問卻被薛從文攔住了。

“呃……好像是在鎮妖殿的案牘庫裏看到的,記不清是何人供詞中所寫。薛推府先進去尋塊整齊所在把家眷安置下來,本官要去周遭轉轉,失陪。”

一聽說要問詩句出處洪濤立馬就毛了,顧左右而言他還嫌不徹底,幹脆找藉口溜吧。

“不識蒼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妙啊,絕妙!可惜真成了絕句,唉……”

看著鎮妖尉晃晃蕩蕩的背影,薛從文還沉浸在詩句中。越琢磨越有味道,左右看了看,居然找不到合適的抒發者,更為作者的命運唏噓。

滿懷的情緒把臉都憋紅了,隻好搖頭歎氣走向了馬車,取來筆墨先把楹聯抄錄,再將半首詩也寫上,才戀戀不捨地進了祠堂。。

至於說這半首詩會不會是鎮妖尉所作,他壓根兒也沒往那邊想。區區朝廷鷹犬而已,大字不識幾個還做詩,啊呸,臭不要臉!也就是荒郊野嶺的沒了選擇,否則誰會主動與鎮妖殿的人為伍,太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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