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6 不光剽竊還借鑒
包三公子不光是花叢老手,還是個瞎話簍子,從起身到走上舞台前後總共也沒一盞茶時間,就給這首詞想好了來源。九成九全是假的,可聽上去很合乎情理,誰多喝幾杯之後都有可能才如泉湧嘛。
更絕的是很難查證,隻要不是阮琵琶提前泄露了題目,那這首詞就是包三公子所作。好壞先放一邊,誠信已經保住了。
“三公子不要講那麽多,先將大作誦念出來讓大家聽聽才知優劣。”
“就是就是,莫要汙了大家的耳朵。”
“哈哈哈……”這時從昝公子那邊傳來了不耐煩的催促聲,緊跟就是一陣起鬨和嬉笑。很顯然在座的士子們都瞭解包三公子的一貫水平,不太看好這首詞的質量。
“急什麽嘛,聽著!咳咳……邊草,邊草,邊草盡來兵老。”在控場方麵包三公子也有兩把刷子,並沒有因為被起鬨催促就匆匆念誦,先緩緩讀了一句出來,然後刻意停頓了下。
他這是在觀察聽眾們的反應,也是留給大家一點品味的時間。在座的多一半都是文化人,一首詩詞的好壞並不需太多品味,很多時候聽個開頭就**不離十了。
“……嗡嗡嗡……”果不其然,當這句一出口,再經過幾位歸雲樓裏的丫鬟衝著四麵大聲重複一遍,天井中的嘈雜立刻停歇。
寥寥十個字,辭藻很樸實無華,卻已經將邊塞的風景、人物、時間都描繪了出來,還讓人感覺到了蕭瑟和悲涼,好手段!
然後就出現了低沉的議論聲,聽懂了的與附近相熟之人小聲探討著詞意,沒太聽懂則四下張望打聽,希望能有明白人給解釋解釋。
“邊草,邊草,邊草盡來兵老……好句啊好句,來來來,諸位舉杯為三公子賀!”
這時候需要啥?以洪濤的理解必須是捧場。先將氣氛烘托起來,把更多人的情緒調動起來。人這個玩意一興奮更容易盲從,本來中等品質,一起鬨可能就是上品了。
而在起鬨這方麵洪濤必須是童子功,先以手拍腿,跟著節奏把這句詞唱出來,再高喝一聲,起身端著酒杯轉圈邀請。
“好……三公子威武,同飲同飲……”
說實話,剛開始大多數士子都沒跟著起身舉杯,可架不住在場的還有很多其他賓客,人家早知道沒機會贏得詩會前三,就是來湊個熱鬧,場麵越熱鬧越過癮不是。
而且他們的動靜更大,嗓門也更高,一時間好像誰不起來誰就是對包三公子有意見似的,即便不願意也得做個樣子了。
“同飲,同飲……”包三公子也沒浪費鎮妖尉給創造的大好機會,從旁邊丫鬟手裏拿起兩杯酒,一杯遞給阮琵琶。
這位歸雲樓的頭牌花魁此時已經有點懵了,糊裏糊塗接過酒杯,配合包三公子在舞台上來了個對頭酒。
“哈哈哈,爽快!咳咳……山南山北雪晴,千裏萬裏月明。明月,明月,骨笛一聲愁絕。”
有道是酒壯慫人膽,包三公子本就不慫,借著酒勁兒一把拉住了阮琵琶的小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大聲念誦出了詞的後半闕。
“好……好一個骨笛一聲愁絕!諸位請舉杯,為常年戍邊防禦妖族的將士、為世代居住邊關飽受摧殘的我朝百姓,滿飲!”
這次不用洪濤領頭了,很多賓客根本就沒坐下,待詞句唸完立刻擊節叫好。不過要論烘托氣氛,那還得往鎮妖尉這邊瞧,他不光能起鬨還能煽情呢。
“妾身能得公子大作,此生無憾。來,給本姑娘滿上,包公子,請!”
這頓情算是煽到阮琵琶的心坎兒裏,她生於邊塞,族人或死於騷擾或亡於衝突,很小就被賣到青樓,從此再也沒機會迴到家鄉給親人墳上添把土。
可鄉情卻曆曆在心,且隨著年齡增長越來越濃,每當人散樓空舉頭望月時不免黯然神傷。
今日是她人生中的大日子,從此以後即便有機會返迴故鄉怕是也無顏麵對家鄉父老了。這輩子基本也就走到頭了,不會再有太多轉機,這就是命。
而在此時此刻,能得到一絲慰藉也是甜的。而帶來這絲甜的男人雖然相貌很一般,人品也比紈絝強不到哪兒去,卻比任何玉麵書生都讓人感動。
“諸位,這根香已燒過了半,若是沒人上台對答,那這杯酒包某可就喝了!”
看著朝思暮想的美人臉近在咫尺,還梨花帶雨,包三公子渾身的每根汗毛都非常滿足,人生如此夫複何求嘛。
可越是這樣越得顯擺顯擺,端著酒杯、拉著美人,在舞台上繞行一週,嘴上說的有多客氣,臉上露出來的表情就有多豪氣。
“……包公子才高八鬥,我等甘拜下風。”當然了,此時仍舊離不開配合,捧臭腳這個活兒又被洪濤給包攬了。
送佛送到西,做戲做全套,九十九拜都拜了不差這一哆嗦。反正他也不是士人,更不在府城的圈子裏混,啥臉麵不臉麵的,要的是實惠。
實際上即便他不起鬨也沒人打算上台,能把酒席上遊戲的《調笑令》寫成詞,還寫得這麽通俗易懂又飽含情感,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誰也沒能力與之相爭。
第二位吹笛的姚卿隨後也出了題目,比較簡單直接,就是手中那根竹笛。有了包三公子在前,士子們愈發踴躍,一炷香內有十多首詩詞呈上。最終是昝公子那夥人的一員拔得頭籌,抱得美人歸。
“兩位姐姐今夜都有了滿意郎君,令小女子羨煞不已。這是我親手繡製的一方絹帕,題目就在它上麵,請諸君不要讓小女子失望。”
輪到以身段舞姿揚名的微娘時,她倒是沒裝模作樣,先直言很羨慕之前兩位同伴,然後從胸口抽出一方手帕展開。上麵是一叢荷,葉綠花紅,栩栩如生。
“狐兄可曾婚配?”
雖然洪濤並不覺得這三位姑娘是上上之選,可身處此等環境中也難免有些興奮。看到微孃的手帕,不由想起了狐若竹。後世裏不是有四大鐵一說嘛,以此種方式加深彼此不太熟的關係最快了。
不過事先要打聽好其個人情況,萬一家中還有賢妻那就得多考慮考慮了。別把幫忙變成了慫恿,一旦被打上損友的標簽日後更難相處。
“弱冠之年已有婚約,家父準備等這次鄉試之後再迎娶。”
忽然被問起了個人問題,狐若竹的笑容頓時消失不見。但並沒閃避,悶悶的道出了實情,雖沒唉聲歎氣卻也意興闌珊。很顯然他對這樁婚事不太滿意,可又不能違背長輩的意誌。
“既然如此就無妨了,剛剛那幾句正好用上。以狐兄的才學略加潤色修改,以詩詞呈現該不難吧?”
“這……可行?”狐若竹聞言後眼神中立馬迸發出亮光,不過並沒馬上喜形於色,還有些躊躇。
“當然可行!不用擔心其它,既然狐兄能遵守承諾守住秘密,洪某也不甘墮落,絕口不會與狐掌櫃提及此事。”
為什麽心裏想卻不敢馬上行動呢?洪濤認為關鍵點在狐若木身上。這位當哥哥的好像有點顧忌當弟弟的,估計狐掌櫃沒少給他告黑狀。
“如此甚好,待狐某仔細思量一番,定不負洪兄好意。”果不其然,當聽聞鎮妖尉能守口如瓶後,狐若竹馬上就扔掉了思想包袱,拿出行囊筆開始構思。
要說古代文人的基本素質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虛的,隻要是憑本事考上秀才的對詩詞全有點研究。也就大半炷香的時間,一首以愛蓮說片段為基礎的《行香子》就躍然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