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7 荊棘遍地
根植淤潭,影照冰壺。正清漣、滌盡塵塗。虛懷若穀,直節如竹。任風之狂,雨之驟,浪之殊。
暗香浮浦,素魄淩虛。向滄波、自展仙裾。舟痕偶過,鷗夢長居。但遠相瞻,莫相折,隻相書。
不光行文工整對仗,長短句錯落有致,還深化了以物喻人的意境,用三疊句進一步強調敬而不狎中心思想。
此詞一出全場又是一片嘩然,但與包三公子的調笑令不同,這次起鬨的人少,真心讚美的人多。
一方麵是詞牌比較正規,另一方麵也說明狐若竹在這個圈子裏確實有才名,畢竟是曾經的神童,有底蘊的。
然後嘛,洪濤就能孤家寡人了。唯二認識的兩位才子全去陪佳人共度良宵了,關係再鐵這時候也不能帶著一起啊。
“贈與玫瑰,手有餘香。”
不等詩會結束,洪濤就一個人悄悄溜出了歸雲樓,取了衣物和馬匹,又問明瞭官驛的大概位置,牽著馬在街道上緩步而行。
心中還在比較著三位花魁的容貌和身材,並再次得出答案,確實不是自己的菜。然後內心頓時就平衡了,長歎一聲認蹬上馬。
“公子請留步。”可惜屁股還沒捱上馬鞍耳中突聞召喚。
“誰!”
即便聽聲音是個年輕女子,仍舊讓洪濤心中警鈴大作,渾身肌肉立刻緊繃,落地的同時一隻手已然攥住了插在鞍袋中的短槍。
好歹也是名修士了,耳聰目明遠超常人,即便在沒有燈光的深夜也能感受到附近的各種變化,此刻卻被人靠近還不知,太危險了!
“剛剛見公子在詩會中佳句頻出,屢助好友拔得頭籌,故而急於結識,忘了禮數還望莫怪。”
側後方五六米處有個人影肅立,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看不清相貌,但看道袍束發應是個男子,一張嘴卻是女聲。
“你認錯人了,本官乃朝廷鎮妖尉,對付妖魔責無旁貸,作詩填詞一竅不通。”
女人穿男人衣服倒不是很稀奇,大夏朝男尊女卑不假,但規矩並不是很嚴格,有些官宦人家的女子不願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礙於禮數又不能直接拋頭露麵,幹脆就假扮成男人模樣。
尤其在士人階層和上流社會裏女扮男裝算是種小時髦,想必此人剛剛也混跡於詩會現場,卻不知為何認定了詩詞乃自己所作。
大概想通了對方的身份,洪濤仍舊沒放鬆警惕,在矢口否認的同時又從鞍袋裏掏出連發弩,熟練地插上箭匣,哢嚓一聲撅動弩身上了弦。
隻要對方有所異動,或者還有同夥,沒的說,先招呼一頓弩箭再大聲示警。這裏雖然是府城內最繁華的街道,可夜已深,街道上行人稀疏,被刺殺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原來是尊尉大人,失敬失敬。呼呼……我乃歸雲樓東家,人稱黑娘子。”
鎮妖尉的名號這次好像不太管用了,對方非但沒避開還向前又邁了一步,邊自我介紹邊伸手掏出個東西吹了吹,閃出一小朵火焰。
在火摺子的照射下,一張年輕女人的麵孔顯露在夜色中。如果她說姓狐,洪濤馬上就會信九成。
因為那雙有些上挑的眉眼怎麽看怎麽有種動畫片裏狐狸精的味道。別誤會,不是狡黠而是妖媚。即便沒笑也覺得有種東西在裏麵跳動,誘惑著去關注。
“啊……久仰……不知黑娘子何出此言?”
但洪濤卻麵不改色心不跳,在看清對方容貌之後隻抱了抱拳,動作有些敷衍,眼神像是在看,又像是穿過了身體關注著遠方的夜色。
“我會唇語,恰好看到尊尉與友人交談,故而得知那兩首詞皆與尊尉有關,故而前來相見,不知可否賞光到歸雲樓裏坐坐?”
黑娘子見狀眉頭動了動,嘴角上翹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左臉上跟著出現個酒窩,媚態瞬間翻倍。再次上前一步,一隻手護著火摺子輕聲發出了邀請。
“大概是黑娘子看岔了,本官對詩詞不甚精通。今日押解人犯抵達深感疲累,明日還要拜見上官,無法應邀。不如改日再約,告辭。”
洪濤也笑了,很程式化的笑容,俗稱皮笑肉不笑。再次抱拳拱了拱,婉拒了邀請。不等對方有迴應就側身牽馬徑直走開,餘光始終掃視著身後。
“還真是不通人情啊……可惜這裏不是衛輝縣,怕是由不得你了!”
活活被晾在了原地,讓黑娘子臉上的媚態迅速消退,卻沒生氣,盯著遠去的背影自言自語,而後轉身走向燈火輝煌的歸雲樓。
“黑娘子,他怎麽說?”走出去百十米,從路邊停著的馬車裏鑽出兩條黑影。
在不遠處花樓燈光的照射下,其中一人赫然就是跟隨鎮妖尉一路而來的懷遠糧商梁嗣堂。此時他已經換了裝束,也穿著一身素色道袍,和前來參加詩會的士子們毫無二致。
“不太好辦,何苦要去招惹鎮妖殿的人!”
黑娘子轉頭看了看遠處,確定鎮妖尉已經走遠才低頭鑽進了馬車。梁嗣堂也跟了進去,另一個人則守在外麵。
“非是我等要招惹,實乃他陰魂不散處處與聖堂為敵,屢次壞了舵主交待的大事,還差點連累了淳味堂。如果任由其繼續胡作非為下去,聖堂不光無法在在衛輝縣開啟局麵,之前的佈局也要付之東流。”
對於這番埋怨梁嗣堂真是有苦難言,但凡有辦法誰願意去惹又臭又硬的朝廷鷹犬,這不是沒辦法躲開了嘛。
“早知今日就不該當初,現在他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生人難以接近。”
黑娘子聽罷有些不耐煩了,忘憂堂的人行事越來越不計後果,忠心是好事,可光靠忠心也辦不好事兒。比如眼下這檔子事,如果當初就將鎮妖尉交給她來處理,肯定不會走到如今的地步。
不是吹,有先例擺著呢。鎮妖使肯定比鎮妖尉厲害,剛來的時候也是油鹽不進公事公辦。可不到半年就偃旗息鼓了,不敢說能隨意指揮,可出了事情不管在不在其管轄範圍之內,隻要自己出麵了肯定會幫忙。
“是我等辦事不力,望黑娘子能看在聖堂份上鼎力相助。”梁嗣堂捱了頓埋怨,卻不敢有半點惱羞成怒,繼續低聲下氣地懇求。
“……既然他軟硬不吃那就公事公辦吧。那你們的人全都撤迴來,暫時不要出頭露麵,剩下的我自有安排。以後沒事不要再到這裏來,如果讓他看到了會誤事。”
不管梁嗣堂態度是否誠懇,黑娘子都不會袖手旁觀。原因有點複雜,首先黑家與忘憂堂在生意上瓜葛頗深,這座歸雲樓也是靠他們幫忙才壯大起來的。
其次黑家與狐家淵源頗深,卻互相不太對付。如果忘憂堂在衛輝縣發展受挫,讓狐家有了反撲的機會,恐怕會影響到黑家在府城的根基。
什麽叫一馬勺壞一鍋湯,這就是。區區八品小官卻讓忘憂堂江北分舵的龐大計劃不得不停滯,為了對付他還要藉助黑家的勢力,事先誰又能想到哦。
不過也沒到完全束手無策的程度,正麵硬剛不好使,暗地刺殺也沒成功,不意味著鎮妖尉就無懈可擊了。官場和江湖一樣也有派係和鬥爭,也有各種各樣的規矩需要遵守。
隻要想辦法讓鎮妖尉壞了規矩,就不用忘憂堂和黑家費盡心神去動手了,鎮妖殿會先出手予以遏製,到時候看他還能不能穿著玄鳥服四處亂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