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5 弄巧成拙
“哎呀呀,打人啦……周豹打人啦……我和你們拚了!”和周豹相比洪濤的聲音更大,已經達到淒厲程度了,生怕別人聽不見。
“走你吧……”然後突然上步側身,從對方雙手上麵橫肘猛推咽喉,右腿先邁步又向後踢鉤別住對方小腿,來了個利落的大外刈,將周豹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
“好你個絕戶窮廝,敢動俺兄弟,找打!”
不管周家兄弟人品如何,之間的感情還是很牢固的,遇到事兒總是一起上。此時周虎見到弟弟被摔倒,熱血立刻充滿了腦袋,啥規矩不規矩的全忘了,一個惡狗撲食就竄了上來。
“咚……啪嚓……”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身體,而是大腳丫子。洪濤早就算到了結果,在周豹倒地的瞬間頭也沒迴,左腿直接後蹬了出去,正好踹在周虎的胸腹之間。
“絕戶賊休走……哥,打他頭!”然而周家兄弟也不是白給,本來就身強體壯,現在二對一,雖然一上來就分別吃了悶虧,可反應還是很快的。
先是周豹忍著身體上的疼痛合身抱住了洪濤的腿,而後周虎把吐到嘴邊的晚飯也嚥了迴去,再次撲了過來。
“直娘賊……絕戶賊……遭瘟的……賊王八……”既然是互毆,洪濤就不能單方麵占便宜,必須有來有迴。然後三個人就滾到了一起,大拳頭上下翻飛,叫罵聲響徹後院。
此時公廨這兩排房間已經不再靜悄悄了,凡是沒當值的力士和雜役全都被吵醒,紛紛跑出來看熱鬧,然後就是議論紛紛。
“王哥,洪濤怎麽和周家兄弟打在一起了?”
“嗨,早晚的事兒,老實人被逼急了更狠!”
“好家夥,不看不知道啊,洪濤這拳腳夠力道……哎呦呦,見血了、見血了!”
“周虎,你白長了偌大的身子,怎麽這麽笨,照臉上打啊!”
但所有人都隻是圍觀評論外加拱火,一個上來拉架的都沒有。這倒不是他們的心全都黑了,而是怕被誤認為參加鬥毆到時候說不清。
這裏的公廨和詔獄其實在一座大院子裏,監管力度非常高,不光四周矗立著好幾座高塔,全天有軍卒在上麵拿著勁弩瞭望,院子裏還有兩三隊衛士巡視,幾乎無死角,隨時能應對各種變故。
“嗖……當當當……”也就是幾分鍾的功夫,高塔上傳來了響箭和銅鑼聲,然後就是一隊隊頂盔摜甲手持刀槍弓弩的衛士迅速向事發地包圍,連房頂上也出現了若幹身影。
“賊配軍,不好好睡覺卻要毆鬥,來人,將他們都綁了!”
最先趕到的衛士校尉看到是三名力士互毆,立馬怒火中燒,問也不問,催馬上來照著正壓在洪濤身上揮拳的周虎後背就是一刀鞘,直接把人抽成了滾地葫蘆,而後才下令抓人。
“爾等速速迴屋,休要聒噪!”
玄鳥衛至少都是八品的修士,一人一個抓起打架的三人和抓小雞子似的,再從腰上拿下繩索,抹肩頭籠二臂捆了結實,拽著就走。
出了公廨的院子還有個大院子,門楣上掛著匾額,上麵卻隻有一個西字,純黑色。這裏就是鎮妖殿三殿之一的西殿,專職管理詔獄,也是掌印和典獄官的辦公地點。
北邊同樣有個大院子,匾額上有個綠色的北字。北殿屬於行政和後勤部門,下轄各種庫房,包括公廨和廚房也歸其管理。
南邊的大院子自然是南殿,而且占地麵積最大,其中三分之一都是馬廄。南殿在鎮妖殿體係中算核心中的核心,工作內容龐雜,主掌偵緝、抓捕,且麵向全國範圍,人員眾多。
有沒有東殿呢?沒有,鎮妖殿的東邊是大門,出去就是廣場和街道了,根本沒有建築物。實際上弄個東殿也沒啥用,南北西三個部門足夠用,太五髒俱全萬事不求人反而不美,容易惹來猜忌。
此時正值早餐過後主官換值的當口,各院門口人員進進出出絡繹不絕,見到玄鳥衛綁了3名力士從詔獄院子裏出來紛紛駐足側目。畢竟敢在京城鎮妖殿中犯事的內部員工不很常見,準確的說已經很多年未見了。
“停下,爾等為何事抓捕力士?”更湊巧的是正有一隊玄鳥衛伴著一輛馬車從大門進入,見到此景立刻有一騎上前盤問。
“嘿嘿嘿,今天你們三有好日子過了,落在魯王殿下手裏後半年還能不能起來床就看命硬不硬了。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毆鬥,還在殿內毆鬥,是不是活膩了?”
見到這隊人馬,主要是那輛馬車,揪著周虎繩頭的衛士一邊單膝下跪行禮一邊嘟囔。聲音雖小,洪濤卻聽了個真真切切,然後心裏一片哇涼。
他隻是想借鬧事弄個革除,不想再被看押,才故意挑了個掌印和典獄官在的時間段毆鬥。誰承想魯王殿下又來了,這不是倒黴催的嘛。
鎮妖殿歸魯王管轄,自然有諸多傳聞,其中九成都與一件事相關,嚴於律己也嚴於律人。據說這皇帝長子為人本本分分兢兢業業,但由於生母過世較早失去了助力,在四個皇子之中當太子的呼聲卻最低。
落到這種性格的人手裏,大概率會執行懲罰的上限。如果真那樣的話,先打一百軍棍平平常常。結果自然和衛士預計的差不多,輕則幾個月起不來床,直接打殘打死也不算太稀奇。
“而等為何毆鬥?”
在洪濤一頓祈禱下,魯王還是親自過問此事了,而且就在三個院落之間的廣場上,身後站著一堆鎮妖殿高官,既有西殿掌印也有南殿和北殿的,即便有人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現在也沒機會了。
“是周家兄弟欺人太甚!昨日本不該小人當值,是他們將小人騙了去,結果昨晚迴城不及又在街亭鎮住了一夜,憑白花了幾十文。我去討要他們非但不給還要我滾,否則就給點顏色。小人氣不過罵了兩句,他們又先動手!”
事已至此,縮脖子是一刀伸脖子還是一刀,洪濤隻能在渺茫的希望中爭取利益最大化。趕緊搶答,把打架的原因說清楚也是借機提醒魯王,我可是幫您去東郊送信的,沒功勞也有苦勞吧。
“嗯,孤記得你,可曾見到胡城隍了?”這番表述好像起作用了,魯王盯著洪濤看了幾眼,陰沉的臉色稍有緩解,還主動把話題岔開了。
“迴稟殿下,卑職見到胡城隍了。”洪濤趕緊順杆爬,而且故意不提送詩句的事兒。
“好,你確實都忘掉了,很好。孤是讓典獄陪同,你又為何當天不能返迴?”
魯王很上道,滿意地點了點頭,但馬上話鋒一轉又問起了中途趕路的時間。如果有馬代步,從東郊迴城很快,根本用不著在街亭鎮留宿,也就不存在迴來找周家兄弟賠償了。
此時魯王在洪濤心目中已經不僅僅是作風嚴謹了,還得加上個心思縝密,深諳審訊技巧。他這麽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問話,並不是被誰的話題帶偏了,而是有意為之,用來攪亂受審者的思緒,更容易找到漏洞。
“……小人以為殿下隻吩咐送到城隍廟,就讓典獄官返迴了。可小人沒怎麽出過遠門,忘了迴來那麽遠。”
這一招對普通人很管用,但洪濤可是經曆過後世無數次警察關照的派出所常客,迴答起來一點難度都沒有,還故意為典獄官扛了一把。
可眼神卻不由自主的瞟向那邊,不光充滿了既反動又怕死的小市民風格,還帶著點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