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6 前途未卜
“把他帶到偏房候著。”魯王聞聽此言也轉頭找了找典獄官,好像被人擋住沒看見,沉吟片刻才做出判定,然後轉身就走。
“殿下,此二人該如何處置?”西殿掌印見狀連忙跟了過去小聲詢問,現在他也摸不準魯王是個什麽意思,不敢妄自主張。
“按照規矩辦!”魯王連頭都沒迴徑直走向了南殿大院。
“三十軍棍,革除!”洪濤被一名衛士揪著繩頭牽走,背後傳來了西殿掌印的大聲呼喝。
“為什麽不是五十?魯王殿下與他們有私情!”
而後心裏就蹦出了一個念頭,當然了,隻是想想沒敢說出聲。此時雖不知自己到底會受何等處罰,但大概率應該不會捱揍了,否則也用不著單獨帶走。
然而一個更可怕的選項出現了,會不會被滅口呢?幫助案犯傳遞資訊罪過更大,魯王當時為何同意不清楚,現在反悔也來得及。
懷著無比忐忑的心情被帶到南殿院子,送進一間空屋子,然後就沒人搭理了,直到肚子裏咕咕叫纔有人推開門。
“你叫洪濤?”來者是個五十多歲身材消瘦的男人,身上沒穿鎮妖殿製服,一襲青衫,用細網罩著發髻,短須、鼠目、尖耳朵,說話聲音有點沙啞。
“小人正是……”洪濤見過此人,上次魯王來的時候他就站在身邊。本以為是太監,但從嗓音上判斷可能性偏小。
“家中隻有一人?”
“小人父母早逝,不曾聽說還有親屬。”
越聽越心涼,這些基礎情況根本不用問,隻需調出案牘看看便知。人家都懶得去查,隻是隨口問問,要下毒手的可能性比較高。
“修為還沒入品?”然而老者並沒走,也沒招呼人進來動手,還在問。
“小人在詔獄十年雜役十四年力士,未曾攢夠香火。”
這下把洪濤搞不會了,難不成魯王宮裏缺幹粗活的太監,打算把自己閹了去當差?不對啊,選太監也該從年輕人裏選,弄個四十的算啥啊。
“不要動……”老者突然伸出左手向頭頂按了過來。
洪濤沒敢動,隻覺得老者的手很熱,隱約間還有股熱流從腦門注入,緩緩沿著頸椎向下一直到尾椎骨,又從下至上返迴胸口處才消失不見。在這期間渾身很是舒坦,暖洋洋的很想入睡。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每個月領到5份香火融入身體時也有類似的感覺,應該就是香火神力沿經脈遊走小週天的過程,但沒這麽明顯。
“你習得何種修煉之法?”老者收迴左手,麵無表情的問。
“迴稟大人,是小人祖傳功法,據說來自軍伍,已在北殿備過案了。”洪濤大概明白老者在做什麽,他在用自身的香火神力探測自己的身體。這倒是不用怕,反正也沒什麽可隱瞞的。
“可你以一敵二卻不曾受傷,他們倆可全掛了彩啊!”這時老者陰陰的笑了,邁步靠過來轉了一圈。
“小人家傳了些拳腳,又自己瞎練了些,都是不入流的。”這一問讓洪濤有點吃驚,難不成自己和周家兄弟打架時用的柔道和摔跤技法露餡了?
按說不應該啊,一開始那幾秒鍾即便是崗樓上的士卒也沒看見,而周家兄弟同樣不入品,近身狀態下也無法看清全貌。
“來,打我,用全力!”對於洪濤的解釋老者肯定不信,於是背著手站定指了指胸口。
“……小人不敢……”能跟在皇子身邊的人肯定不會不入品,搞不好還是中品甚至上品修士,洪濤不認為自己有機會獲勝。
“不是不敢,是必須敢。你能不能活就看能不能把古某打動了,隻需讓我身體動一下保你無事。”
老者搖了搖頭,仍舊保持著背手站立的姿態,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微微彎曲,神態很是放鬆,就像在與友人敘話。
“……那小人就得罪了!”洪濤想了想,還是想不通魯王為何這樣做。索性就不想了,抱拳一揖,擺出進攻的架勢。
“快快動手,老夫可沒時間陪你!”老者更絕,直接抬頭望向頂棚,連看都不看了。
“走你……嗬……再來……呦嗬……”洪濤突然動了,單腿插進對方兩腿中間別住左邊腳腕全身用力撞了過去。整體動作還是小內刈的路子,但這次是捨身技了,不管自身安危隻求讓對方身體有動作。
可是剛一接觸就感覺對方的身體如同鐵鑄,碰到哪兒都是硬邦邦的,不光別不動還撞得自己生疼。
這時洪濤百分百確定對方是個修士了,也知道想憑自己的摔跤技巧很難讓對方出現大動作。技巧是建立在力量基礎上的,如果相差太多任何技巧也是枉然。
“再來……走你……哎呀……哎呦喂……你動啦!”
但事關生死又不得不拚,正麵硬撼沒希望,自然就得想歪招了。隻見他作勢要去抱對方的腿,可一隻手卻抓向了兩腿間,來了個猴子摘桃。這可不是柔道和摔跤裏的動作,完全是街頭打架的陰招。
然而老者反應奇快,身體和腳步紋絲不動,雙腿一夾就將洪濤的右手死死夾住。那力道如同台鉗,根本抽不出來。如果他此時猛轉身,洪濤這隻胳膊就會被生生擰斷。
可惜老者還是輕敵了,或者沒見過這麽陰損的人。洪濤這招偷桃是半虛半實,如果對方沒防備真被抓住那就贏了,但要是抓不到呢?所以必須還得接一招。
這一招叫雙龍出水,也不是正經招數。左手一翻直奔麵門,食指和中指分開狠狠插向鼻孔。為啥不是眼睛呢?因為眼睛有眼皮,隻要不是死命插,以這位的功夫保不齊能擋住。
死命插嘛……不太敢啊。人家說不計較,可非計較又如何呢?還是自己吃虧。所以改插鼻孔,沒聽說過誰練武練鼻孔的,隻要被插進去用力一鉤,應該能把腦袋拽動。而且還不會有太大傷害,比較保險。
不出所料,老者明知躲不過,又不肯被插入鼻孔,然後就食言了。飛起一腳把洪濤踢出好幾米遠,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才停止。
即便被震得五髒六腑不住翻騰,洪濤還沒忘活命的稻草呢,扯著嗓子就是一聲嚎,瞬間把屋外的衛士引了進來,看著屋內的情景不知所措。
“無礙的……給他找身衣服……飯就免了吧,餓一頓死不了,哼!”老者此時又氣又羞又惱,冷冷甩下一句話邁步就走。
氣的是居然有如此小人,用了此等下三濫招數;羞的是自己食言了,不光食言還動手打了人,也不是君子所為。
惱的是剛才定規矩的時候太疏忽,也就是碰上個不入品的普通力士,如果換個七八品修士,就算危及不到性命也會受傷。
作為魯王倚重的左膀右臂,堂堂上品修士,在陰溝裏翻了船不光是自身的奇恥大辱,更會危及魯王生命,教訓呐!
“人心不古啊……”洪濤則是死裏逃生的僥幸,抹了把冷汗動了動身體,感覺到內髒筋骨沒大問題才小聲嘀咕。
“大伴,可是與人動了手!?”南殿堂中魯王正端坐在書案後麵審閱著案卷,見到老者快步走進來臉色不善發髻還有些散亂,不禁愕然。
“奴婢疏忽大意差點著了狗賊的道兒。不礙事,老奴已讓衛士給他換了裝,隨時都可委派。”不提還好,一經提起老者怒火更盛,卻又不能發作,強忍著把魯王交代的差事迴了。
“那名力士修為不低?”聽聞老者吃了虧,魯王更吃驚了。
這位可是宮中的大內高手,10歲就入了九品境,幾十年來修行不輟,50歲之前攀上了3品靈台境。在鎮妖殿內能和此人動手的怕是屈指可數,除了身份之外單論修行也鮮有人能敵。
“談不上什麽修為,倒是在拳腳上有些造詣。但他的經脈很通暢,是個好苗子,可惜年歲大了些。”老者簡單講了講剛剛的測試過程,言語間流露出一絲惋惜。
“嗬嗬嗬,孤倒是小瞧了他,有點意思!”魯王怎麽也沒想到大伴會在小小力士手下險些吃虧,不禁笑了起來。
“殿下,此人心術不正狡猾多端,放出去怕是會惹來非議,不如藉此機會除之後快。”老者見狀馬上改變了態度,也不怕被誤認為挾私報複,對魯王的處置方式提出了異議。
“噯,過於端正之人還不合用呢。此人貌似憨厚,實則不簡單。想那殷雲霄何等高冷之人,一路上不曾與任何人說過一個字,卻和他聊了兩個時辰,還贈詩一句豈不怪哉?
陛下吩咐了,一定要將殷雲霄同黨查清。可衛輝縣已經驚了,若是再派精明強幹之人坐鎮,那些餘孽斷不敢出頭,孤又該如何向陛下交差呢!”
對於大伴的建議魯王想都沒想就否決了。從殷雲霄魂飛魄散那刻起心中就充滿了疑惑,就算洪濤啥規矩也不犯,仍舊踏踏實實在詔獄裏混日子也會想辦法試探。
這次公然毆鬥恰好提供了一個機會,順勢將此人派去衛輝縣。明眼人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出其能力不足,然後蠢蠢欲動。隻要動了就難免留下痕跡,鎮妖殿纔好佈下天羅地網爭取一網打盡。
“如此甚妙……隻是此人毫無修為,難以行使職責。就怕上任沒幾天命喪妖手,壞了殿下引蛇出洞的計謀。”
聽聞了這番解釋老者才恍然大悟,剛想拍拍主子的馬屁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不禁再次擔憂起來。
“孤打算賞他軍中弓手的香火,先修練到鍛骨境,尋常妖物也就能對付了。不過修練之法還要大伴略微傳授一二,務必讓其赴任時有自保之力。”
魯王起身踱了幾步,轉頭看向老者,直到把後者看得發毛才緩緩道出了全部想法。
“……這倒是簡單的很,就怕此人真受了殷雲霄蠱惑,到時候追究起來殿下反倒難脫其咎。”對於這個辦法老者認為在技術上沒任何難度,隻是擔心被人抓了把柄。
“孤已然稟明瞭陛下,斷無此憂慮。既是魚餌,總歸要讓他多活幾日纔好。這裏是8000份香火,先便宜了他吧!”魯王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不必為此事擔憂,隨手從袍袖中拿出一方小木盒放在書案上。
“那奴婢這就去操辦,到衛輝縣之前必然讓其完成鍛骨境!”老者不再遲疑,拿起小木盒行禮退出。
“洪濤啊洪濤,你最好是受了殷雲霄的蠱惑,萬萬不要辜負本王的期待啊!”
看著老者大步流星的背影,魯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迴到書案前拿起筆刷刷刷寫下一行字,邊端詳邊搖頭,陷入了冥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