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雙麵法曹
書籍

0030 我的標準

雙麵法曹 · 第十個名字

“……不知尊尉大人打算以哪個定義為準?”狐若木沉默的時間越來越長,好在他的大腦散熱功能比較強悍,裏麵並沒開鍋,還知道反擊呢。

“本官打算以自己的定義為準!”然而反擊無效,洪濤給出的答案本身又是個大問題。

“尊尉又是如何定義的?”可狐若木好像腦子真燒壞了,居然還要追問。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邊走邊抬杠來到了城門外。衛輝縣城作為連通南北東西的交通樞紐,即便在災年仍舊很熱鬧,等待入城的人流、車馬排了老遠。

其中不乏從相鄰州縣跑過來逃荒的災民,但他們都被差役堵在了城外,一時間孩子哭大人叫很是亂哄哄。忽然有個男人趁差役不注意,背起個老太太就往城門裏跑。

說是跑,其實和快步走差不多。一看就是餓了不少天,瘦骨嶙峋衣不遮體,光著腳連草鞋都沒穿。根本不用使勁追,估計還沒跑到城門洞就先累趴下了。

可人有的時候比妖還狠毒,一名負責攔截災民的差役覺得有人不聽命令掃了顏麵,幾步追過去掄起鐵尺邊打邊罵,把人打倒了仍覺不解恨,又補上幾腳。

眼看著男人在地上爬不起來,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老太太趴在兒子身上,空洞的眼向周圍人群掃了又掃,幹癟的嘴張了又張,既無聲也無淚。

“……來,看清楚本官的定義!”此情此景全被洪濤看在眼中,可由於距離過遠無法阻止,此時他一把拉著狐若木的胳膊。快步走向被堵的災民隊伍。

打人的差役對剛剛的表現挺滿意,看著災民們眼神中恐懼和無人敢上前攔阻更是得意,正在大聲向人群吆喝,選出幾個去把倒地不起的男人抬走,報酬是從懷裏掏出的一個黑麵餅子。

“來者何人?站住,休要再走……”一群差役眼看著一個大個子拉著一個大鬍子越過隊伍往前走,穿著不算耀眼,立刻出聲攔截。但在看到一枚黑漆漆的腰牌之後馬上閉嘴閃開,還有幾位幹脆連眼神都轉到了另一邊。

“不知大……呃……咳咳咳……”打人的差役站在對麵,洪濤是衝側麵舉起的腰牌,他沒看見是什麽,但知道此人大有來頭,趕緊邁步上前答話。

可是剛出口三個字,眼前寒光一閃,後麵的話就被堵在嗓子眼裏了,出來的全是血沫子。一柄短刀從左側插進了脖頸,刀尖從右後方露出。

“鎮妖殿辦案……此賊當街毆打百姓,有意襲擊本使,爾等是親眼所見,速速寫下供狀按上手印,揭發其同黨!”不等周圍的人群驚叫出聲,洪濤先扯著嗓子喊起來了。

字字鏗鏘,眼神犀利,腰板挺直,還保持著單手握刀插進差役脖頸的姿勢。而且不撒手那名差役也倒不下去,隻能掛在短刀上站立,命卻已經沒了。

“……大、大人……我等都已按了手印……請大人過目……”

在城門口盤查的兵卒見狀趕緊招呼同伴舉著長槍結陣,城牆上的弓手也彎弓搭箭瞄準了下麵。但在場的差役們沒一個敢亂動的,紛紛在寫好的供詞上按了手印,推舉一名老差役過來交差。真是推舉的,差點被推了個跟頭。

“本官馬上的衣物永通質庫可收?作價幾何?”洪濤又舉起手中的腰牌向城門方向晃了晃,也不管人家看沒看清楚,然後緩步走到狐若木身邊小聲詢問。

“……雖都是細棉布,做工不錯,但大多沾染了血跡還有破洞,隻能作價十兩。”

這迴狐若木的大腦散熱真跟不上了,看看災民的屍體,再看看剛剛倒地脖子上還噴著血的差役,居然有板有眼的給出了價格。

“嗯,成交,永通質庫欠本官白銀十兩……來,一人一件,數量有限。本官乃衛輝縣鎮妖尉,剛剛斬殺了一名當街行兇的妖怪是職責所在。可本官沒有糧食,也不管民政,無法填飽爾等的肚子,莫怪。”

洪濤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走到馬匹旁邊解開繩索開啟衣服卷,把裏麵包裹的武器單拿出來,衣服全都扔給附近的災民。講明身份,轉身一手牽馬一手拉著狐若木向城門走去。

沿途不管是排隊民眾還是守門兵卒都閃到了一邊,實在沒地方躲的就把身體死死貼在門洞裏,屏住呼吸眼觀鼻鼻觀口生怕觸了黴頭。連城牆上的弓手們都趕緊縮迴頭,蹲在箭垛後麵小聲祈禱,也可能有詛咒的。

“看到了嗎,這就是本官的定義。在職權和能力範圍之內,我認為誰壞誰就是壞,我認為誰該死誰就得死,簡單有效!”

麵對此種場景,是不是可以趾高氣昂、腆胸疊肚,暫時享受一會兒被畏懼、被敬畏、高高在上的感覺了呢?

洪濤是半點心情也沒有,拉著馬意興闌珊蔫頭耷拉腦袋,有意躲避著從四周偷偷射過來的目光。

如果他想,可以一輩子高高在上,不光被敬畏,還能被崇敬甚至被神話。可惜那種感覺並不怎麽好,就像吃了興奮劑,短時間內讓人歡欣鼓舞,藥勁兒一過全是疲憊、失落、惶恐和壓力。

“……恕狐某直言,尊尉之舉有悖律條,作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與草菅人命的忘憂堂殺手何異!”狐若木隻是被驚到了,並沒被嚇到,對洪濤的標準很不屑,直言陳弊態度堅決。

“客棧外的一家三口、城外抱著兒子屍體欲哭無淚的老母親、救了萬民卻魂飛魄散的殷城隍、還有你這位富有同情心和正義感的豪門子弟,律條可曾保護到了?如果律條保護不了百姓,那百姓就沒必要去遵守,是不是更合理?”

說到律法的合理性,洪濤就誰都不怕了。隻要不動粗,把當朝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都找來照樣會被駁得體無完膚。這不是臆想,而是曾經多次在多個朝代的朝堂上下演繹過的真實場景。

“……尊尉不像鎮妖尉,倒似反賊!”狐若木就屬於不講理的,根本不在定義上分辨,而是開始了人身攻擊。

“錯,本官沒有蠱惑任何人認同我的標準,你見過孤家寡人的反賊嗎?從古至今個人都無法對抗整套體係,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我是個窮人,每月隻有俸銀20兩,隻能管好自己,也包括心情。

獸中有人性,形異遭人隔;人中有獸心,幾人能真識?古人形似獸,皆有大聖德;今人衣冠楚,獸心而人形。

你雖出身妖族,卻比大多數人更像人。而有些人雖然披著人皮,卻和野獸無異。在本官眼中隻是宰了一隻野獸,天經地義,於國於民都是幸事。

記住,你欠本官十兩銀子,還有鐵匠鋪和全縣手藝最好的鐵匠。除了人麵獸心,本官更討厭欠債不還,安頓好之後記著盡快兌現。”

對很多人來講殺人是很恐怖的,也很痛苦,經常會半夜驚醒,滿腦子全是死人臉。但經過長期高強度訓練,一部分人會習以為常,哪怕當麵把人活剮了也不會產生太多刺激。

洪濤就屬於後者,他沒有殺人的天賦,但殺過太多神經都麻木了。可是再怎麽麻木也達不到視而不見的程度,多少還是會受點影響,比如失去耐心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本想讓狐若木帶路去縣衙,現在不用了,兵卒、差役正一**跑向同一個方向,大概率就是縣衙了,跟著他們過去正好。

“獸中有人性,形異遭人隔;人中有獸心,幾人能真識?古人形似獸,皆有大聖德……走,上車!”

自打聽到鎮妖尉隨口說出來的詩句,狐若木就愣在了原地,口中一直反複唸叨著,直到馬蹄聲消失在長街上才突然驚醒,轉身就往城門洞外走,大步流星。

“……噯噯噯……掌櫃的,反了、反了!”兩名隨從牽著馬車一直跟在後麵,被突發情況弄得有點淩亂,追在後麵使勁兒喊。

“不迴質庫,去山莊,快點!”狐若木的腳步非但沒停還加快了,一邊走一邊催促馬車趕緊掉頭。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