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1 拜見知縣
衛輝縣城,衙前街中央,巨大的照壁坐南向北。石匠的手藝很精湛,貪獸腳踏遍地金銀財寶,仍舊朝著太陽張開血盆大口,貪得無厭的樣子活靈活現。
街對麵的縣衙大門緊閉,一邊一隻石獅子麵目猙獰。碩大的鳴冤鼓被漆成血紅色,打掃得幹幹淨淨。
“光有鼓不給鼓槌,個頭稍微矮點的得自帶根棍子纔能夠到。”
伴著清脆的馬蹄聲,西斜的太陽把影子拉得好長。洪濤沒有拴馬,在兩名守門差役的注視下背著手走上台階。先在鳴冤鼓前麵站了站,又仰著腦袋檢視門樓,口中念念有詞。
僅僅看了縣衙幾眼,洪濤就對即將開始的鎮妖尉生涯不抱太大希望了。大災之年,縣衙的門樓卻有新粉刷過的痕跡,以工代賑也犯不著把衙門口裝修一新。
“……”兩名差役本不想多管閑事,主要是看不太明白這位一身麻衣卻又泰然自若的男人是幹什麽的,也就沒法先開口。
禮重了,萬一對方沒啥身份等於自降身價。禮輕了,萬一對方有身份憑白就得挨頓罵。還別指望這身皮能保護,隨便來個修士就吃不了兜著走,挨頓打也是白挨,讓縣尊知道了還得說句瞎眼。
這年頭的公差也不好當了,除了要應付上官和本地豪強之外還得留意修士。這些人不光身手矯健、力大如牛,背後還有各種依仗,普通人家根本沒機會得到足夠的香火修煉。
可是右邊的差役突然發現男人的袖子上有些深色痕跡,噴射狀,很像血跡。於是向對麵的同伴努了努嘴,使了個眼色。左邊的差役心領神會,緩緩抽出腰刀,高抬腿輕落腳,悄悄向男人後背靠近。
“鎮妖尉赴任!”就在腰刀即將抽出,距離也差不多湊夠的瞬間,一塊黑乎乎的腰牌突然出現在臉前半尺。
“大、大……小人見過尊尉……不知有何吩咐!”衙役眨了眨眼,盯著腰牌上的紋路看了又看,確定沒看錯,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縣尊可在?”洪濤還真不是湊巧發覺身後的動靜,現在他已經能在近距離察覺到周圍的諸多變化了。這種感覺挺奇妙,不光是靠聽覺,好像真有第六感,能清晰體會到看不見的物體行動,距離越近細節越清楚。
現在識海裏還有差不多6000份香火,等全部融入身體之後不知道會出現什麽樣的新變化,很期待啊!
按照古早的說法,進入九品下階練皮境的修士,通過融入香火,讓神力執行於任督二脈,能使周身皮肉愈發緊實堅韌,力氣增大、身形敏捷、扛擊打能力明顯增加。
這種感覺洪濤已經體會到了,在融入香火神力時渾身皮肉隱隱發癢,就像有很多隻小螞蟻在爬。效果也很明顯,五識都有加強,力氣增大、反應加快。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能聽到隔壁上房裏的動靜,剛開始以為是客棧的房間隔音不好,後來才知道是自己聽力加強了。
為什麽會產生這樣的效果,洪濤試著用科學去解釋了下。所謂的香火神力應該屬於某種能量,可以刺激麵板和肌肉細胞加速分裂生長,開發腦部細胞活性。
聽覺、視覺等五識並不是單獨靠眼睛、鼻子、耳朵運作。這些器官隻是個探頭而已,大部分計算功能都要由大腦完成,才能讓人看到、聽到、嗅到、摸到。
絕大多數人需要3000份香火就能完成練皮境,但這個數字並不是固定的,而是個中位數。人與人的身體構造存在或多或少的差異,所需的香火數量也不太一樣。
但總體上以3000份為準,正負不會超過百分之十。小於3000份就能完成修煉的叫天賦異稟,多於3000份的就是天賦遲鈍。
別小看這百分之十,修煉到中三品階段後,每階境界所需的香火數量從數萬到數百萬,天賦異稟的修士每一階都能剩下幾千甚至十數萬香火,數量很可觀。
從九品下階練皮到上階鍛骨境還需要5000份香火,這就是魯王為什麽要給8000份香火的原因。即便洪濤天賦遲鈍,在詔獄裏拿了十四年行刑力士的香火,也足夠彌補那百分之十的差額了。
待越過練皮境進入鍛骨境之後,香火神力就開始改造人體的筋骨了。具體怎麽改洪濤也不清楚,隻聽古早說到了鍛骨的最高境界,普通人就算拿著鋼刀照頭砍也傷不到修士的骨骼,頂多砍破麵板流點血,俗稱鋼筋鐵骨。
如果是同境界的修士,骨頭當然還是會斷裂,可鋼刀也會捲刃甚至斷裂。所以修士們的武器都是特製的,百煉鋼太貴買不起那就用鈍器。
“在在在,小人這就去通稟!”右邊的衙役比較機靈,不等洪濤迴答拔腿就往裏麵跑,邊跑邊迴頭張望,像是要記住這張臉。
出來迎接的不是知縣,青色是**品官員公服的專用色係,胸前的鸂鶒補子表明瞭八品身份,腰束素銀帶,腳蹬皂靴,八品縣丞是也,縣裏的二把手。
“衛輝縣丞趙濟川,恭迎鎮妖尉蒞任!”來人看到站在門口的身影,趕緊趨步上前,在幾步外站定,整了整烏紗,躬身揖禮。
“下官洪濤,有勞趙縣丞。初到貴地,諸事還要多多倚仗先生指點。”洪濤趕緊也抱拳迴禮,一邊說著客套話,一邊將官憑文書遞了過去。
“不敢不敢,堂尊早吩咐過,此乃本官分內之事……洪尊尉可有隨從行李?”隻在官憑文書上掃了一眼,趙縣丞微胖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更真摯的笑容,探頭向左右看了看,眼神裏略有狐疑。
“洪某一人一馬了無牽掛,還是速速拜見縣尊為要!”不管縣丞表現得多熱情、多人畜無害,洪濤也不會信一個字。
自己又不是縣衙班子裏的成員,隻是來走個過場認認臉而已。初來乍到沒必要急著混人緣,到底誰能交往誰要提防,得日後慢慢觀察。
“正是、正是、堂尊此刻正在二堂處理公務,請隨本官來。”見到新來的鎮妖尉沒有繼續寒暄的打算,趙縣丞也不多嘴,做了個請的手勢頭前帶路。
別看衛輝縣隻是個中縣,3萬多戶,10多萬人口,縣衙的規製卻不低。除了大門修繕一新之外,院子裏麵也有近期修補過的痕跡,比如直通正堂和二堂的地麵都用青磚漫鋪,略顯奢華。
“稟堂尊,新任鎮妖尉洪濤已在堂外候見。”
“……請!”洪濤自動停在門外,隻見一人端坐案牘後低頭伏案筆走龍蛇,聞言抬頭向外望瞭望,並沒起身,微微點了點頭,輕聲吐出一個字。
“卑職洪濤,拜見縣尊大人!”不等趙縣丞傳達洪濤就邁步走了進去,停在案牘一丈開外舉手作揖,上身微微前傾,並沒有按照下官見上官的正式禮儀跪拜。
“洪尊尉一路辛苦,不必多禮……子輔啊,著人看茶……尊尉請!”
知縣對這種明顯失禮的舉動好像早有心理準備,臉上看不出半點不悅,反倒起身離開案牘轉到左側率先坐下,親手接過官憑。
借機洪濤仔細端詳了一番對方,沈文淵,字明德,清瘦、中等個、麵相和名字一樣文質彬彬。十年前的進士,一路從主簿做起曆經了好幾個縣。
兩年前到衛輝縣任縣丞,剛好趕上此地城隍殷雲霄挪用香火降雨,原來的知縣吃了瓜落撤職查辦,他才遞補成了知縣。
從履曆上看,這位芝麻官的仕途不怎麽順,也就是說他家裏沒什麽後台。要不是碰巧趕上這麽個大事,怕是還得做幾年縣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