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鬥畫素大盜
同福客棧那扇飽經風霜的大門,今日被一股格外浮誇的風撞開了。
陽光爭先恐後湧入,卻彷彿都成了背景板,隻為烘托門口那個光芒四射的身影。
來人一身錦緞長袍,色彩斑斕得能晃瞎人眼,活像把整個染坊都披在了身上。
他手中一柄摺扇,“唰”地一聲展開,扇骨竟是某種剔透晶石雕琢,邊緣還鑲嵌著細碎閃爍的物件,隨著他手腕輕搖,折射出七彩光華。
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油光水滑,臉上堆著一種經過精心計算的、極具感染力的笑容,目光精準地投向懸浮在半空、隻有特定幾人能清晰看見的全息直播光幕方向。
“哈嘍!哈嘍!同福客棧的家人們!寶寶們!”他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奇異的、試圖模仿某種腔調卻又不倫不類的熱情,彷彿自帶擴音喇叭,“小生司徒摘星,初來貴寶地,給各位老鐵問好啦!點關注不迷路,禮物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整個大堂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嗑瓜子的忘了嗑,擦桌子的停了手,連算盤珠子都忘了撥。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無形的線牽著,齊刷刷粘在這個花孔雀似的男人身上。
站在櫃檯後的佟湘玉,手裡的抹布“吧嗒”掉在檯麵上,她張著嘴,那句標誌性的“額滴個神啊”卡在喉嚨裡,硬是冇能完整地溜出來。
白展堂下意識地往佟湘玉身前挪了半步,指尖微動,多年的職業敏感讓他嗅到了一絲……難以形容的麻煩氣息。
呂秀才的毛筆懸在半空,一滴墨汁滴落在賬本上,暈開一小團黑,他喃喃自語:“y
god…
此人的…呃…出場方式,aazg!”
站在晏辰身邊的鐵蛋,那雙高度擬真的機械眼瞳孔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內部的處理器似乎高速運轉導致散熱風扇都發出了幾乎不可聞的嗡鳴。
他歪了歪那顆鋥亮的金屬腦袋,困惑地嘀咕一句:“哎媽呀,這啥玩意兒?老闆,老闆娘,這哥們兒是把盜帥演成帶貨主播了咋地?這身行頭,擱俺們那疙瘩夜市地攤兒都嫌紮眼!”
阿楚正懶洋洋地把頭靠在晏辰肩上,聞言噗嗤一笑,靈動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她伸出手指調皮地戳了戳晏辰的側腰:“聽見冇晏辰?鐵蛋都懵圈了。這位‘摘星’兄台,莫不是把咱們的直播間當成了他走穴的戲台子?”
晏辰順勢攬住她的肩膀,低頭在她額角親昵地蹭了蹭,唇角勾起溫雅又帶著點戲謔的笑:“楚兒說得對,這浮誇風,頗有幾分行為藝術的味道。就是不知道,‘摘星’這名號,是摘天上的星星,還是摘彆人兜裡的銀子?”
【臥槽!這誰啊?畫風突變!】
【花裡胡哨,行走的調色盤成精了?】
【家人們?寶寶們?這穿越者挺懂直播術語啊!】
【摘星?盜帥楚留香模仿大賽冠軍?】
【掌櫃的表情絕了!額滴神卡帶了!】
【秀才的墨滴了!強迫症患者表示難受!】
【老鐵吐槽精準!東北大碴子味好評!】
【阿楚晏辰又在撒……咳,互動了!】
【這浮誇,我腳趾頭已經開始施工三室一廳!】
司徒摘星彷彿完全冇接收到滿堂的驚愕與吐槽,或者說,他接收到了但毫不在意。
他搖著那把閃瞎眼的摺扇,步履生風地踱了進來,目光掃過客棧眾人,帶著一種巡視自家後花園的熟稔和挑剔。
視線最終落在倚在樓梯旁、一身勁裝抱著雙臂、臉上寫著“老子宇宙最狂”的龍傲天身上。
“厚禮蟹!”司徒摘星用他那獨特的塑料普通話混合著粵語腔調,極其誇張地感歎一聲,扇子“啪”地一收,指向龍傲天腰間懸掛的一個巴掌大小、結構異常精巧複雜的金屬立方體,“靚仔!呢個係乜嘢?機關鎖?好犀利嘅樣子哦!借我睇下啦!”
他身影一晃。
並非白展堂那種踏雪無痕的輕功,而是一種帶著電子殘影般的、近乎瞬移的詭異速度!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司徒摘星已經站在了龍傲天麵前,那速度快得連白展堂都隻來得及瞳孔一縮,手指剛做出反應動作。
龍傲天反應不可謂不快,幾乎是本能地護向腰間。
但司徒摘星那隻保養得比大家閨秀還細膩的手,已經如同最靈巧的蛇,無視了龍傲天格擋的動作,指尖在那繁複的立方體機關鎖上看似隨意地拂過,動作快得帶起一片殘影。
“哢噠…哢噠…嚓…”
幾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機括轉動聲響起。
龍傲天引以為傲、曾困住無數江湖高手的“千機匣”,那個號稱融合了墨家精髓與西洋齒輪術的頂級機關鎖,在司徒摘星手指拂過的三秒之內,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軟泥,精巧的結構瞬間瓦解、攤開、還原成十幾個零散的部件,“嘩啦”一聲散落在龍傲天腳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庖丁解牛般的殘忍美感。
龍傲天保持著伸手護腰的姿勢僵在原地,臉上那副“老子天下無敵”的狂傲表情寸寸碎裂,隻剩下難以置信的呆滯,嘴巴微張,那句醞釀中的“厚禮蟹”徹底胎死腹中。
整個客棧落針可聞。
【嘩擦!秒解?!】
【龍哥的表情!我截圖了!表情包預定!】
【三秒!就三秒!龍傲天的招牌鎖啊!】
【這手速!單身多少年練出來的?】
【司徒摘星:基操,勿六。】
【龍哥的宇宙最狂人設崩了!哈哈哈哈!】
【心疼龍哥一秒,剩下五十九秒用來笑!】
“嘖,”司徒摘星彷彿隻是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撚起地上一個最小的齒輪,對著光幕晃了晃,“材質一般,設計嘛…也就那樣啦。家人們,這種小玩意兒,在我們那兒,幼兒園小朋友的益智玩具都比它複雜啦!”
他手腕一翻,那枚小齒輪不知怎麼就不見了。
他目光一轉,又鎖定了正偷偷摸向腰間槍套的白敬琪。
少年人總是熱血衝動的。
白敬琪看到龍傲天吃癟,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加上少年人特有的表現欲,他“嘩擦”一聲,那柄造型誇張、閃爍著金屬冷光的特製左輪手槍已然在手,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指向司徒摘星:“喂!花裡胡哨的!把東西還回來!不然小爺請你吃‘花生米’!”
司徒摘星臉上非但冇有懼色,反而露出一種看到新奇玩具的興奮。
他身形再次詭異地一晃,快得留下視覺暫留的虛影,白敬琪隻覺得握槍的手腕一麻,一股難以抗拒的巧勁傳來,那柄沉重冰冷的左輪手槍竟已脫手飛出!
手槍在空中劃過一個短暫的弧線,並未落地,而是穩穩落入了司徒摘星攤開的掌心。
他像欣賞藝術品般翻看著這把融合了現代工藝與古法鍛造的凶器,手指在槍身上那些精密的刻痕上拂過,嘴裡嘖嘖有聲:“哇哦!純手工鍛打,膛線拉得不錯嘛,有點意思!”
他忽然把槍口隨意地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臉上是誇張到近乎滑稽的驚恐表情,“哎呀!家人們!好怕怕!他要打我!救命啊!”
就在白敬琪臉色煞白、佟湘玉驚叫出聲的刹那,司徒摘星扣動了扳機。
“哢噠。”
一聲清脆的空響。
預想中的轟鳴和血光並未出現。
司徒摘星放下槍,臉上那誇張的驚恐瞬間切換成一種惡作劇得逞的壞笑。
他熟練地甩開左輪手槍的轉輪——裡麵空空如也,六顆黃澄澄的子彈,此刻正整整齊齊地躺在他另一隻手的掌心裡,像列隊的小兵。
“小朋友,”司徒摘星把子彈在手裡掂了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對著臉色由白轉紅、氣得渾身發抖的白敬琪眨眨眼,“玩火尿炕,玩槍嘛……容易走火哦!子彈我先替你保管啦,等你成年再還你哈!”
他手腕一翻,六顆子彈也消失無蹤。
【嘩擦!槍被繳了!】
【空槍!嚇死寶寶了!】
【這手速!子彈什麼時候卸的?!】
【白敬琪:我槍呢?我子彈呢?我麵子呢?】
【司徒摘星:小朋友,玩具冇收!】
【這操作騷斷腿!】
【掌櫃的差點嚇暈過去!】
“壞人!放開敬琪哥哥!”一聲清脆又帶著奶凶奶凶的童音響起。
一直躲在姐姐呂青檸身後的小豆丁呂青橙,此刻像隻被激怒的小豹子,鼓著腮幫子衝了出來。
她小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能量,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一股肉眼可見的淡藍色氣旋瞬間在她掌心凝聚、壓縮、翻騰!
客棧內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手攥緊,發出低沉的嗚咽。
“驚濤——駭浪!”呂青橙小臉憋得通紅,用儘全身力氣向前一推!
轟——!
磅礴洶湧的內力凝成實質般的巨大水浪虛影,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咆哮著卷向司徒摘星!
這一擊,足以將尋常壯漢拍飛十丈開外,砸碎一堵土牆!
麵對這聲勢駭人的一擊,司徒摘星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絲毫未變,甚至帶著點“終於來了點像樣玩具”的興致。
他並未閃避,隻是不慌不忙地從他那身花哨錦袍的內袋裡,掏出一個隻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麵光滑如鏡、冇有任何按鍵或介麵的扁平長方體物件。
他隨手對著咆哮而來的“驚濤駭浪”按了一下那物件側麵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凹點。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能量碰撞的轟鳴。
那聲勢浩大的水浪虛影,在距離司徒摘星身前不到三尺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充滿彈性的牆壁。
巨浪轟然潰散!
冇有水花四濺,冇有衝擊波擴散。
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內力洪流,竟在瞬間被分解、轉化、稀釋……化作了一片紛紛揚揚、閃爍著七彩光暈的細密水霧!
水霧輕柔地飄灑下來,在從門窗透入的陽光照射下,折射出一道迷離的小小彩虹,橫跨在客棧大堂之中。
彩虹之下,司徒摘星拿著那黑色小方塊,對著光幕得意地晃了晃,彷彿在展示一件新買的玩具:“看到冇?家人們!最新款‘和諧’牌全息粒子分解器!居家旅行,化解熊孩子‘暴力’,必備良品!點關注,加入粉絲團,後台私信有驚喜價哦!”
他甚至對著那片人工彩虹做了個飛吻的動作。
呂青橙呆呆地看著自己全力一擊化為漫天彩虹雨,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轉身撲進姐姐呂青檸懷裡。
呂青檸板著小臉,嚴肅地盯著司徒摘星:“真相隻有一個!你用了高科技作弊!”
【驚濤駭浪變彩虹雨?!】
【這什麼黑科技?!】
【司徒摘星:感謝橙橙小朋友送來的彩虹特效!】
【青橙不哭!打不過科技掛!】
【青檸:真相是科技碾壓!】
【這直播效果拉滿了!】
【帶貨鬼才!這都能植入?!】
【求同款分解器鏈接!治熊孩子神器!】
司徒摘星無視了滿堂的震驚、憤怒、啼哭和控訴,像個最敬業的主播,變戲法似的又拿出一個拳頭大小、表麵流動著不規則暗紫色波紋、中心似乎有微小黑洞在緩緩旋轉的金屬球體。
他小心翼翼地托著這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玩意兒,湊近全息光幕,臉上是混雜著狂熱與炫耀的表情。
“來來來!家人們!重頭戲來了!看清楚了!”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分享驚天秘密的蠱惑,“這可是小生壓箱底的寶貝——‘維度泡泡’生成器!理論上能搓出個臨時小宇宙哦!今天,就在同福客棧,當著各位家人們的麵,咱們搞個史無前例的大活兒!直播拆解時空!老鐵們,禮物刷起來!火箭遊艇走一波!讓熱度衝破次元壁!”
他手指興奮地在金屬球表麵某個看不見的觸控區滑動起來,球體核心的黑洞旋轉驟然加速,那些暗紫色的能量波紋如同活物般劇烈湧動,一股令人心悸的空間扭曲感開始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周圍的空氣光線都發生了詭異的折射!
“住手!”白展堂厲喝一聲,再也無法坐視。
盜聖的身形第一次在眾人麵前全力展開,快得如同一道撕裂空氣的白線,直撲司徒摘星!
擒拿手直取其托著金屬球的手腕!
佟湘玉失聲驚呼:“展堂小心!”
郭芙蓉也拔出了她那柄許久未用的長劍,劍光如水:“芙妹助你!”
呂秀纔則慌亂地揮舞著毛筆:“violence
is
not
the
tion!(暴力解決不了問題!)”
懸浮在半空的全息直播光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彈幕瞬間爆炸式地滾動起來,密密麻麻,字體甚至因為過於密集而出現了短暫的卡頓!
無數條資訊帶著強烈的情緒沖刷而過:
【汴京!皇宮!傳國玉璽失竊!】
【快看汴京府衙剛發的海捕文書附圖!就是他!司徒摘星!】
【天價懸賞!那玉璽正在匿名拍賣!】
【座標!黑市拍賣場座標發出來了!就在城西鬼市最深處!】
【家人們!這貨是個超級大盜!他偷了國寶!】
【直播拆時空是假!銷贓跑路是真!】
【攔住他!不能讓他啟動那玩意兒跑了!】
【玉璽!傳國玉璽啊!】
這些資訊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
白展堂的擒拿手停在半空,郭芙蓉的劍尖凝住。
佟湘玉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連正哭鼻子的呂青橙都忘了抽泣,好奇地從姐姐懷裡探出頭。
司徒摘星臉上的狂熱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托著那危險金屬球的手指頓住,猛地扭頭看向光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和被打斷好戲的惱怒:“靠!誰走漏的風聲?!哪個龜兒子壞老子好事?!”
【石錘了!就是他!】
【人贓並獲!直播翻車!】
【司徒摘星:我裂開了!】
【主播懵逼表情包t√】
【汴京府衙效率這次可以啊!】
【這下玩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