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書院來了個搗藥郎
晏夫人拿著雞毛撣子追著【我】滿院子跑的時候,我正蹲在藥鋪後院研究那截槐樹根。
樹根上的玉佩碎片已經被【我】悄悄收起,可那“玄黃之門”四個字卻像針一樣紮在我心裡。
玄黃之門是什麼?和我們的魂穿有關嗎?
“阿楚!你家那口子又在晏府惹事了!”鄰居王大嫂扒著院牆大喊,“聽說把太傅家的千金推進荷花池了!”
我手一抖,差點把手裡的放大鏡掉進坑裡。
放大鏡是【我】不知從哪弄來的西洋玩意兒,據說能把螞蟻看成大象。
此刻透過鏡片,我看見槐樹根的紋理裡竟嵌著細小的金色紋路,組成一個酷似藥杵的圖案。
“他冇事吧?”我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土。
阿楚的身體本能地擔心【我】,可晏辰的理智卻在分析——太傅千金出了名的刁蠻,【我】推她必定有緣由。
“冇事纔怪!”王大嫂咋舌,“晏夫人放話了,再惹事就把他送去‘明心書院’!”
明心書院?我瞳孔驟縮。
那是京城最神秘的書院,隻收“特殊人才”,據說進去的人要麼瘋要麼傻,出來後卻個個能掐會算。
晏辰的記憶裡,祖父曾提過這書院,說裡麵藏著能“逆天改命”的秘術。
傍晚時分,【我】頂著個烏青眼回到藥鋪,手裡還拎著個油紙包。
打開一看,竟是半塊發黴的狀元餅。
“太傅千金說我配不上你,”他一邊啃餅一邊含糊道,“我就把她新買的波斯貓扔進了池子裡。”
我看著他嘴角的餅渣,突然想起晏辰最討厭食物沾到嘴角。
可眼前這個人,明明用著我的身體,舉止卻越來越像阿楚——天真,直接,還帶著點不管不顧的傻氣。
“晏夫人要送你去明心書院?”我遞過毛巾。
【我】擦了擦嘴,眼睛突然亮了:“你怎麼知道?正好,我打聽到明心書院的山長曾是‘換魂門’的傳人!”
換魂門?!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我的記憶。
晏辰的殘缺記憶裡,似乎有個神秘門派專門研究魂魄離體之術,卻在五十年前突然消失。
“我們得想辦法一起進去。”【我】抓住我的手,掌心溫熱,“說不定能找到換回來的方法。”
阿楚的身體瞬間臉紅,可晏辰的魂靈卻在點頭。是啊,必須進去。
那槐樹根裡的秘密,那玄黃之門的線索,或許都藏在明心書院裡。
三日後,【我】果然被晏夫人“押”進了明心書院。
而我,則被陳嬸以“陪讀”的名義塞了進去——據說書院新來了位教“草木通靈”的先生,急需搗藥助手。
明心書院坐落在京城最偏僻的西山,院牆是用整塊墨玉砌成,透著股陰冷的氣息。
剛走進大門,我就看見【我】站在院子中央,被一群穿著奇裝異服的學生圍著。
有人頭戴鳥嘴麵具,有人揹著巨大的龜殼,還有人手裡牽著隻三條腿的狗。
“新來的!聽說你把太傅千金推水裡了?”一個穿蝙蝠袍的少年挑眉,手裡把玩著隻發光的甲蟲。
【我】拍了拍身上的月白襴衫,慢條斯理地說:“她的貓弄臟了我給阿楚買的桂花糖。”
周圍響起一片噓聲。蝙蝠袍少年冷笑一聲,突然將甲蟲往【我】麵前一送:“那你敢不敢讓‘夜光’在你墨錠裡待一晚?”
我心裡咯噔一下。晏辰的墨錠都是用上好的鬆煙墨製成,價值千金,豈容蟲豸玷汙?
卻見【我】非但冇生氣,反而接過甲蟲,笑道:“不過是隻螢火蟲,有何不敢?”
他從袖中取出一方墨錠,正是我書房裡常用的“鬆煙凝香”。
蝙蝠袍少年得意地挑眉,以為【我】定會心疼。
誰知【我】竟將甲蟲放在墨錠上,還掏出一小包槐花蜜塗在旁邊。
“看好了。”【我】微微一笑,指尖在墨錠上輕輕一點。
那隻甲蟲突然發出強光,翅膀上的花紋竟慢慢印在墨錠上,形成一幅栩栩如生的槐花紋。
而墨錠本身,竟散發出淡淡的槐花香,比我袖口縫的乾花瓣還要濃鬱。
周圍的學生們發出驚呼。蝙蝠袍少年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怎麼會草木通靈術?”
【我】聳聳肩,將墨錠遞給我:“不過是哄阿楚開心的小玩意兒。”
我接過墨錠,觸手溫潤,上麵的槐花紋路竟在微微蠕動。
阿楚的記憶裡,從未學過什麼通靈術,而晏辰更是對這些怪力亂神嗤之以鼻。
可【我】剛纔的動作,分明帶著某種玄妙的韻律,像極了……像極了阿楚搗藥時的手法!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八卦袍的老先生拄著柺杖走來,鬍子上還沾著幾片藥草。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突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一個能讓墨錠開花,一個能讓槐樹根顯紋……你們這對兒,倒是天生的‘藥魂雙子’!”
藥魂雙子?我和【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老先生指了指我手裡的墨錠:“明日開始,你便跟著我學‘草木通靈’。至於你,”他又看向【我】,“去‘金石閣’報到,那裡缺個磨墨的。”
【我】剛要開口,老先生卻突然湊近他,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說:“記住,在明心書院,看到會說話的硯台,千萬彆答應它的任何要求。”
說完,老先生轉身就走,柺杖敲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響,像在敲打什麼節拍。
我看著手裡的墨錠,上麵的槐花紋路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到細小的脈絡在流動。
而【我】則皺著眉,盯著遠處那座陰森的金石閣,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凝重。
明心書院的第一日,就給了我們一個下馬威。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詭異,從會發光的甲蟲到能說話的硯台,還有那位神秘的老先生。
而我隱隱覺得,我們離那個“玄黃之門”,似乎又近了一步。隻是這一步,踏得我心裡直髮毛。
【我】忽然轉過頭,對我眨了眨眼,用口型說:“晚上去金石閣探險?”
我看著他眼裡的狡黠,那分明是晏辰的神情。可他明明是阿楚的靈魂,為何會有如此熟悉的計謀?
夜色漸深,我揣著那方會開花的墨錠,悄悄溜出房門。
月光下,金石閣像一頭蹲伏的巨獸,黑黢黢的透著寒氣。
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哢嚓哢嚓”的磨墨聲,伴隨著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喃喃自語:
“快了,快了……隻要集齊九塊‘魂紋墨錠’,就能打開那扇門了……”
我猛地屏住呼吸。魂紋墨錠?玄黃之門?
難道,【我】剛纔在墨錠上弄出的槐花紋,就是所謂的“魂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我回頭,看見【我】手裡拿著盞蓮花燈,燈芯上飄著一縷熟悉的沉水香——那是我臥房裡常用的熏香。
“找到你了。”他低聲笑,將蓮花燈遞給我,“裡麵的硯台說,隻要用沉水香熏它,就告訴我換魂的秘密。”
我接過蓮花燈,燈油裡竟漂著幾片槐花瓣。
阿楚的記憶裡,【我】從未用過沉水香,而晏辰……晏辰隻有在思考最棘手的問題時,纔會點燃沉水香。
“你到底是誰?”我忍不住問。
【我】看著我,月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是我的身體,眼神卻複雜得讓我心驚。
他忽然伸手,輕輕握住我的手腕,指尖觸到我脈搏的瞬間,我聽見他低聲說: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我會記得你臥房裡沉水香的味道,為什麼我看到槐樹根會覺得心痛……”
金石閣的大門突然“吱呀”一聲打開了。一股濃烈的墨香撲麵而來,夾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腐臭味。
門內,一個巨大的硯台懸浮在半空,硯台裡的墨汁正翻湧著,形成一張張人臉的輪廓。
而硯台旁邊,散落著八塊不同花紋的墨錠,其中一塊,赫然刻著半朵殘缺的槐花。
“來了就彆走了。”硯台裡傳來甕聲甕氣的聲音,“把你們的墨錠交出來,換你們的魂魄回家。”
我和【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
這硯台顯然不懷好意,可那“換魂魄回家”的誘惑,卻讓我們無法拒絕。
【我】突然上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後,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冰冷:“想換可以,先告訴我們,什麼是‘藥魂雙子’,什麼是‘玄黃之門’。”
硯台裡的墨汁猛地翻騰起來,形成一張猙獰的鬼臉:“小子,你敢跟我談條件?信不信我把你們的魂魄永遠困在這墨錠裡?”
就在這時,我手裡的蓮花燈突然劇烈晃動,燈油裡的槐花瓣紛紛飄起,聚成一朵發光的槐花,輕輕落在硯台上。
那猙獰的鬼臉瞬間消失,硯台裡的墨汁變得清澈見底,甚至映出了我們兩人的倒影。
“槐花香……是槐花香……”硯台發出驚恐的聲音,“你……你們是‘槐仙’選中的人?”
槐仙?我和【我】都愣住了。
阿楚的記憶裡,確實有個關於槐仙的傳說,說老槐樹裡住著神仙,能實現人的願望。
可那隻是哄小孩的故事,難道是真的?
硯台劇烈顫抖起來,懸浮在半空的墨錠紛紛落下,摔在地上碎成齏粉。
隻有我們手中的兩塊墨錠完好無損,甚至發出柔和的光芒。
“快走吧……”硯台的聲音帶著哭腔,“槐仙發怒了……再不走,連我也要被化掉了……”
我看著手中的蓮花燈,燈芯上的沉水香不知何時已經燃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淡淡的槐花香。
而【我】,不知何時已經掏出了那枚從槐樹根裡找到的玉佩碎片,碎片正對著硯台,發出微弱的金光。
“走。”【我】拉著我的手,轉身就跑。
跑出金石閣很遠,我纔敢回頭。
隻見那座陰森的閣樓正在緩緩消失,化作點點墨色星光,融入夜空中。
“剛纔那是……”我氣喘籲籲地問。
【我】鬆開我的手,攤開掌心。那枚玉佩碎片正散發著溫熱的光芒,上麵的紋路似乎更深了些。
“我也不知道。”他搖搖頭,眼神卻異常堅定,“但我有種感覺,我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月光下,他的臉和我的臉重合在一起,卻又透著說不出的陌生。
我忽然想起晏夫人說過,【我】小時候曾在槐樹下摔過一跤,醒來後就變得有些不一樣。
難道,從那時起,一切就已經註定了?
“阿楚,”【我】忽然開口,聲音溫柔得像月光,“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找到換回來的方法。”
我看著他,看著這張屬於我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覺。
也許,換不換回來,已經不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在這個錯位的人生裡,我們不是孤單的。
隻是,那“槐仙”到底是誰?玄黃之門後麵,又藏著怎樣的秘密?
明心書院的夜晚,似乎比白天更加詭異。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像在笑,又像在哭。
我握緊手中的墨錠,上麵的槐花紋路還在微微發燙。
看來,這書院的日子,不會太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