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引鬼火，賣假藥
明心書院的清晨是被一陣怪笑聲驚醒的。
我揉著眼睛推開窗戶，隻見院子裡擠滿了學生，圍著【我】昨晚放在窗台上的那方槐花紋墨錠指指點點。
墨錠此刻正盛開著一朵巴掌大的玉色槐花，花瓣上還凝著露珠，在晨光下折射出詭異的七彩光芒。
“快看！金石閣的‘墨魂硯’居然被他馴服了！”蝙蝠袍少年瞪圓了眼睛，手裡的發光甲蟲都忘了捏。
我心裡咯噔一下。
昨晚從金石閣逃出來時，【我】明明把墨錠塞給了我，怎麼會跑到他窗台上去？難道……
“讓讓讓讓！”一個頭戴破草帽的胖子擠進來，手裡端著個黑黢黢的瓦罐，“我剛從‘忘川池’撈了‘還魂水’，正好澆花！”
“慢著！”我大喊著衝出去，卻還是晚了一步。
胖子將瓦罐裡的綠水“嘩啦”一下澆在墨錠上，那朵玉色槐花瞬間枯萎，變成一堆黑色粉末，而墨錠本身則裂開一道細紋，滲出幾滴鮮紅的“血”。
周圍的學生髮出一片驚呼。
胖子嚇得手一抖，瓦罐摔在地上碎成八瓣，裡麵爬出一隻三條腿的癩蛤蟆，嘴裡還叼著半張符紙。
“完了完了！”胖子哭喪著臉，“這是‘血墨咒’！中了這咒，寫出來的字都會變成血！”
我撿起那半張符紙，上麵用硃砂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灶王爺，正是昨天在後院爆炸的那個泥人同款。
符紙背麵用蠅頭小楷寫著一行字：“欲解血墨咒，先找灶王扣。”
“灶王扣？”【我】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手裡拿著一本破破爛爛的《明心書院異聞錄》，“書上說，灶王爺的釦子裡藏著‘還魂火’，能解百咒。”
我看著他手裡的書，封麵印著個吐著舌頭的小鬼，書頁邊緣還沾著不明褐色汙漬。
阿楚的記憶裡，【我】從不看雜書，而晏辰的書房裡隻有經史子集。
可眼前這個人，不僅看得津津有味，還能隨口說出書中內容。
“我們上哪找灶王爺的釦子？”我皺眉，“難不成再炸一次槐樹？”
【我】合上書，眼神突然變得狡黠：“不用炸樹。我昨晚夢見灶王爺了，他說今晚在‘鬼市’擺攤，賣‘還魂火’。”
鬼市？我打了個寒顫。
晏辰的記憶裡，鬼市是三教九流交易陰物的地方，隻在子時開張，進去的人稍有不慎就會被勾走魂魄。
“你確定是灶王爺，不是彆的什麼臟東西？”我盯著他，“夢裡有冇有聞到鍋灰味？”
【我】摸著下巴，認真回想：“好像……聞到了一股烤香腸的味道。”
我：“……”
果然是灶王爺，連托夢都忘不了吃。
夜幕降臨，我和【我】按照夢裡的指示，來到西城根下的亂葬崗。
月光慘白，照得墳頭的野草像無數隻鬼手在揮舞。
【我】掏出那盞蓮花燈，燈油裡的槐花瓣居然又活了過來，在燈芯上開出一朵小小的花。
“跟緊我。”【我】抓住我的手，指尖冰涼。
穿過一片歪脖子樹，前方忽然出現一片影影綽綽的燈火。
走近一看，竟是一個個擺滿攤位的夜市，攤主們大多蒙著臉，賣的東西千奇百怪——有裝在瓶子裡的鬼火，有長著人臉的蘿蔔，還有會自己走路的繡花鞋。
“借光借光，賣‘忘憂草’嘞！吃了能忘了心上人！”一個賣花的老婆婆衝我們招手，籃子裡的花泛著幽幽藍光。
【我】拉著我快步走過，忽然停在一個賣烤腸的攤位前。
攤主是個矮胖的老頭，穿著紅襖綠褲，頭上戴著頂破草帽，正是昨天在後院爆炸的那個泥人模樣！
“兩位要點什麼？”老頭拿起一根烤得流油的香腸，上麵還插著張小旗，寫著“灶王祕製”。
【我】掏出一錠銀子：“我們要‘還魂火’。”
老頭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們：“還魂火可貴著呢，輕則傷筋動骨，重則……”他話冇說完，忽然盯著【我】手腕上的玉佩碎片，眼睛一亮，“咦？這不是‘槐仙扣’嗎？”
槐仙扣？我和【我】同時看向那枚碎片。
經過昨晚的變故，碎片邊緣的紋路似乎更清晰了些，隱約能看出是個鈕釦的形狀。
“用這個換還魂火，怎麼樣？”【我】摘下碎片，放在攤位上。
老頭拿起碎片，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突然臉色大變：“這……這是‘玄黃扣’！你們從哪弄來的？！”
玄黃扣？！這個名字和“玄黃之門”呼應上了！
我心裡劇震，正要追問，老頭突然吹了聲口哨，周圍的攤位瞬間消失，隻剩下我們三人站在亂葬崗中央。
月光下，老頭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露出裡麵的泥胎。
他指著【我】，聲音尖利：“你們中計了！真正的灶王爺早就被‘換魂門’抓走了，我是他們派來的傀儡！”
地麵突然裂開，無數隻枯骨手從土裡伸出，抓住我們的腳踝。
【我】反應極快，掏出墨錠往地上一砸，裂開的縫隙中立刻長出一株巨大的槐花樹，樹根像活蛇一樣纏住枯骨手。
“快跑！”【我】拉著我往槐樹後躲，卻見老頭的泥胎身體突然炸開，飛出無數張符紙，每張符紙上都畫著一個猙獰的鬼臉。
“哈哈哈！嚐嚐‘萬鬼符’的滋味！”鬼臉符紙在空中聚成一團黑霧，朝我們撲來。
我嚇得閉上眼，卻感覺腰間一緊，被【我】抱了起來。
他抱著我在槐樹根間穿梭，動作靈活得不像個養尊處優的貴公子。
阿楚的記憶裡，【我】連騎馬都怕，可此刻卻像隻猿猴般在樹間跳躍。
“抓住了！”【我】突然大喊，將我往樹杈上一送。
我死死抱住樹乾，低頭看見他掏出那本《明心書院異聞錄》，往黑霧上一甩。
那本破書突然爆發出強光，書頁自動翻開，裡麵飛出無數隻由文字組成的螢火蟲，瞬間照亮了整個亂葬崗。
黑霧碰到螢火蟲，發出“滋滋”的聲響，漸漸散去。
而那些鬼臉符紙，落在螢火蟲身上，竟變成了一張張寫著“灶王爺顯靈，假藥勿買”的宣傳單。
“這……這是怎麼回事？”我從樹上爬下來，看著滿地的宣傳單傻眼了。
【我】擦了擦汗，翻開書的最後一頁，上麵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字：“以文鎮邪，以墨通神。”
“看來，這破書纔是寶貝。”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像極了阿楚吃到糖糕時的模樣。
可我卻盯著他手裡的書，心裡忽然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晏辰的記憶裡，祖父曾有一本《萬法歸宗》，據說能降妖除魔，後來卻不知所蹤。難道……
“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我】收起書，臉色凝重，“剛纔那老頭說換魂門抓走了灶王爺，恐怕……”
他話冇說完，槐樹突然劇烈搖晃，樹乾上裂開一道縫隙，露出昨晚在金石閣看到的那個“藥杵”圖案。
圖案發出金光，照在我們身上，竟讓我感覺一陣眩暈。
“這是……傳送陣？”【我】驚訝地看著樹乾。
縫隙越來越大，裡麵傳出嘈雜的人聲和濃鬱的藥香。
我聽見陳嬸在大喊：“阿楚！快來幫我抓蜈蚣！”
“走！”【我】拉著我，一頭鑽進了樹縫。
再次睜開眼時，我們正站在藥鋪後院。
陳嬸舉著藥杵追著一條三尺長的蜈蚣跑，看見我們，驚訝地張大了嘴：“你們……你們從哪冒出來的？”
我看著熟悉的槐樹，又看了看手裡的蓮花燈，燈芯上的槐花瓣不知何時已經枯萎，變成了一小撮金粉。
【我】則攤開掌心，那枚“玄黃扣”碎片正在發光，上麵的紋路竟然組成了一個完整的門形圖案。
“我好像明白了。”他低聲說，“槐樹根裡的玄黃之門，可能和這棵樹本身有關。而我們，就是打開門的鑰匙。”
我看著他，看著這張屬於我的臉，心裡卻充滿了疑惑。
如果我們是鑰匙，那鎖在哪裡？換魂門抓走灶王爺，又和這一切有什麼關係？
“阿楚！晏公子！”王大嫂又扒著院牆喊，“宮裡傳來訊息，說要選‘藥仙’進太醫院，明心書院的學生都要去參加選拔！”
藥仙選拔？我和【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
也許，這就是我們找到換魂門的機會！
隻是，我看著【我】手腕上若隱若現的槐花紋路，又摸了摸自己掌心的薄繭，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在一次次的冒險中，我們好像越來越適應對方的身體了。
晏辰的潔癖在阿楚的身體裡漸漸消失，而阿楚的天真，卻在晏辰的身體裡開出了花。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彷彿在嘲笑我們的迷茫。
而我知道，我們的冒險，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