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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蕩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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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撥草尋蛇

水滸蕩魔錄 · 曾照水雲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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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勝伏在假山石後,屏息靜氣,直至那兩人罵罵咧咧走遠,院中重歸寂靜。

他抬眼望那輪冰盤也似的明月,心知夜長夢多,再不遲疑,悄然退出白府舊宅,藉著月色,按先前與公孫勝約定的暗號,在城南土地廟簷角懸了半幅青布。

次日天剛矇矇亮,公孫勝便尋跡而來。

二人相見,不及寒暄,關勝便將懷中油布包裹取了出來。

公孫勝接過,粗粗翻看一番。

越看,他眉頭皺得越緊,末了合上冊子,長歎一聲,也遞來了一份賬冊:

“這是貧道從鹽運司老書吏處取的私賬,也是觸目驚心啊。”

關勝就著月光粗粗翻看,隻見蠅頭小楷密密麻麻,記著鹽課截留、私販分利諸事,末尾赫然有“錢求仁親批”朱印。

看完,關勝拍腿大笑:

“天網恢恢!這兩樁鐵證在手,縱是銅牆鐵壁,今日也教它土崩瓦解!”

公孫勝卻皺眉道:

“將軍且慢歡喜,這錢求仁老奸巨猾,又勾連朝中樞相,一向乾涉不小。

這般要害物什,他卻如此不上心,讓我等這般輕易得到,隻怕……”

“無妨!”關勝濃眉一軒:

“某持王命旗牌,奉天子明詔,隻認得國法二字!他若伏罪便罷,若敢狡辯——”腰間偃月刀嗡然輕鳴:

“某這青龍偃月刀,專斬奸邪首級!”

“話雖如此,”公孫勝緩緩道:

“可將軍莫忘了,那狗官背後站著的是誰。

童貫掌兵多年,門生故吏遍佈朝野。這賬冊上雖記著他的名號,但他大可推說是白世祿誣攀。

屆時錢求仁一肩扛下,童貫再在朝中稍作轉圜,我等須不好分辯。”

“那依先生之見,該當如何?”

公孫勝眼中精光一閃:

“將軍可還記得,唐斌哥哥臨行前交代?他要的,是引蛇出洞。如今蛇已露頭,將軍何不將計就計?”

“如何將計就計?”

“將軍可大張旗鼓,持王命旗牌直入府衙,當麵質問錢求仁。”公孫勝一字一句道:

“他必不認罪,屆時將軍便將賬冊之事公之於眾,言明已得鐵證,不日便將奏報朝廷。

那狗官做賊心虛,聞此訊息,必會有所動作,或是暗中轉移贓銀,或是聯絡童貫求救。屆時,便是唐斌哥哥動手的良機。”

關勝撫髯思索:

“好!我等此次便來個撥草尋蛇!”

當下二人收拾停當,稍作休整,待巳時三刻,關勝整肅衣冠,將那柄偃月刀用黃綾裹了,負在背上,大步往城中而去。

到了城前,天色已然大亮,城門前正是熱鬨時候。

納糧的、辦事的百姓,在城門前排成長龍。幾個兵卒在維持秩序,吆五喝六,好不威風。

待排隊到關勝二人,關勝也不與兵卒搭話,昂首便往門裡進。

“哎!站住!”

一個胖兵卒橫身攔住:

“哪來的莽漢?懂不懂規矩!”

關勝冷眼一掃,自懷中取出王命旗牌,高高舉起:

“某乃欽差巡鹽使,奉旨查辦河東鹽務!”

那胖兵卒不是個冇見識的,一見對方手中物什,又看對方氣勢壓人,當下腿都軟了半截,慌忙跪倒:

“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上差,萬死!萬死!”

關勝也不多言,收了旗牌,與公孫勝徑入城中。

早有眼線飛報府衙。錢求仁正在後堂用早膳,聞報手中銀箸“噹啷”落地:

“甚麼?關勝真的不打招呼便來了?”

報信的小廝戰戰兢兢:

“千真萬確!此刻已過州橋,往府衙來了!”

錢求仁臉色驟變,他強自鎮定,揮手屏退左右,獨坐堂中,心中念頭電轉。

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有衙役高聲稟報:

“啟稟大人,欽差關將軍到!”

錢求仁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笑容,起身迎出。

但見一人大步流星走入二堂,身後跟著個青袍道人。

那人生的麵如重棗,長髯垂胸,臥蠶眉下雙目如電,不怒自威,當是關勝無疑;

後麵道人則氣度從容,揹負長劍,頗有出塵之態,錢求仁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了。

“不知欽差大人駕到,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錢守義躬身施禮,笑容可掬。

關勝卻不還禮,隻冷冷道:

“錢知府,關某奉旨查鹽,已在解州、蒲東暗訪多日。今日特來,有幾樁事要向知府請教。”

錢求仁心中暗罵,麵上卻愈發恭敬:

“上差言重了,請教不敢當,下官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儘。請上座!看茶!”

關勝也不客氣,徑自在主位坐下。

公孫勝立於其側,眼觀鼻,鼻觀心,如老僧入定。

待茶水上畢,關勝開門見山:

“錢知府,關某在解州查案時,聞得蒲東鹽價飛漲,百姓淡食,不知可有此事?”

錢守義早有準備,先是長歎一聲,而後才道:

“上差差明鑒呐!確有此事。下官也是為此日夜憂心,幾個月睡不好覺了!

自那白世祿伏法後,鹽市無人主持,各鹽梟為爭利而火併,下官雖屢次派兵彈壓,奈何那些亡命之徒狡詐凶悍,實難根治。至於鹽價……”

他頓了頓,麵露苦色:

“鹽課乃朝廷命脈,本府豈敢輕忽?隻是近年鹽池產量不足,又兼西夏、遼人暗中收購,以致供不應求,鹽價自然上漲。

下官已屢次上表,請朝廷增撥鹽引,奈何至今未有迴音。”

他攤手作無奈狀:

“鹽政乃國家大事,下官一府之尊,也隻能儘力而為啊。”

關勝冷笑一聲:

“好一個儘力而為!關某卻聽說,蒲東鹽價飛漲,並非因產量不足,而是有人官商勾結,壟斷鹽利,囤積居奇!”

錢求仁麵色微變,旋即恢複如常:

“大人此言,可有實證?下官治蒲東多年,自問清廉,從未與鹽商有何瓜葛。大人若聽信市井流言,恐怕不妥吧。”

“流言?”關勝霍然起身,自懷中取出那本白家暗賬,啪一聲拍在公案上:

“錢知府可識得此物?”

錢求仁目光落在賬冊上,瞳孔驟然收縮。但他畢竟老辣,隻一瞬便穩住心神,伸手欲取: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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