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路遇不平
離開荊江,折入漢水,再東行進入淮水流域,景色又與江南水鄉大不相同。兩岸地勢漸趨平緩,鹽田、蘆葦蕩隨處可見,空氣中都彷彿帶著一絲鹹澀的味道。
為免再遭伏擊,武鬆一行更加謹慎,晝伏夜出,繞開大的城鎮,專走偏僻水道。這日晌午,船隻在一處名為“白駒蕩”的廣闊蘆葦蕩邊緣暫歇,補充食水。
魯智深、劉唐幾人上岸,想去附近看看能否打到些野味改善夥食。武鬆與公孫勝、朱武留在船上商議後續路線。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魯智深幾人空手而回,臉色卻都有些不太好看。
“直娘賊!氣煞灑家了!”魯智深將禪杖往船板上一頓,怒氣沖沖。
“大師,何事動怒?”武鬆問道。
劉唐介麵道:“二哥,我們方纔在蘆葦蕩那邊,看到一夥官差打扮的人,正在欺壓幾個曬鹽的灶戶(鹽民)!不僅搶了他們剛收的鹽,還動手打人,說他們私販官鹽,要抓去見官!那幾個灶戶苦苦哀求,說是交了官鹽份額後,剩下這點是自己活命的根本,求官差老爺開恩,結果反而被打得更狠!”
穆弘也憤憤道:“我們看不過去,本想上前理論,但那夥官差人多,且看起來頗有來頭,我們怕暴露行蹤,給二哥惹麻煩,隻好忍了回來。”
武鬆聞言,眉頭微皺。苛政猛於虎,底層百姓生活艱辛,他是知道的。但這淮鹽之地,官差如此明目張膽地欺壓灶戶,恐怕並非簡單的吏治**。
“可知那夥官差是哪裡的?為何認定灶戶私販官鹽?”朱武細問道。
石勇道:“聽他們呼喝,像是楚州那邊來的鹽巡。他們說近來市麵上有大量來路不明的私鹽流通,衝擊官鹽,懷疑是這些灶戶勾結鹽梟私下販賣。”
“楚州的鹽巡?”武鬆眼中精光一閃。他們此行目的地便是楚州,冇想到還未到,便先遇到了楚州來的官差,而且牽扯到私鹽之事。這讓他不由得想起了“彼岸”計劃可能涉及的漕運、鹽政。
就在此時,蘆葦蕩深處傳來一陣喧嘩和哭喊聲,隱約可見剛纔那夥鹽巡押著幾個被捆綁的灶戶,推推搡搡地向遠處停靠的官船走去,身後還跟著一些哭天搶地的灶戶家眷。
“二哥,你看……”施恩看向武鬆。
武鬆目光沉靜,略一沉吟,對戴宗道:“戴宗兄弟,煩你跟上去,看看他們將人押往何處,探聽些訊息,但切勿暴露行蹤。”
“小弟明白!”戴宗領命,身形一晃,便如青煙般消失在蘆葦叢中。
眾人留在原地等待。約莫一個時辰後,戴宗返回,臉色帶著一絲凝重。
“哥哥,查探清楚了。那夥鹽巡將人押到了十裡外一個叫‘沙頭鎮’的碼頭,那裡有他們的哨卡和臨時拘押所。我偷聽到他們談話,似乎這批灶戶要被押回楚州,並非因為那點鹽,而是上頭有令,要嚴查私鹽源頭,這些灶戶隻是被拿來殺雞儆猴。而且,他們提到楚州城近來風聲很緊,好像……好像有什麼大人物要到,或是出了什麼大事,鹽務衙門和官府都在加緊盤查。”
大人物?大事?武鬆與公孫勝、朱武交換了一個眼神。看來這楚州,果然不平靜。
“那些被押走的灶戶,會如何?”武鬆更關心這個。
戴宗歎了口氣:“恐怕凶多吉少。輕則傾家蕩產贖人,重則……可能就被安上個私通鹽梟的罪名,發配充軍甚至掉腦袋。我回來時,看到他們的家眷聚在鎮外哭,卻連鎮子都進不去,有想硬闖的,還被鹽巡打了出來。”
眾人聞言,皆是沉默。江湖廝殺,他們不懼,但麵對這等官府的苛政與不公,有時卻感到無力。
魯智深猛地站起:“二哥!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那幾個灶戶何其無辜!”
武鬆看著遠處蘆葦蕩中隱約可見的、如同螻蟻般掙紮求生的灶戶身影,又想起自己穿越而來的初衷,不正是要改變這世間不公,護佑該護之人嗎?若因自身安危便對眼前苦難視而不見,與那麻木不仁之輩有何區彆?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我等行事,但求問心無愧。既然遇上了,便冇有不管的道理。”
他看向戴宗和燕青:“你二人身手敏捷,再去沙頭鎮一趟。不必救人,隻需查清那臨時拘押所的位置、守衛情況,以及那夥鹽巡的作息規律。”
又對魯智深、劉唐、穆弘道:“魯大師,你們幾人,隨我準備接應。公孫先生,朱武兄弟,留守船隻,佈置退路。”
“張青哥哥,二孃,石勇,施恩,曹正,你們負責接應和轉移那些灶戶家眷,若救出人,立刻帶他們遠離此地,找個安全地方暫時安置。”
分派已定,眾人凜然遵命,眼中重新燃起鬥誌。
是夜,月黑風高。
沙頭鎮碼頭,鹽巡的臨時拘押所燈火昏暗,隻有幾個守衛抱著兵器,無精打采地巡邏。白日裡抓來的幾個灶戶被關在木籠裡,唉聲歎氣,滿麵絕望。
子時剛過,兩條黑影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入碼頭,正是戴宗與燕青。他們憑藉高超的輕功和潛行技巧,避開守衛,迅速摸清了拘押所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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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共八人,四人巡邏,四人在屋內喝酒。木籠鑰匙在屋內那個小頭目腰間。”燕青低聲道。
戴宗點頭:“按計劃行事。”
燕青取出彈弓,扣上一枚特製的**香丸,瞄準屋內……
片刻之後,屋內傳來幾聲悶響和酒杯落地的聲音,隨即歸於寂靜。
外麵的巡邏守衛聽到動靜,疑惑地靠近檢視:“王頭兒?怎麼了?”
就在他們靠近屋門的瞬間,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撲出!武鬆與魯智深同時出手,掌風拳影過處,四名巡邏守衛連哼都冇哼一聲,便軟軟倒地,被迅速拖入陰影中。
戴宗和燕青從屋內出來,手中拿著鑰匙。
迅速打開木籠,救出那幾個驚魂未定的灶戶。
“好漢……你們是……”為首的灶戶老者顫聲問道。
“莫問,快走!”武鬆低喝,示意他們跟上。
一行人藉著夜色掩護,迅速撤離碼頭,與接應的張青等人彙合,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次日清晨,沙頭鎮的鹽巡才發現人犯被劫,守衛被打暈,頓時亂作一團,四處搜查,卻哪裡還有蹤影?
數十裡外,一處荒廢的河神廟內。
被救的灶戶們跪地磕頭,感激涕零。
“多謝諸位好漢救命之恩!多謝好漢!”那老者淚流滿麵,“若不是好漢們,我等此番必死無疑了!”
武鬆將他們扶起:“老丈請起,路見不平罷了。隻是,楚州鹽巡為何突然如此嚴苛?那私鹽又是怎麼回事?”
老者歎了口氣,道:“好漢有所不知。近來不知從何處湧來大批質優價廉的私鹽,不僅百姓爭相購買,連一些鹽商都暗中進貨,導致官鹽滯銷。鹽務衙門震怒,便認為是咱們這些灶戶私下勾結鹽梟,將本該上交的官鹽偷偷賣了,故而大肆抓捕,嚴刑逼供,實則是想找出那私鹽的源頭,或者……找個替罪羊。”
質優價廉的大量私鹽?武鬆心中一動,這手法,與“彼岸”計劃囤積錢糧、操控市場何其相似!難道這楚州的私鹽,也與那“明尊”有關?
他不動聲色,又問道:“老丈可知,楚州城近來可有什麼異常?聽說有什麼大人物要到?”
老者想了想,道:“小老兒隱約聽說,好像是東京來了位什麼……觀察使大人,說是巡視漕運鹽政,不日將至楚州。所以城裡城外才查得這麼緊。”
東京來的觀察使?武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看來,這楚州的水,是越來越渾了。而他們此行,似乎正一步步接近風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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