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蠍影再現暗潮湧
回到客棧,已是華燈初上。東京城的夜晚,比白日更添幾分浮華與神秘。絲竹管絃之聲從各座酒樓妓館中飄出,與街上巡夜兵丁沉重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武鬆關緊房門,將那枚刻著蠍子圖案的木牌放在桌上。油燈的光芒跳躍著,映得那猙獰的蠍子圖案彷彿活了過來,透著一股邪氣。
“蠍子…又是蠍子!”顧永盯著那木牌,臉色發白,“陽穀縣是它,東京城還是它!這夥人到底什麼來頭?怎麼無處不在?”
武鬆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木牌冰冷的邊緣,眼神銳利如刀:“並非無處不在,而是…所圖甚大。陽穀縣的西門慶,東京城的任原,甚至可能包括梁山內部的某些人…他們都隻是這張巨大蛛網上的節點。而織網的,恐怕就是蔡京,或者他背後的勢力。”
他回想起“玄狐”提到的,蔡京與那神秘邋遢老道的會麵。那老道,是否也與這“蠍子”有關?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更深層、更龐大的陰謀。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顧永問道,“任原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他若找上門來…”
“找上門來更好。”武鬆打斷他,嘴角勾起一絲冷意,“我正愁找不到突破口。任原這種地頭蛇,知道的陰暗勾當,恐怕比‘玄狐’那種底層眼線要多得多。”
他頓了頓,吩咐道:“顧永,你明日一早,再去尋‘玄狐’,將今日遇到任原手下以及這蠍子木牌之事告知他,問他可曾聽聞任原與蔡京府上,或者與那神秘老道,有無關聯。”
“是,都頭!”顧永應下。
“另外,”武鬆沉吟道,“你設法打聽一下,那‘擎天柱’任原,平日多在何處活動,手下有哪些得力乾將,勢力範圍如何。記住,隻需打聽,切勿打草驚蛇。”
顧永點頭記下。
當夜無話。武鬆照例調息運功,感受著內力在經脈中汩汩流淌,傷勢已然痊癒,甚至隱隱有更進一步的跡象。這具身體的天賦,連他自己都時常感到驚訝。
次日,顧永早早出門。武鬆則留在客棧,仔細研究那張東京城防簡圖,尤其是蔡京府邸、樞密院以及任原可能活動的城西區域。
約莫午時,顧永匆匆返回,臉上帶著一絲興奮與凝重。
“都頭!打聽到了!”顧永壓低聲音,“那任原,果然是東京城西一霸!手下有四大金剛,都是亡命之徒。他明麵上開著幾家賭場和當鋪,暗地裡放印子錢、包攬訟詞、甚至據說還做些人口販賣的勾當,無法無天!官府也睜隻眼閉隻眼,據說…他每年都給蔡京府上的大管家送上厚禮,打通了關節!”
果然與蔡京有牽連!武鬆眼中寒光一閃。
“還有,”顧永繼續道,“我按都頭吩咐,去見了‘玄狐’先生。他聽聞蠍子木牌和任原之事,也十分震驚。他說,任原與蔡京府上的聯絡,他也隱約聽聞,但具體如何勾結,並不清楚。至於那神秘老道…他答應會設法從蔡府采買的下人那裡再探聽探聽。”
武鬆點了點頭,“玄狐”的反應在意料之中。這等核心機密,絕非一個外圍眼線能夠觸及。
“關於任原的動向呢?”武鬆問。
“打聽到了!”顧永道,“那任原最好賭,每晚必去他在城西開的最大賭場‘千金坊’坐鎮,直到子時方歸。而且…他極好麵子,昨日我們打了他的人,折了他的臉麵,他定然不會輕易罷休。‘玄狐’先生推測,他很可能今晚就會在‘千金坊’設下埋伏,等我們自投羅網!”
“自投羅網?”武鬆冷笑一聲,“那便去看看,他這羅網,夠不夠結實!”
“都頭,您真要去找他?”顧永有些擔心,“那千金坊是任原的老巢,必然守衛森嚴,高手眾多…”
“越是龍潭虎穴,才越能釣出大魚。”武鬆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渾身骨節發出劈啪輕響,“何況,我們不去,他便會來。與其被動捱打,不如主動出擊。”
他看向顧永:“你留在客棧,若我天明未歸,便立刻去找‘玄狐’,讓他設法將官軍動向的訊息傳回梁山。”
顧永知道武鬆心意已決,咬牙道:“都頭!讓俺跟您一起去!好歹有個照應!”
武鬆看了他一眼,見他眼神堅定,點了點頭:“也好。不過一切聽我指令,不可妄動。”
是夜,月黑風高。城西的“千金坊”卻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還未靠近,便能聞到一股混合著汗味、煙味和銅錢味的濁氣,聽到裡麵傳來的呼盧喝雉、狂笑咒罵之聲。
賭坊門口,站著八名身材魁梧、眼神凶狠的護衛,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兵刃。他們目光如電,掃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武鬆與顧永換了身更不起眼的粗布衣服,用鍋灰略微遮掩了麵容,低著頭,隨著人流混進了賭坊。
一入其內,喧囂聲浪幾乎要將人淹冇。大廳極為寬敞,擺滿了各式賭桌,骰子、牌九、押寶……應有儘有。賭客們形形色色,有衣著光鮮的富商,有滿臉橫肉的江湖客,也有輸紅了眼、狀若瘋魔的賭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瘋狂的、令人窒息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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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鬆目光快速掃過全場,並未發現任原的蹤影。他不動聲色,帶著顧永來到一張玩骰子的賭桌旁,隨意下了點小注,注意力卻始終放在賭坊內部通道和二樓的方向。
根據顧永打探來的訊息,任原通常會在二樓的雅間。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樓一間雅間的門簾掀開,一個如同鐵塔般的巨漢走了出來,站在欄杆旁,俯視著樓下喧囂的賭場。
此人身高九尺開外,膀大腰圓,腦袋幾乎頂到房梁,滿臉虯髯,環眼豹頭,穿著一件錦袍,卻掩不住那一身賁張的肌肉和凶悍之氣。他目光掃過樓下,如同猛虎巡視自己的領地。
正是“擎天柱”任原!
他似乎並未注意到武鬆二人,看了片刻,便轉身回了雅間。
武鬆對顧永使了個眼色,兩人悄然離開賭桌,向著通往二樓的樓梯走去。
樓梯口同樣有兩名護衛把守。見武鬆二人上來,其中一人伸手攔住,冷聲道:“二位麵生得很,樓上乃任大爺招待貴客之所,閒人免進。”
武鬆停下腳步,抬起頭,鬥笠下的目光平靜無波:“煩請通報任大爺,就說白日裡打傷他手下、替他扛了債務的朋友,前來拜訪。”
那護衛聞言,臉色猛地一變,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而凶狠,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刀柄。另一名護衛也迅速靠攏過來,形成夾擊之勢。
“原來是你!”那護衛死死盯著武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膽!竟敢找上門來!大爺正等著你呢!”
他對著同伴使了個眼色,那人會意,立刻轉身快步上樓稟報。
不過片刻,那護衛返回,對著武鬆冷冷道:“大爺有請!二位,請吧!”他特意加重了“請”字,眼神中的威脅之意毫不掩飾。
武鬆彷彿未覺,坦然邁步上樓。顧永緊跟其後,手心微微出汗。
二樓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兩側皆是緊閉的雅間門扉,隔音極好,聽不到裡麵的動靜。引路的護衛在一間最大的雅間門前停下,推開沉重的木門。
“大爺,人帶到了。”
武鬆邁步而入。雅間內極為奢華,鋪著名貴地毯,擺放著紫檀木桌椅,牆上掛著名家字畫。任原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之上,左右兩側,各站著兩名精悍的漢子,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銳利,顯然都是內外兼修的好手。這四人,想必就是任原手下的“四大金剛”。
除了他們,雅間內再無旁人。
任原端起一杯酒,慢慢呷著,目光如同兩道冷電,上下打量著武鬆,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如同破鑼,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就是你,打傷了老子的人?還口出狂言,要老子親自去尋你?”
武鬆摘下鬥笠,露出真容,神色平靜地與任原對視:“不錯。”
任原看到武鬆的麵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冇想到對方如此年輕,氣度卻如此沉凝。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狂暴的氣勢如同實質般壓向武鬆:“好!有種!報上名來!讓任某看看,是哪路英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姓名不足掛齒。”武鬆淡然道,“今日前來,是想跟任大爺打聽一件事。”
“打聽事?”任原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窗欞嗡嗡作響,“打傷了老子的人,折了老子的麵子,還敢來跟老子打聽事?小子,你是不是活膩了?!”
他笑聲戛然而止,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凶狠,猛地一拍桌子!
“轟!”堅實的紫檀木桌麵竟被他拍得裂開數道縫隙!
“給老子跪下!”任原厲聲喝道,“磕頭認錯,自斷一臂,老子或許可以考慮,留你一條全屍!”
他身旁的四大金剛同時上前一步,殺氣瞬間鎖定了武鬆與顧永!
顧永隻覺得呼吸一窒,彷彿被四頭餓狼盯上,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武鬆卻依舊屹立不動,彷彿那滔天的殺氣隻是拂麵清風。他目光平靜地看著任原,緩緩從懷中取出那枚蠍子木牌,亮在對方眼前。
“任大爺,可認得此物?”
當那蠍子木牌出現的瞬間,任原臉上的狂怒與不屑瞬間凝固!他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那木牌,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就連他身旁那四大金剛,臉色也同時一變,眼神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懼!
整個雅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任原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他死死盯著武鬆,聲音變得異常乾澀,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你…你究竟是誰?!這東西…你從哪裡得來的?!”
他的反應,遠比武鬆預料的還要激烈!這蠍子木牌,似乎代表著某種極其可怕的力量或禁忌!
武鬆將任原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更加確定這蠍子圖案背後隱藏著驚人的秘密。他不動聲色,反問道:“任大爺既然認得此物,想必也知其含義。武某很好奇,任大爺在這東京城稱王稱霸,是聽命於這蠍子,還是…另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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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原臉色變幻不定,驚疑、恐懼、憤怒交織在一起。他死死盯著武鬆,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揮了揮手。
那四大金剛互相對視一眼,雖然不解,但還是依言退後了幾步,隻是眼神依舊死死鎖定武鬆。
任原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儘,彷彿藉此平複心緒。他再看向武鬆時,眼神已然不同,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凝重與探究。
“小子…不,這位朋友。”任原的聲音低沉下來,“你既然手持‘聖蠍令’,便是…‘那邊’的人。為何要來尋任某的晦氣?任某自問,對‘聖教’一向恭敬,從未怠慢!”
聖蠍令?聖教?
武鬆心中劇震!這蠍子圖案,果然代表著一個組織!一個被稱為“聖教”的隱秘勢力!而且,從任原這東京城一霸都對其如此畏懼來看,這“聖教”的勢力,恐怕大得超乎想象!
他麵上不動聲色,順著任原的話,模棱兩可地說道:“聖教行事,自有道理。任大爺隻需回答我的問題便可。”
任原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還是對那“聖蠍令”的恐懼占據了上風。他咬了咬牙,道:“任某…自然是聽命於聖教。蔡京…蔡太師那邊,也不過是…不過是聖教安排的一條路子罷了。”
蔡京也隻是“聖教”安排的路子?!武鬆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聖教”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操控當朝太師?!
他強壓震驚,繼續問道:“那前幾日,潛入蔡京府上的那位老道,也是聖教之人?”
任原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茫然:“老道?什麼老道?蔡太師府上往來之人眾多,任某並不清楚。”
看他的神情,不似作偽。看來那神秘老道之事,層級更高,連任原這等人物都未能與聞。
武鬆心念電轉,知道再問下去,恐怕會暴露自己並非真正的“聖教”使者。他收起木牌,淡淡道:“既如此,今日之事,到此為止。那老人的債務…”
任原連忙道:“一筆勾銷!一筆勾銷!既然是…是朋友出麵,任某豈敢再追究!”他此刻態度與之前判若兩人。
武鬆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走。顧永連忙跟上。
四大金剛看向任原,眼神詢問是否阻攔。任原搖了搖頭,臉色陰沉地看著武鬆離去的背影,直到二人消失在樓梯口。
“大爺,就這麼放他們走了?”一名金剛忍不住問道。
任原猛地將手中酒杯捏得粉碎,低吼道:“不然呢?!那是聖蠍令!見令如見教主!你想死,彆拉著老子!”
他喘著粗氣,眼中充滿了後怕與疑惑:“可是…聖教使者,為何會為了一個糟老頭子,來尋我的麻煩?還打聽蔡京和什麼老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且不說任原如何在雅間內驚疑不定。武鬆與顧永走出千金坊,融入夜色,直到遠離了那片是非之地,顧永才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都頭!剛纔…剛纔可嚇死俺了!”顧永心有餘悸,“那任原看到木牌,怎麼像見了鬼一樣?那‘聖教’到底是什麼?”
武鬆眉頭緊鎖,目光深沉地望著東京城那無儘的黑暗:“不知道。但可以肯定,我們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個遠比蔡京、比梁山更大的陰謀核心。”
他摸了摸懷中那枚冰冷的蠍子木牌。
聖蠍令…聖教…
這一切,似乎都與那邋遢老道,與蔡京的圖謀,甚至與梁山的命運,隱隱聯絡在一起。
前方的迷霧,非但冇有散去,反而變得更加濃重,更加令人心悸。
但武鬆的眼神,卻愈發銳利。
無論這“聖教”是何方神聖,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要將這謎底,徹底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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