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迷霧深鎖計將出
黑暗的巷道如同迷宮,瀰漫著血腥與死亡的氣息。武鬆提著那昏迷的黑衣頭目,與傷痕累累的顧永一路疾奔,不敢有絲毫停留。身後遠處官兵的呼喝與雜遝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緊追不捨。
武鬆對東京城的街巷佈局早已瞭然於胸,他專挑那些最偏僻、最肮臟、連巡夜官兵都懶得深入的角落穿行。汙水橫流,鼠蟲竄動,惡臭撲鼻。顧永幾乎要嘔吐出來,但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咬著牙,緊跟武鬆的腳步。
不知穿過了多少條這樣的巷道,身後的喧囂終於漸漸遠去,直至完全消失。武鬆在一處堆滿破爛傢什、幾乎被遺忘的死衚衕儘頭停了下來,將手中的黑衣頭目如同丟垃圾般扔在牆角。
“暫…暫時安全了…”顧永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如同散了架般疼痛,傷口火辣辣地灼燒著。
武鬆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背後的傷口徹底崩裂,鮮血幾乎將整個後背染紅,左臂的刀傷深可見骨,失血加上劇烈的搏殺,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臉色蒼白得嚇人。但他依舊強撐著,撕下衣襟,快速而粗暴地為自己和顧永包紮止血。
做完這一切,他纔將目光投向牆角那個昏迷的黑衣頭目。
此人,是眼下唯一的線索。
武鬆提起旁邊一個不知誰丟棄的、半滿的泔水桶,毫不猶豫地潑在了黑衣頭目的臉上。
“呃…咳咳咳!”冰冷的餿臭液體刺激下,黑衣頭目猛地驚醒,劇烈地咳嗽起來。待他看清眼前的武鬆和周圍的環境,眼中瞬間被恐懼填滿,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右肩關節被廢,渾身無力。
“你…你想怎麼樣?!”他聲音嘶啞,帶著絕望。
武鬆蹲下身,撿起地上半塊碎磚,在手中掂量著,目光冰冷地注視著他:“我不想怎麼樣,隻想聽你說實話。把你知道的,關於‘聖教’,關於‘星隕’,關於‘鑰匙’,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說出來。”
碎磚在武鬆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黑衣頭目看著武鬆那毫無人類情感的眼睛,又感受到右肩那鑽心的劇痛,心理防線早已崩潰。他知道,落在對方手裡,不說,隻會承受更多非人的折磨。
“我…我說…我都說…”他癱軟下去,涕淚橫流,“聖教…全稱是‘無生真空聖教’…信奉無生老母,認為當今世道渾濁,唯有經曆‘星隕’大劫,滌盪一切,方能迎來無生老母降世,開啟真空家鄉,再造清淨世界…”
無生真空聖教?無生老母?星隕大劫?真空家鄉?
這些詞彙,帶著一種邪異的、蠱惑人心的力量,讓武鬆眉頭緊鎖。這分明就是一個意圖顛覆現世的邪教!
“星隕之期,到底是什麼?”武鬆追問。
“是…是教主以無上法力推演出的…天地氣運逆轉之機…”黑衣頭目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狂熱,但隨即被恐懼取代,“據說…屆時星辰隕落,山河易位,唯有聚集散落在特定‘星宿’身上的‘鑰匙’,才能…才能打開通往真空家鄉的門戶,引領信眾渡過浩劫…”
“星宿?鑰匙?”武鬆想起他剛纔的話,“你剛纔說,我也是目標之一?”
“是…是的…”黑衣頭目畏懼地看著武鬆,“教主說過…‘鑰匙’並非實物,而是…而是一種特殊的‘命格’或者…‘氣運’…承載在特定的‘星宿’轉世之身之上…梁山之上,便有數位這樣的‘星宿’…你…你武鬆,便是其中之一!所以聖教纔會…纔會關注梁山,纔會設法通過蔡京,想要…想要掌控或者…清除你們…”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響!武鬆渾身劇震,幾乎站立不穩!
星宿轉世?命格鑰匙?聖教關注梁山,甚至蔡京的剿殺,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荒誕而恐怖的緣由?!自己,還有梁山上的某些兄弟,竟然是什麼“星宿轉世”,身負著開啟所謂“真空家鄉”的“鑰匙”?!
這簡直…簡直是瘋了!
但聯想到那神秘老道留下的“煞星”、“貪狼”等字眼,聯想到自己穿越而來的離奇經曆,以及這具身體遠超常人的天賦…武鬆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難道…這看似荒誕的邪說背後,竟真的隱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真相?
“聖教教主是誰?總壇在何處?”武鬆強壓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逼問。
“不…不知道…”黑衣頭目搖頭,“教主神秘莫測,從未以真麵目示人…總壇…總壇更是飄忽不定,據說…據說能在虛空之中移動…隻有…隻有核心長老才知道具體方位…”
“那今日帶隊伏擊我的,是教中何人?你們是如何發現我的行蹤的?”
“是…是執法堂的胡長老…他…他精通追蹤卜算之術…是他說…說‘星鑰’異動,鎖定…鎖定了這片區域…我們才…纔在此佈下天羅地網…”
胡長老?卜算之術?武鬆心中一沉。這聖教的手段,果然詭異莫測!
他還想再問些細節,忽然,巷道外遠遠傳來了幾聲夜梟的啼叫,聲音淒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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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衣頭目聽到這梟叫聲,臉色猛地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瘋狂,猛地用還能活動的左手,從懷裡掏出一枚黑色的藥丸,就要往嘴裡塞!
又是毒藥!
武鬆眼神一厲,豈能讓他再次得逞?出手如電,一把扣住其左手手腕,用力一捏!
“哢嚓!”腕骨碎裂!
“啊——!”黑衣頭目發出淒厲的慘叫,藥丸掉落在地。
然而,幾乎就在他慘叫發出的同時,巷道入口處,一道銳利的烏光如同毒蛇般射來,直取武鬆後心!速度快得驚人!
還有埋伏!
武鬆心生警兆,猛地向側後方滑步,同時將手中的黑衣頭目向前一推!
“噗嗤!”
那烏光精準無比地冇入了黑衣頭目的背心!那是一支喂毒的短弩箭!
黑衣頭目身體猛地一僵,雙眼凸出,喉嚨裡發出“咯咯”幾聲,便軟軟倒地,瞬間斃命!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顯然箭上劇毒見血封喉!
sharen滅口!
武鬆猛地轉頭,隻見巷道入口處,一個模糊的黑影一閃而逝,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他想要去追,但腳步一個踉蹌,牽動渾身傷口,劇痛襲來,眼前又是一黑。
“都頭!”顧永掙紮著起身扶住他。
武鬆看著地上迅速變得僵硬的屍體,臉色陰沉得可怕。對方行事狠辣果決,絲毫不留餘地。這聖教,比他想象的還要難纏!
此地不能再留!
“我們走!”武鬆當機立斷,強提一口氣,與顧永互相攙扶著,迅速離開了這片充滿死亡氣息的角落。
他們不敢再回原來的客棧,也不敢去找“玄狐”,生怕連累對方。最終,在城北最混亂、人員最複雜的貧民窟邊緣,找到了一間幾乎半塌的廢棄土地廟,暫時藏身。
廟內蛛網密佈,神像倒塌,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兩人癱坐在冰冷的角落裡,處理著身上的傷口,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顧永看著武鬆那蒼白而凝重的臉色,忍不住問道:“都頭…那…那瘋子說的…什麼星宿…鑰匙…都是真的嗎?我們…我們真的是什麼星宿轉世?”
武鬆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真假難辨。但這聖教,確是一個極其危險、圖謀巨大的邪教組織。他們視梁山為目標,視我等為‘鑰匙’,無論那套說辭是真是假,梁山的危機,都遠未解除。”
他想起黑衣頭目臨死前的話——“星隕之期將至”。這意味著,聖教的動作會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激烈!
必須儘快將訊息傳回梁山!必須讓晁天王和吳學究知道,他們麵對的,不僅僅是朝廷的圍剿,還有一個更加詭異、更加可怕的敵人!
可是,如今他們自身難保,如何傳遞訊息?
“顧永,”武鬆看向顧永,眼神決絕,“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東京!”
“離開?可是…官軍圍剿的訊息,還有這聖教…”顧永急道。
“正因如此,才必須離開!”武鬆沉聲道,“我們留在東京,寸步難行,訊息無法傳遞,自身也危在旦夕。隻有回到梁山,才能藉助山寨之力,應對危局!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那聖教既然視梁山為目標,必然還有後手。我們必須回去,提醒大家,早做防備!”
顧永也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重重點頭:“都頭,俺聽你的!你說怎麼走,咱就怎麼走!”
武鬆深吸一口氣,開始冷靜地分析局勢:“如今東京四門戒備森嚴,尤其是通往梁山的方向,盤查必定極其嚴格。我們身上帶傷,形跡可疑,硬闖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或許…我們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顧永不解。
“不錯。”武鬆道,“他們定然以為我們會想儘辦法向南,返回梁山。我們偏偏向北走,先離開東京這個漩渦中心,再繞道返回!”
“向北?”顧永一愣,“那可是河北地界了…”
“正是河北。”武鬆道,“河北與山東接壤,並非隻有一條路可回梁山。我們可以先北上,擺脫追兵,再尋機折返。而且…”
他壓低了聲音:“我聽聞,河北玉田縣有一位好漢,名叫‘石將軍’石勇,為人豪爽仗義,與宋公明哥哥有舊。我們或可去投奔他,暫避風頭,再圖後計。”
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可行的一條路。
顧永雖覺得前途未卜,但見武鬆已有決斷,便不再多言。
計議已定,兩人不再耽擱。武鬆撕下內衣相對乾淨的布條,重新仔細包紮了傷口,又讓顧永出去,用身上僅剩的散碎銀子,買來了最粗糙的乾糧和兩套破舊的、帶著濃重汗臭味的苦力衣服。
換上衣服,用鍋灰和泥土將臉抹得臟汙不堪,再配上那滿身的傷痕和疲憊的神情,兩人看起來與這貧民窟裡掙紮求生的苦力已然無異。
當夜,趁著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兩人離開了這間廢棄的土地廟,如同兩個真正的流浪漢,低著頭,蜷縮著身子,混入了早起為生計奔波的人流,向著北城門的方向,艱難行去。
前途漫漫,殺機四伏。但武鬆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無論這“聖教”是何方神聖,無論那“星隕”是真是假,他都要活下去,都要回到梁山,都要用自己的方式,打破這既定的命運!
手中的刀,或許暫時無法劈開所有的迷霧,但他的意誌,絕不會屈服!
北城門就在眼前,守門的兵丁嗬欠連天,例行公事地盤查著出入的行人。
武鬆深吸一口氣,壓低了頭上的破氈帽,邁步向前。
新的逃亡,開始了。而真正的風暴,還在遙遠的未來,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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