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北行路漫逢石勇
北城門的盤查,果然比南門鬆懈不少。兵丁們似乎更關注那些攜帶大量貨物、形跡可疑的商隊,對於武鬆和顧永這兩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貧民窟餿臭味的“苦力”,隻是隨意掃了兩眼,見他們拿出的路引文書(朱貴提前準備的假身份)上寫著“滄州人士,來京投親不遇,盤纏用儘,欲返鄉”,便不耐煩地揮揮手放行了。
踏出高大的城門洞,彷彿一步踏出了那個繁華與殺機並存的巨大牢籠。城外天高地闊,秋風蕭瑟,帶著田野的清新氣息,吹散了身後帝都的壓抑。
但兩人不敢有絲毫放鬆。沿著官道向北走了約莫五六裡,便立刻拐下大道,鑽入了路旁的丘陵林地之中。他們必須避開官軍可能的追捕,以及那神出鬼冇的“聖教”眼線。
林間小路崎嶇難行,對於渾身是傷的兩人來說,更是如同酷刑。每走一步,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武鬆尚能憑藉強悍的意誌和體質支撐,顧永則幾乎是在靠本能挪動腳步。
“都頭…歇…歇會兒吧…”顧永喘著粗氣,臉色灰敗,靠在一棵樹上,幾乎要虛脫。
武鬆看了看天色,日頭已偏西。他點了點頭,找了一處背風的山坳,兩人席地而坐,就著皮囊裡冰冷的河水,啃著硬得像石頭的粗麪餅子。
“我們必須儘快弄到些草藥,處理傷口,否則撐不到河北。”武鬆看著顧永肩上那道已經有些發炎的傷口,眉頭緊鎖。他自己的傷勢同樣不容樂觀,背後的傷口雖然不再大量流血,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
顧永苦笑道:“這荒山野嶺的,去哪兒弄草藥…”
武鬆目光掃過四周的植被,他雖然不通醫理,但在江湖行走,也認得幾種常見的止血消炎草藥。他掙紮著起身,在附近仔細搜尋,果然找到了一些馬齒莧和蒲公英。他將其搗爛,重新為顧永和自己敷上,雖然效果有限,但總好過冇有。
如此晝伏夜出,專挑荒僻小徑,餓了便采些野果,或由武鬆用石子打些鳥雀烤食,渴了便飲山泉河水。一路上的艱辛,難以儘述。顧永幾度高燒,全靠武鬆以內力為他疏導,才勉強保住性命。
數日後,兩人終於狼狽不堪地踏入了河北地界。身上的苦力衣服早已破爛得不成樣子,傷口在草藥的簡單處理下勉強冇有惡化,但兩人都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如同逃荒的饑民。
這一日,兩人行至一座名為“黑鬆崗”的山嶺之下。但見山勢險惡,林木幽深,隻有一條狹窄的官道蜿蜒穿過。此時天色向晚,陰雲密佈,隱隱有雷聲滾動,一場秋雨似乎即將來臨。
“都頭,眼看要下雨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得找個地方避雨啊!”顧永看著陰沉的天色,憂心忡忡。
武鬆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前方那黑黢黢的山崗,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安。這等地形,最是強人出冇之處。
“加快腳步,看看前麵有無人家或破廟。”武鬆沉聲道。
兩人加快腳步,沿著官道向崗上走去。剛行至半山腰,雨點便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變成了傾盆大雨。雨水冰冷刺骨,沖刷著兩人身上的汙垢和傷口,帶來一陣陣鑽心的疼痛。
就在兩人被淋得如同落湯雞,視線模糊之際,前方道路轉彎處,忽然轉出四條大漢,手持明晃晃的鋼刀,攔住了去路!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為首一個滿臉橫肉的疤臉漢子,操著濃重的河北口音,厲聲喝道。
果然是剪徑的強人!
顧永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武鬆身後縮了縮。
武鬆停下腳步,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流淌下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四個攔路賊。若是平日,這等毛賊,他隨手便可打發了。但此刻,他傷勢未愈,體力消耗巨大,顧永更是幾乎失去了戰鬥力…
“幾位好漢,”武鬆抱了抱拳,聲音因寒冷和虛弱而有些沙啞,“我兄弟二人乃逃難的苦命人,身無長物,隻有幾條賤命,還請好漢高抬貴手,行個方便。”
那疤臉漢子上下打量著武鬆和顧永,見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確實不像有油水的樣子,但武鬆那即便落魄也難掩的挺拔身形,還是讓他有些忌憚。
“少廢話!看你這身板,不像尋常苦力!把包袱留下,讓爺爺們搜搜身!若真冇錢,便剝了你這身衣裳抵數!”疤臉漢子揮了揮鋼刀,獰笑道。
他身後三個嘍囉也跟著起鬨,慢慢圍攏上來。
武鬆眼神一冷。剝衣搜身?那是極大的侮辱!他武鬆豈能受此屈辱?!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體內那微弱的內力開始流轉。縱然傷勢沉重,也絕不能坐以待斃!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崗上忽然傳來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怒吼:
“直娘賊!哪個不開眼的撮鳥,敢在老子的地頭上撒野?!”
聲音洪亮,震得雨水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眾人皆是一驚,循聲望去。隻見崗頂之上,一個雄壯如山的身影,披著一件簡陋的蓑衣,大步流星地衝了下來!來人約莫三十五六年紀,方麵大耳,濃眉環眼,虯髯戟張,雖被雨水淋透,卻依舊散發著一股豪邁不羈的剽悍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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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個攔路賊見到此人,臉色瞬間大變,如同老鼠見了貓,方纔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紛紛收起鋼刀,躬身行禮,顫聲道:“石…石大爺!”
石大爺?武鬆心中一動,難道…
那雄壯漢子幾步便衝到近前,環眼一掃,先瞪了那四個攔路賊一眼,罵道:“滾蛋!以後再讓老子看見你們在此地劫掠窮苦路人,打斷你們的狗腿!”
“是是是!小的們再也不敢了!”四個賊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跑掉了。
那雄壯漢子這纔將目光轉向武鬆和顧永。他看到武鬆那即便在雨中依舊挺拔如鬆的身姿,以及那雙沉靜卻隱含銳利的眼睛,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抱拳道:“二位受驚了!在下石勇,在這黑鬆崗左近廝混。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二位,石某在此賠罪!”
果然是“石將軍”石勇!
武鬆心中一定,也抱拳還禮,刻意壓著聲音道:“原來是石勇兄弟,久仰大名。我兄弟二人途經寶地,多謝兄弟解圍。”
石勇豪爽地一擺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分內之事!看二位這模樣,像是遭了難?這大雨天的,若不嫌棄,可隨石某到前麵莊子裡避避雨,喝碗熱湯驅驅寒!”
他言語爽直,目光坦誠,不似作偽。武鬆正需一處地方休整療傷,聞言便順勢道:“如此…便叨擾石勇兄弟了!”
“哈哈!好說!二位請隨我來!”石勇大笑一聲,也不多問,轉身便在前麵引路。
三人頂著大雨,沿著一條泥濘的小路,向崗下走去。約莫行了一裡多地,前方出現一處依山而建、用木柵圍起來的莊院。莊院不算大,但看起來頗為堅固,門口還有兩個持刀的莊客守衛。
見到石勇回來,莊客連忙打開柵門。
“快去燒些熱水,準備些乾淨衣物和吃食!”石勇對莊客吩咐道,隨即引著武鬆二人進入莊內正堂。
堂內生著炭火,暖意融融。石勇讓武鬆二人先在火盆邊烤火,自己去內間取來乾淨的衣服和布巾。
換下濕透的破爛衣衫,用熱水擦洗了身子,又敷上石勇提供的、看起來頗為有效的金瘡藥,武鬆和顧永才感覺彷彿重新活了過來。熱湯下肚,驅散了體內的寒意,精神也恢複了不少。
石勇一直在一旁作陪,見二人氣色稍好,這才問道:“二位兄弟從何處來?往何處去?怎地落得如此境地?看二位氣度,不似尋常百姓啊。”
武鬆知道瞞不過這等老江湖,而且既然找到了石勇,也需要取得他的信任。他略一沉吟,便道:“實不相瞞,我二人從東京來。”
“東京?”石勇眼中精光一閃,“如今東京可是是非之地,聽說正在調兵遣將,要剿滅梁山…”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再次仔細打量武鬆,尤其是他那雙沉穩如淵的眼睛,一個驚人的念頭猛地閃過腦海!
他猛地站起身,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閣下…閣下莫非是…景陽岡打虎的武鬆武都頭?!”
武鬆見被他認出,也不再隱瞞,坦然點頭:“正是武某。”
“哎呀!”石勇一拍大腿,臉上露出狂喜之色,再次鄭重抱拳行禮,“果然是武都頭!石勇有眼不識泰山!失敬!失敬!早聽聞都頭英雄了得,在梁山更是揪出內鬼,立下大功!宋公明哥哥在信中,對都頭亦是推崇備至!不想今日在此相見!”
武鬆還禮道:“石勇兄弟客氣了。武某落難至此,蒙兄弟收留,感激不儘。”
“都頭說的哪裡話!”石勇熱情地拉著武鬆坐下,“既是宋哥哥的朋友,便是石勇的兄弟!到了這裡,便到了家!都頭有何難處,儘管道來!石勇雖本事不濟,但在河北地麵,還有些門路!”
武鬆見石勇如此仗義,心中感動,便將東京之行的大致經曆(隱去了聖教核心機密和自身“星宿”之事),以及被“聖教”追殺,欲繞道河北返回梁山之事,簡略說了一遍。
石勇聽完,臉色變得凝重起來:“蔡京老賊竟敢如此!還有那什麼‘聖教’…端的是陰魂不散!都頭放心,既然到了我這裡,便安心住下養傷!待傷勢好轉,石某親自護送都頭返回梁山!”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傳遞訊息…這個容易!我莊上有馴養的信鴿,可直通水泊邊的聯絡點!都頭有何訊息要傳回山寨,寫下便是,我即刻安排!”
這真是雪中送炭!武鬆大喜,連忙借來紙筆,將官軍可能三路合圍梁山,以及“聖教”存在、其可能與蔡京勾結、意圖對梁山不利等緊要情報,簡明扼要地寫下,交給石勇。
石勇不敢怠慢,立刻親自去安排飛鴿傳書。
看著石勇離去的背影,武鬆心中稍安。訊息總算能傳回去了。有了這個緩衝,梁山便能早做準備。
他靠在椅背上,感受著炭火的溫暖和藥力在傷口處散開,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窗外,大雨依舊滂沱,敲打著屋簷,如同戰鼓。
但在這小小的莊院裡,武鬆找到了一絲久違的安穩。
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喘息。前路依舊漫長,聖教的陰影依舊籠罩,梁山的危機並未解除。
但他相信,隻要回到梁山,與兄弟們並肩作戰,無論麵對的是朝廷大軍,還是那詭異的“聖教”,他們都有一戰之力!
他閉上眼睛,開始調息運功,爭分奪秒地恢複著實力。
下一次,當風暴來臨之時,他必將以更強大的姿態,迎擊一切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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