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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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應該是今天江措睡覺的時候,不小心落在沙發上的。
過了一會兒,寧櫻打開手機,躊躇糾結良久,緩緩點開江措的頭像,一字一句斟酌,確認冇有什麼問題,點擊發送。
【你的照片落在家裡了。】
寧櫻發完訊息,可能覺得他不會快就回覆,她關掉電視,去廚房裡給自己熱了杯牛奶。
手機叮的一聲。
他回了條語音,男人的聲音裡帶著微醺後的懶倦:“不是我掉的。”
他語速緩慢,聽得出幾分輕鬆愉悅,“難為你從犄角旮旯裡翻出我多年前的照片。”
寧櫻:“……”
真的不是他落下的嗎?
可是昨天晚上她收拾客廳的時候,並冇有在沙發上看見這張照片。
她打字慢,回覆的也慢。
對方顯示正在輸入中。
江措又發了段語音,帶著點對她的敬佩,“你還真是——”
定格稍許:“詭計多端。”
我又夢見你了。
在我永遠看不到儘頭的舊夢裡。
——2015年3月20日。
——江措。
江措的聲音存著幾分懶倦,沙啞低沉獨有磁性,像緩緩流淌而過的春天,撲麵而來都是舒緩的溫柔。
寧櫻握著手機,聽了幾遍他發來的語音。
片刻之後,她回過神,深深無奈歎了氣,然後退出微信,冇有再回覆。
舊照片落在她的腿間,照片裡的少年彷彿永遠定格在陽光燦爛的十八歲,他像冷冰冰的驕陽,更像高不可攀的冷月。
寧櫻的指腹落在少年的眉眼,她神色發怔,思緒彷彿被扯回四年前。
盛夏熾熱的九月,她拿著錄取通知書去師範大學報到。
她的舍友都是熱情如火的北方人,相反隻有她看上去很靦腆。
舍友對她諸多照顧,可她那幾天都心不在焉。
軍訓時間休息的間隙,手機不由自主搜尋國防大學開學的日期,比她要遲半個月。
寧櫻是在高中母校的光榮榜上看見江措的名字、和他的錄取院校。
全校第一,國防科技大學。
他如願又輕鬆考上了自己理想的院校。
高考分數公佈不久後,寧櫻的手機曾經收到過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隻有簡短的兩句話,十個字——
【對不起。】
【是我做的不夠好。】
當時眼前模糊,酸脹發痛。
眼淚一顆顆打濕螢幕,她抖著手刪掉了那兩條資訊。
軍訓結束的第二天,恰好是他開學的日期。
寧櫻做了她此生做過最瘋狂的事情,她逃掉了第二天的滿課,買了張去苔青市的火車票,臨時起意,隻剩硬座。
整整十四個小時,二十五個站台。
她數著站台的長燈,緊緊捏著火車票,風塵仆仆趕在第二天中午之前抵達他的校門外。
那一刻。
她才察覺到自己的窘迫。
她不是這所學校的新生,冇有辦法進入校園。
她也不知道江措什麼院校,什麼班級。
血管裡滾燙的血液緩緩降溫,她逐漸平靜。
那天的烈日如刃,寧櫻站在刺眼的陽光底下,待了良久。
保安可能是覺得她奇怪,“同學,你是新生嗎?”
她搖頭,“我不是,我馬上就走。”
好像她和江措的故事,都發生在粘膩潮濕的盛夏。
她看著出入校門的少年們,他們的身上穿著軍綠色襯衫,每個人的身姿都像鬆柏般板正挺拔。
她想,如果她能偷偷的看一眼,江措穿著軍裝是什麼樣子的,就好了。
隔著一道校門,她悄悄在心裡對他說:
“江措,開學快樂。”
“祝你前程似錦。”
回憶微微發苦,酸澀的味道在寧櫻的唇齒間蔓延,少女怔忪的神色漸漸清醒。
寧櫻冇有將這張照片據為己有,而是從抽屜裡翻出相冊,將照片用紙巾擦乾淨放進了相冊裡。
她打算等到退租的時候,把相冊還給他。
第二天是個雨天。
路麵潮濕,空氣泥濘。
寧櫻步行去公司上班,主管是位年近三十的女人,叫程矜,長相明豔,打扮乾練,安排好入職過後就領著她去了工位。
“你叫我程姐就好,總體來說我們單位還是比較自由的。這周你先適應下工作,週六的話可能需要加班,我們單位承辦了市政府的文化節,需要你寫個策劃案。”
寧櫻認認真真聽完程矜說的話,點頭說好。
辦公區域在十九樓。
年輕的同事帶著她熟悉工作流程。
“策劃方案我們組會統一討論,每天早上的晨報稿子要在前一天寫好交給程姐,當然晨報不是我們的工作,我們主要還是承接報業集團的廣告,和節假日政府旅遊景點的策劃宣傳。”
“好的。”
同事將週六的活動發給了她。
寧櫻仔細掃過兩遍,市政新開發的景區桃花島要做推廣活動,她們需要提供當天的流程。
策劃案已經做好,隻剩下些需要完善的細節。
快到下班的時間,程矜微信私聊了她,【週六你跟我一起去桃花島。】
寧櫻回覆道:【好的。】
不到下午五點,辦公室的同事幾乎都走空了。
寧櫻堅持到下班時間,打卡回家。
外麵的雨已經停了。
徐茴打電話來說她已經到了她家小區門外,寧櫻匆匆跑回去,淺白色的鞋子濺上些汙泥,她抽出紙巾,彎腰擦乾淨鞋麵。
徐茴遠遠看見她,朝她揮手。
寧櫻小跑過去,看見她手邊提著滿滿兩塑料袋的生鮮水果,“你怎麼買了這麼多?”
徐茴說:“你剛搬家,冰箱肯定是空的啊!我今天勢必要幫你填滿。”
寧櫻結果她手中的塑料袋,幫她分擔重量,邊朝著自己家門的方向走過去。
徐茴順口問起:“你住幾棟?”
寧櫻說:“五棟。”
徐茴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小區環境,寧靜幽遠。
她嘖了聲:“你前男友混得真不錯。這房子起碼值個三千萬。”
哪怕寧櫻不瞭解苔青市的房價,但是也略有耳聞。
寸土寸金,相當昂貴。
她含糊嗯了聲,無論他如今是不是飛黃騰達,都和她冇什麼關係。
進了電梯之後。
徐茴騰出手來按樓層:“幾樓?”
寧櫻唔了聲,“201。”
徐茴遲疑半瞬:“二樓?”
“嗯。”
“低樓層好方便,不用等電梯也不用爬樓梯。”
寧櫻點了點頭,她當初之所以租下這套房子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看中了樓層。她不喜歡等電梯,也不喜歡爬樓梯,潛意識怕高樓層。
“嗯。”
電梯門開,徐茴看著門牌號,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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