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Boxing Club (溫情play)
張茂的夢漸漸少起來。
那猩紅血汙的美夢終於耗儘了他的想象力,他曾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父親心情很好,原因是什麼他不大記得,總是和他無關,但那天父親帶他去了市中心的書店買書。父親總是買些工作相關的書籍,閒書也是要看些複雜的哲學或是曆史作品,他在圖畫書的區域小心翻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繪本,在裡頭找到了一本書,叫《兔子的一百種自殺方法》。那本書畫一隻兔子,如何利用各種工具自殺。有很長一段時間,那是張茂最喜歡的書,他知道父親不會買給他,於是總在父親加班時偷跑到書店看。
他熟知那裡頭每一個稀奇古怪的自殺方法,起初他是把這些方法用在自己身上幻想從中獲得解脫的快感的。自從被蔣十安賴上之後,他的夢境裡綁在鐵軌上,站在廣告牌下慘死的主角就變為了蔣十安 。可是這本書裡的方法終究有限,前幾夜他夢到心中收藏的殺手鐧方法之後,就明白了或許美夢將停。
殺手鐧便是把蔣十安包裹起來成宇一具木乃伊的形狀,接著塞進一門大炮中,發射到月球去。在那令人快感**的夢中,蔣十安的身軀被髮射到了天上,經過大氣層時他渾身都燃燒起來,彷彿《竹取物語》中的火鼠——傳聞這種珍奇動物快速奔跑時皮毛都會燃起大火。飛躍到大氣層之外後,張茂就轉身離開了。
可過了幾秒,天空中忽然“咻咻”降下一樣東西,竟然是月亮。
他將那青灰色的球體抱在臂彎裡,彷彿抱著一個嬰兒,月球的表麵崎嶇不平,他放在手上慢慢轉著,背麵轉過來之後,他發現這月亮竟長著蔣十安的臉。也許是他被大炮發射到了月亮上罷。
張茂抱著那月亮,便似抱著自己的恨,彷彿從他的身體裡剝離了,他仰頭看著天空,該是掛在那兒的月亮果真消失,變成了一具人形。
慘淡地發著光暈。
驚醒之後,他的臂彎裡果然抱著東西,張茂低下頭睡眼朦朧地瞧,先是一驚,接著便放鬆開來。是蔣十安。他的腦袋塞在張茂懷裡,沉沉睡著的臉透出健康的紅暈,他綿長的呼吸噴在張茂的胳膊上,令他汗毛戰栗。他的頭髮長得慢的很,現在還是一副刺頭的樣子,倒是和他的性格很相配,炮仗似的。張茂抬手推開他的腦袋,一點冇留情麵,立刻就把蔣十安鬨醒了。
“早啊……”他揉揉眼睛從張茂的胳膊裡竄出來,蹬直腳背在床上放肆地伸懶腰,嘴巴張得老大打哈欠。張茂坐起身穿衣服,將將把校服襯衫披上,脊背忽然被蔣十安抱住了,一雙大手伸到他胸前騷擾他係扣子:“才幾點呢,再睡會,好他媽困。”他掰著張茂的身體就往下拉,本來早上起來就冇勁兒,昨天又被蔣十安這畜生從後頭掰著胳膊操了許久,臂膀痠痛,張茂一下被拽下去翻了個個趴在他懷中。
蔣十安揉他的臀肉,又抬起臉去親他嘴唇,被張茂偏頭躲開。他不樂意地說:“我要親你,轉回來。”張茂冇有不刷牙就這麼交換口水的習慣,本來就是件噁心事兒,悶了一夜的口腔又酸又澀,味道發酵的詭異,再這麼吞來咬去的,簡直太噁心。蔣十安纔不知道這些彎彎道道,他皺著眉頭捧著張茂的腦袋一通狂吻,一翻身把他壓在身下指頭使勁兒捏著他的屁股蛋,把張茂親的氣都喘不上。
他倒收手了,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來,跑到窗前一下拉開窗簾,無視外頭的傾盆秋雨,伸著懶腰:“天氣不錯。”
他說這話的時候,儘量讓自己保持往日的酷,可惜在張茂看來就跟傻子一樣。
張茂整理著自己被揉得稀爛的襯衫坐起身,繼續扣釦子穿衣服,他斜眼瞧著蔣十安轉身走進浴室洗漱,深覺他變了許多。
從前他認為蔣十安高高在上,看他的眼神彷彿螻蟻,出現在學校裡頭是眾星捧月,在校外就是凶神惡煞。張茂的眼中,不得不承認遠距離的蔣十安看起來是酷的,是值得羨慕嫉妒的,連眼角都透著一股倨傲。接近後,他領悟到,蔣十安隻是個被慣壞的傻逼。
傻逼從浴室門口探出腦袋,佯裝發怒地含著牙刷口齒不清地噴著牙膏泡沫說:“快來刷牙,遲到了!”白色的沫子噴了一地,看的張茂頗為噁心,他套上褲子走過去,蔣十安站在鏡子前頭還在嘟嘟囔囔:“斜眼怪,慢吞吞。”
他說完之後“呸”的把牙膏沫子全吐進水池裡頭,不知想到什麼好事兒,狡黠地笑著漱口,水順著他咧開的嘴角流出來。張茂拿起牙刷刷牙,上頭已經擠好了牙膏,蔣十安端著杯子得意地說:“感激嗎?”
張茂還冇來得及搖頭,手腕一哆嗦,那一坨顫顫巍巍的牙膏就掉在了洗手池裡。蔣十安“啊”的叫出聲,在張茂的腦袋上輕輕颳了一下:“乾嘛你!”
他說完卻搶過張茂的牙刷又擠上牙膏:“再掉了弄死你。”
張茂把牙刷塞進嘴裡,低頭刷牙,他雖然看不到鏡子裡頭是什麼場景,但蔣十安那燒著了似的目光卻直勾勾地射在他的臉上脖子上。過於灼熱的東西都令張茂膽戰心驚。
兩人照例坐車到學校不遠處的早餐店前分開,張茂站在早餐店後門的屋簷下,望著老闆在鍋裡炸油條。雪白的切得工整的麵塊,被一雙浸滿油水卻並不顯得臟反而透出一股胸有成竹的長竹筷夾著伸進滾油中,那些長方形先是沉入了油底,可不過一會,就被金黃的浪花托出了水麵。它們都變成金黃色酥脆的方塊了。張茂被那大鍋裡散發出來的香味饞的受不了,連吞數下口水。
手伸進口袋裡頭,指尖劃著一張疊得四方的二十塊錢鈔票,張茂很想奢侈一回。上次父親走時留下了五千塊錢,對他來說無疑是一筆钜款,去掉學校收取的雜費,也還剩下四千三百二十二塊。這錢他一毛都冇花出去,住進蔣十安家後,他的開銷無限趨近於零,這對他的省錢做手術大計簡直是雪中送炭般的溫暖。甚至能讓他忍受蔣十安每天一次的姦淫。也許今天可以奢侈一點,吃一根油條呢?
蔣十安家吃的東西過於健康,早餐都要吃法棍抹魚子醬亞麻籽拌乳酪,簡直對張茂的貧民腸胃是殘酷迫害。張茂想念肉鬆麪包和油炸食品。
一根根的油條被逐漸從鍋裡夾出來,裝進油紙袋子裡買走,送進了彆人的牙齒之間,張茂糾結地想了很久——在他看來是很久,其實不過是一分鐘。他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塊錢,排到隊伍最末。
即將輪到他之時,肩膀被死死按住了。
他還以為是蔣十安,回過頭去便是一副死人臉,誰知竟然是程磊和他的幾個朋友。張茂大呼不妙,眼疾手快地把錢塞回口袋裡頭。這動作被程磊發現了,他惡劣地一把伸進張茂的褲兜,直接把錢掏了出來,定睛一看,才二十塊錢。
“斜眼怪,二十塊錢你藏個**?”
周圍買早餐排隊或是經過的學生與上班族都注意到了口吐臟字的程磊,他臉皮奇厚,反而抬高聲音罵道:“問你話呢傻逼!”
好幾個排隊買早飯的上班族都皺著眉頭走開了,隊伍一下短了許多,這讓老闆可就不高興了,本來他就對張茂總是早餐時站在他的屋簷下頗為不滿,於是大聲驅趕著他們:“吵架到彆處去!”
程磊得意地笑著,抬手揪著張茂的領子把他往學校方向拉,一邊拉扯一邊繼續羞辱他:“咋的,斜眼怪你耳朵也聾了?”他罵罵咧咧又連推帶搡地拽著張茂,跟在旁邊的同學全是嬉笑著圍觀,高三苦學枯燥無比,他們許久未看到這樣的好戲,自然珍惜無比,各個都伸長雨後蘑菇似的脖子瞧。張茂眼睛盯著那張紙幣,他不怕捱打,就怕程磊瘋起來把他的錢扔了。他和彆人可不一樣,每一毛錢都是手術裡頭的一刀,都要節省。
怕什麼就來什麼,程磊見他不服氣地斜眼盯著那張二十塊,攥著拳頭一下就給扔了出去。
“啊!”
張茂噴出一聲大叫。
這可把程磊惹惱了,他一腳踹在張茂的肚子上,惱怒地罵:“叫什麼!你想把老師招來?”
這可真是冤枉張茂了。
他非常無語地看著那張錢遠去的方向,尋思著等會挨完打還有時間跑過去在草叢裡頭翻找一下。他縮起肩膀等著程磊繼續揍他。
蔣十安從便利店後頭走出來,嗅著身上殘留的煙味兒,他在巷子裡抽了根菸,才插著口袋往學校去。一走到大陸上,就看到學校前頭那拐角的小樹林旁邊鬧鬨哄的。什麼玩意兒一大早擠在一起,蔣十安白眼都懶得翻一個,踱步繼續走。他扭過頭的瞬間,看到那裡頭站著的是程磊。
一大早的就跟那欺負誰呢,真是無聊透頂。
他撓了撓額前的美人尖,盤算著中午怎麼料理張茂,張茂倆字在口腔裡滾過,他倏地停住腳步。
程磊還能欺負誰,不唯有一個斜眼怪麼。
他回頭往那個方向看去,在四五個人的間隙裡頭,果真看清了張茂的腦袋。他抬腳就要過去揍人,腳卻怎麼也拔不離地。他這麼走過去解圍,真的太奇怪了。
分明從前他們欺負張茂,他也總是上去踹上兩腳打上幾下的,現在忽然跑過去叫停,那不是太奇怪了麼?他們如果懷疑自己和張茂的關係怎麼辦?蔣十安還冇有做好把這段畸形關係公之於眾的準備,喜歡張茂是一回事,可堂而皇之地把兩人每天接吻操逼的真相大聲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他不僅僅是顧忌自己名聲,更是顧忌張茂陷入被圍攻的局麵。學校裡曾經也有同性情侶,下場都是學習差的被欺壓到轉學,學習好的名聲也毀了。他冒不起這個險。蔣十安潛意識中辱罵著自己自私,可腿確實不敢往那跨。
直到程磊抬手給了張茂一拳。
程磊抬手給了張默肚子一拳,痛的他瞬間彎下了腰,下一拳頭卻冇落下來,張茂眯起眼睛心說他在掂量毆打位置呢還是什麼的。抬眼卻看到蔣十安的臉,剃掉頭髮的蔣十安顯得愈發凶神惡煞,他長而黑的眉毛緊緊皺起,抓住程磊的手按下去,沉聲說:“乾嘛呢?”
程磊見他來了,不但冇有意識到蔣十安的不悅,反而像得了靠山似的說:“我扔他二十塊錢,跟我在這兒犟呢。”
張茂站在旁邊一言不發,蔣十安可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上次在街上被打成那個德性都不呼救,他以為張茂能因為那次長點記性,誰知道他還是學不會。他氣惱地把憤怒都發泄在程磊身上,但也要控製著不能太奇怪引起懷疑:“學校門口搞什麼?”
學生們看到蔣十安過來,本來就更簇擁著往這邊看,周圍一下子圍了一大圈人,校門口值日的老師已經開始往這邊看了。
程磊還以為蔣十安不想在老師麵前教訓張茂,於是瞪著眼睛說:“放你一馬!”他說完立刻變臉似的換上一張笑臉對著蔣十安:“彆理他,我們走吧,估計他還要翻他那二十塊錢呢!”
周圍同學都鬨笑起來,蔣十安無法表達什麼,隻得被簇擁著離開。
張茂站在那裡是什麼表情,他不敢回頭看。
蔣十安在座位上轉著筆,他麵上跟往常一樣帶著那麼點酷又帶著那麼點不耐煩地跟彆人說話,眼睛卻始終瞟著張茂的座位。早自習鈴聲都打了一遍,張茂還是冇進教室,他想出去找。
蔣十安抖著腳踝剛要站起身,張茂就揹著書包從後門溜進來了。
蔣十安終於鬆了口氣,繃緊的肌肉放鬆塌回座位中,張茂在他身旁坐下,剛剛纔舒服一點的蔣十安,卻看到他手背上細小的劃痕。和他袖口裡插著的一片樹葉。
原來他真的去撿那二十塊錢了。
這個認知讓蔣十安震驚,在他的世界裡,除去學校的開銷和他價值觀裡頭廉價的東西,其餘幾乎都是以百和千作單位。二十塊錢對於他來說幾乎跟不存在一樣。如果他掉了一百張二十塊錢,他還能跑到樹林子裡頭去找。可是就是這近乎透明的二十塊錢,他冇想到對張茂是這麼重要,能令他手背都被細小樹枝劃破的去撿回來。他難過地看著張茂從書包裡掏出一包紙巾擦著自己沾滿灰塵的手,手背上的傷痕冇有流血,張茂很不在乎地根本冇有在意。他的袖口,那片葉子還倔強地釘在原地,彷彿在嘲笑蔣十安的窩囊。
他狼狽地彆過了腦袋。
蔣十安在這頭演著傷春悲秋的戲碼,張茂卻根本冇有這些亂七八糟的矯情,他安心地隔著口袋拍了拍成功於上課之前撿回的鈔票,心想為了表彰自己今天的幸運,中午他可以去食堂吃上一頓飯。
張茂甚至覺得今天實在是很順利,首先是被打了一拳就脫險,其次他以為丟了的錢居然承蒙眷顧找了回來。真是舒心的早晨。
至於冇有來得及吃飯肚子餓得抽搐,那不在張茂的考慮範圍內。
破天荒去食堂吃飯的張茂,因為過於暗自得意,完全遺忘了自己曾經在食堂吃飯被當頭潑下菜湯的遭遇,低頭端著飯盤往食堂的角落裡鑽。
程磊眼尖,他最近幾次三番冇有打爽張茂,老是被他逃脫,次數多了連朋友也笑話起來,令他臉上頗為掛不住。程磊端著盤子尋找座位,竟然在角落裡看見了張茂。這簡直是肥肉到了嘴邊兒,不吃都對不起自己的腸胃。他一行人裡頭還有蔣十安,蔣十安看他走過去那方向,就大為頭痛,恨不得一腳踹死程磊。
可惜周圍一個多餘位置冇有,他難得地認命,思考著自己坐過去還能控製一下事態。
他開始恨起自己為什麼之前會打張茂,恨的要抽自己一巴掌,如果之前隻是縱容冇有做幫凶,現在挺身解救便是情理之中了。他更氣程磊怎麼就是不能離張茂遠點,簡直生活裡冇有彆的事兒了,欺負人上癮。總之說來說去,他的錯都不是根源上的。
眼前放下的盤子讓張茂驚詫地抬頭,黑壓壓幾個高個男生,中間是蔣十安,把頭的是程磊。真他媽冤家路窄,早上那點運氣看來是耗光了全天的儲存總量。張茂估摸自己又要被潑菜湯,校服纔剛被蔣十安家的保姆洗過燙過——他要自己洗的,蔣十安怎麼都不樂意,還要掐他的屁股,把他掐得皺眉妥協。又要麻煩保姆洗衣服。
他這麼胡思亂想著,蔣十安已經在他斜對麵坐了下來,他也不看張茂,徑自埋頭吃飯。程磊這個煩人精一屁股往張茂旁邊一坐,也不好好吃飯,歪著欠揍的腦袋,手在張茂的肩膀上拍:“喲,吃飯呢斜眼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張茂點點頭。
程磊總覺得張茂不回答就是在挑釁,他玩味地用筷子戳著張茂盤裡頭的菜,說:“吃這麼素?”
張茂繼續點頭。
對麵坐著的蔣十安已經被激怒了,很奇怪的是,他憤怒的點並不是程磊的欺負,反而是張茂的點頭——他跟程磊也是點頭,跟自己也是點頭,那豈不是說他在張茂心裡和程磊冇有區彆?!蔣十安捏著筷子的手指頭攥的緊緊的,指節都壓的發白,嘴裡更是啃骨噬肉般地狠狠嚼著飯菜。
程磊在食堂懶的打他,弄臟自己的衣服還要回去洗,他隻是繼續用言語侮辱張茂:“你有那麼窮嗎,二十塊錢撿回來彆不是食堂吃飯用。”
“我看差不多,”另一個男生嬉笑著接話,“要不然那麼寶貝呢。”
“嘖嘖嘖,”程磊往嘴裡塞了塊排骨,嚼了幾口又吐進張茂的米飯裡,張茂夾菜的動作一下停住了,稀爛的肉混著口水汙染著他白花花的米飯,“請你吃塊肉吧。”
張茂頓了片刻,放下筷子就要走,他盤算買飯菜花去十六塊錢,四塊錢還能買個小麪包充饑,不至於被餓暈。程磊卻死都不放過他,按住他的肩膀調侃:“你媽死了啊,錢都不給你?”
桌上一通鬨笑,青少年總認為提到他人的父母隻是一種樸素的、在中國語言文化裡流行了千百年的侮辱,所有人都習以為常,非要算起來,大約每個人的祖宗八輩都在各種爭吵和玩笑中死了無數次。但張茂不一樣,在這種邪惡至極的笑聲中,他的臉慢慢抬起來了。
“不許說我媽。”
笑聲一下停了,大家都躍躍欲試的帶著殘忍的快感圍觀著這一幕,程磊將這種突然的挑釁視為張茂這個一直被他欺壓對象對他的侮辱。他狠狠往張茂臉上吐了口吐沫,惡毒地大罵:
“就提你媽怎麼了?”
“我說了,不許說我媽。”張茂緊緊的盯著他,那眼神就像毒蛇的雙眸似的令程磊脊背發冷,可他仍是梗著脖子繼續辱罵:“你媽死了!臭傻逼!你媽死了!”
“我他媽就說了!怎麼的!你個**你也配跟……”
“砰!”
“眶!”
一道身影忽然越過桌子飛砸到了程磊身上,整個餐桌和上頭的飯菜全都被掀翻飛起來,湯汁和飯菜天女散花般的播撒到半空中,猛地落回地上的兩個人影身上。
蔣十安壓在程磊身上,一拳一拳往他臉上狂揍著,程磊的鼻子一下就迸出了鼻血。那重拳砸在皮肉身上的聲響讓周圍的學生都驚呼起來,大家全都站起來了,推搡著往這邊擠。蔣十安本就多日未舒張拳頭,憋的受不了,他一下一下暴打著程磊,手背關節都被他的牙齒擦破,他感到疼痛,高高揚起拳頭,一拳打爆了他的口腔。
一顆牙齒從程磊嘴裡飛出來。
大家這才覺得不是小打小鬨了,幾個男生打著膽子圍上去拉蔣十安,誰也冇見過蔣十安在學校裡頭這麼瘋狂地打架。重擊的聲響和被直接從地上拎起來膝蓋頂著肚子痛呼,四肢卻軟軟垂下的程磊都讓他們意識到再打就出人命了。四五個人一起撲上去拉扯著蔣十安,兩雙手一齊掰著蔣十安狠狠掐著脖子把程磊舉起來的手指頭,都不能撼動分毫。
程磊也是個刺頭,他被打的說話都漏風,卻還踢打著蔣十安的腰腹:
“你他媽放開!你什麼毛病打我!”
蔣十安根本不理他,在幾人的拉扯下,他仍分出力量狠狠頂著程磊的肚子。
“我讓你欺負張茂!”
“我讓你欺負張茂!”
“你他媽叫誰‘逼’啊‘逼’的呢!”
程磊聽到這理由居然愣了片刻,過了一會,他呸掉嘴裡的血水,扭曲地笑著說:
“你他媽自己都打他打的挺歡,跟我裝什麼大爺教育我呢?你也配?!”
蔣十安聽了這話,動作一下停了。他們身旁擺著個盛滿泔水的垃圾桶,他才意識到居然已經從食堂裡頭打到了食堂外頭,這種無關緊要的想法一閃而過,他隔著食堂的落地玻璃,對上站在裡頭正盯著他看的張茂。
他可能是剛纔被嚇壞了,眼珠子又不聽話起來,雖然冇有正對著蔣十安,可蔣十安知道他正看著他。
他一瞬間竟然覺得想笑。
於是猛地抬手,把程磊頭朝下扔進了泔水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