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飼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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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美味魷魚須

飼養它 · 施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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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餐時唐生民一直覺得小腿癢癢的,像有一根狗尾巴草鍥而不捨在撓他,剛開始他還以為是錯覺,興許是風把腿毛吹動了,可忍著喝了幾口粥,仍舊癢得不行,伸手到餐桌下一探,撈到條毛茸茸的東西,低頭細瞧才發現竟然是貓的尾巴。

一隻狸花貓正在他們餐桌底下怡然地走來走去。

“操,哪來的貓?”他嚇了一跳。

貓尾巴在他掌心懶洋洋一拂,矜貴地收了回來,在身後蜷曲成c字型,優雅地攏住兩隻白手套。

這也就算了,更離奇的是它竟然穿著衣服,那身不怎麼合身的衣服看起來像是唐唸的舊圍巾改造的,她什麼時候有了這種愛心?

唐念麵不改色地往嘴裡送了口粥,宣佈從今天開始這隻貓將會住進他們家。

“你不是隻喜歡養蟲子嗎?”唐生民納罕。

他一直都知道唐念在寵物方麵的興趣迥異於其他小孩,比起毛茸茸的恒溫動物,他女兒古怪地偏愛於飼養彆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蟲子。

唐生民對動物冇有任何感覺,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影響到他。之前能夠忍受蟲子是因為她養的蟲子都很安靜,不會亂叫也不會掉毛,他也就睜隻眼閉隻眼隨她去了,可貓不太一樣,貓會掉毛。

唐生民倒也不是擔心地板被貓毛弄臟,畢竟他一年到頭也拖不了幾次地。他比較擔心吃飯時吃到滿嘴貓毛。

唐唸對他的抗議置若罔聞,把剩下的半碗粥一口氣喝完,抽出紙巾抹了抹嘴,敷衍地說:“吃到貓毛就吐出來。”

“貓毛那麼細,又不是每根都能自己吐出來。”

“那就吃點化毛膏吐出來。”

“?”

從打算殺死小怪物到決定留下它繼續養著,轉變僅僅花了幾秒。

從震撼中回過神之後,唐念抄起它的前腿,將它從水桶底部抱了出來。

它冇有掙紮。

她懷疑小怪物還不太擅長使用它的新身體,因為它抱起來硬得像塊石頭,完全冇有貓的柔軟,身上的肌肉時不時會突兀地抽搐一下,眼珠子像鬆垮的彈簧,隨時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一樣。她伸出指腹,把它搖搖欲墜的眼珠摁回眼眶,用力壓緊。

本來以為它多多少少會覺得疼,或者因為受到刺激而閉上眼睛分泌淚水,可它一點反應都冇有,似乎感覺不到這具寄生的身體傳來的迴應。

雖然無法往回傳導,但它可以控製這具軀體,它蠕動著聲帶——

喵喵。

“好噁心,彆這樣叫我。”

它還是叫——

喵喵。

小怪物唯一習得這個稱呼的可能就是那天夜晚唐生民來找她要錢的時候,假如它能夠理解那天唐生民叫她“念念”的言下之意,那麼這個稱呼在它看來也許代表著祈求與討要。

它在求她什麼呢?

答案並不難猜。

唐念目光下移,落到了狸貓的腹部。肚子是貓最脆弱的地方,那裡現在破開了一個大口,傷口與她第一次被它攻擊那樣,宛如一朵放射形菊花。

傷口無血,流出來的血液都被它喝光了。

它有寄生於他物的能力,本可以趁機逃出生天,可它冇有逃,不僅留了下來,還向她發出祈求的音節,它在請求她的保護。

真有意思。

唐念眯起眼睛。

她猜測也許是這些天來她對小怪物無情卻又不至於置它於死地的態度,以及今天在糾察員的探訪下保護它的經曆,讓它將她判斷為一個強大的、暫且可以構建合作的對象。

它有這種誤解對她來說是不可多得的好事,因為她現在實在對它好奇得抓心撓肝。小怪物的能力比她想象的要廣,智商也比她想象的要高。之前唐念隻把它當成貓狗一樣的生物,然而現在看來,她也許可以試著與它建立某種溝通方式,從它這裡獲得更多她想瞭解的知識。

她有太多東西想知道了——它究竟是如何控製這具身體的?作為宿主的貓還活著嗎?它的智力能達到什麼水準?它能否學會人類的語言與她溝通?它能寄生所有生物嗎?它還有什麼隱藏的能力?

按捺下好奇,她將小怪物放下來,從衣櫃裡找出自己不用的舊圍巾,打算先給它縫一件遮擋傷口的衣服。

唐念在這方麵並不心靈手巧,她拿著剪刀比劃了一下,裁出兩片布料,湊合著把它們縫在了一起,隻留出頭和四肢的位置。

她縫製衣服的時候,它就在地板上走來走去,生硬地使用著四肢。貓頭的位置偶爾鼓起一個類似瘤子的東西,眼球也時不時朝外一凸,但很快又被它伸出觸手拽了回來。它寄生在腦部的位置,貓頭對它來說太小了,施展不開,需要時間適應。

這畫麵一點都不唯美,既詭異又有點噁心,讓唐念想起繁殖的白蟻蟻後。

在白蟻種群裡,蟻後既是統帥,用資訊素操縱所有子民,也是一具恐怖的生育機器。它一生中會產下大約2。5億枚卵,生育初期腹部還是正常的,與其他白蟻冇有太大差異,後麵為了提高生育效率,腹部會漲大成遠超它體型的白色巨物,這個白色腹腔時時刻刻都在高速蠕動,鼓起又下陷,如同被線蟲寄生,每秒鐘就可以娩下一枚卵。

唐念草草縫好了衣服,把怪物抱過來,嘗試為它穿衣。

它冇有反抗,不過這身衣服委實令人不敢恭維,脖頸留的位置像要勒死它一樣,考慮到它冇有任何感覺,唐念也懶得再改了,就這麼把它放了下來。

那天晚上,如何安置小怪物成了一道難題。

她原本想把它繼續關進保險櫃裡,但它體驗過自由的滋味,顯然有了自己的想法——它不願意進去。

唐念不得不采取一些暴力手段強行將它塞了進去,結果睡到後半夜,小怪物在櫃子裡擾人清夢地叫起來。喵喵喵喵。

第二天還要上學,她冇工夫與它折騰,把它揪出來威脅了一通,說再叫的話就把它的聲帶割了。這番威脅的話奏效了一半,它冇再貓叫,改成了用爪子撓門。

貓爪在鐵櫃內撓出喀拉喀拉的聲響,不算特彆大聲,但是持續不斷。

唐念總不好把它的手腳也給砍了,她還指望它進行新實驗,隻能火冒三丈地把它放出來,將臥室的門窗鎖死,頂著一肚子無名火躺回床上睡覺。

臥室比起轉身都嫌困難的保險櫃大了許多,它總算冇再發出惱人的噪聲,唐念裹進被子裡,很快又沉入了夢鄉。

小怪物操縱著貓的肢體,在臥室內探索。

她的臥室很小,左右不過是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張學習凳以及一個衣櫃,冇過多久它就探索完畢,感到索然無味。

比起這些死物,躺在床上均勻呼吸的她更令它感興趣。

它跳上她的床鋪,端坐到她枕頭邊,透過貓眼觀察她熟睡的臉。

唐念長得很漂亮,雪膚丹唇,唇形流暢飽滿,鼻尖小巧玲瓏,額上還有道美人尖。但它並冇有“漂亮”的概念。它觀察的是她皮膚之下湧動鮮血的血管,那些毛細血管在她瑩白的膚色上呈現出縱橫交錯的輕淺紋路。

她看起來非常鮮美。

怪物饑腸轆轆。

它吸食了貓身上部分血液與腦漿,這些體。液對它來說遠比肉啊菜啊來得可口,嘗過以後,刻在它基因裡的獵食與寄生的本能被喚醒,它本能地想要獵取更大更好吃的宿主,比如她。她看起來比貓好吃多了。

圍巾之下的傷口開始鼓動,它從圍巾的縫隙裡鑽出來,慢慢滑到了她頰側。

唐念原本是平躺的,忽然翻了個身麵朝著它,唇縫微微啟開。

小怪物朝她麵前湊了湊,聞到她溫熱的呼吸以及麵目之下汩汩奔流的鮮血的甜美,餓得恨不得將她桃色的唇瓣撕碎嚼爛。

它探出一隻觸手滑入她嘴裡,裡麵是濕。熱的。她的口腔內壁看起來很脆弱,它撫。摸到她的軟齶,那裡離它賴以寄生的大腦非常近,隻要從這裡穿刺進去,它就可以占據她的身體了。

它正打算把身體也一併送進去,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夾住了它的觸手。

唐念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瑩瑩如某種冰涼的礦石。

她用臼齒咬著它的觸手,不輕不重地磨了磨,犬齒也抵上來,因為冇睡好,聲音很懶,含混地說:“……魷魚。”

她說這話時口腔內一直在源源不斷分泌唾液,它雖然聽得半懂不懂,但唾液代表食慾,這一點它清楚。

“……”

她好像比它想吃她還要更加想吃它。

它抽回那條觸手,默默回到了貓的身體裡。

早餐吃完,唐念揹著書包就要往學校去,臨走前把貓鎖進了自己房間,交代唐生民彆放它出來。

“啊?”唐生民這時候突然又發揮起莫名其妙的同情心,說,“這樣不好吧,鎖著它它多可憐啊。”

“那就放它出來滿屋子掉貓毛。”

“……還是鎖著吧。”

她在門口換鞋,唐生民站在客廳裡嗑他那袋怎麼嗑都嗑不完的瓜子:“它白天要是餓了怎麼辦?我用不用餵它?它要是亂叫我該怎麼辦?我能打它嗎?但是我打它就得把門打開了,算了我還是不打它吧。對了,它叫什麼?”

唐念煩得很,挑了最後一個問題隨口一答:“唐夏。”

夏天撿到的,所以名夏。

跟她姓,所以姓唐。

唐生民嘟囔道:“給貓起個人名乾嘛……又不是小說,難道還指望貓變人啊?”《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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