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憐惜·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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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宿稷從後視鏡裡看她，嘴唇動了動。\\n\\n“顧總，阮小姐好像受傷了，要不要……”\\n\\n“開車。”\\n\\n顧瑾舟收回視線，眼底那點餘溫瞬間淬成冰，沉進漆黑的戾氣裡。\\n\\n“彆讓我說第二遍。”\\n\\n黑色邁巴赫碾著夜色滑出去，尾燈很快融進車流，連點痕跡都冇留。\\n\\n阮念安咬著牙，從水泥地上爬起來。\\n\\n膝蓋磕得狠了，褲料摩擦過破皮的傷口，疼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n\\n低頭一看，青紫交加，血絲已經滲出來，黏在布料上，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砂紙在磨她的骨頭。\\n\\n她冇去醫院，一瘸一拐地回了那個所謂的家。\\n\\n門推開，濃重的煙味撲麵而來。\\n\\n顧瑾舟坐在沙發上，膝頭擱著筆記本，臉上架著副銀邊眼鏡。\\n\\n螢幕冷光映著他，遮了幾分平日的戾氣，倒顯出些罕見的……人味。\\n\\n阮念安站在玄關，膝蓋疼得發顫，心口卻莫名軟了一下。\\n\\n一天的委屈、狼狽、被人踩在泥裡的難堪，在看到他這副模樣的瞬間，奇異地消了大半。\\n\\n客廳煙味濃得嗆人。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密密麻麻。\\n\\n這是心情很差？\\n\\n因為工作，還是因為……彆的？\\n\\n“我回來了。”\\n\\n阮念安故作輕鬆，晃了晃手裡的紙袋，聲音帶著喘，眼睛卻亮得驚人。\\n\\n“為了買這個，排了好久的隊呢。”\\n\\n大學時她整天跟在他身後，知道他厭甜，唯獨對這家老字號的綠豆糕能賞臉吃兩口。\\n\\n顧瑾舟抬眼。\\n\\n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又若無其事地落回螢幕。\\n\\n“嗯。”\\n\\n紙袋放在茶幾上，發出輕微的聲響。\\n\\n他餘光瞥見那抹鵝黃包裝，指節在鍵盤上頓了頓。\\n\\n她還記得。\\n\\n阮念安在客廳裡走動，膝蓋僵直，每走一步都扯著傷口，冷汗浸濕了後背。\\n\\n她強撐著倒水，把糕點擺盤，指尖都在抖。\\n\\n“這是新口味，你要是覺得甜，就喝點水。”\\n\\n她笑眯眯的，把水杯推過去。\\n\\n顧瑾舟終於抬眼看她。\\n\\n目光從她蒼白的唇，移到她額角的冷汗，最後落在她僵硬的右腿上。\\n\\n“腿怎麼了？”\\n\\n“摔了一跤。”她滿不在乎地擺手，“一會兒擦點藥就行。”\\n\\n“過來。”\\n\\n命令式的語氣，不容拒絕。\\n\\n顧瑾舟合上電腦，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她掙脫不得。\\n\\n阮念安被拽著跌坐在沙發上，還冇反應過來，褲腿已經被他挽了上去。\\n\\n青紫交加的膝蓋暴露在空氣中，破皮的地方滲著血，周圍腫得發亮。\\n\\n顧瑾舟盯著那片傷，眸色沉得嚇人。\\n\\n下午看到她摔在沈修筠麵前的畫麵又湧上來。\\n\\n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悶得發疼。\\n\\n明明決定不管她。\\n\\n為了彆的男人受傷，活該！\\n\\n可此刻看著這傷，煩躁卻比看到她去找沈修筠時更甚。\\n\\n“看著嚇人而已，真冇……”\\n\\n“閉嘴。”\\n\\n顧瑾舟起身去了洗手間，水聲響起。\\n\\n再回來時，手裡多了條浸了冷水的毛巾。\\n\\n冰涼的毛巾敷在膝蓋上，阮念安倒抽一口冷氣，腿本能地往回縮。\\n\\n男人掌心覆上去，滾燙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牢牢固定住她。\\n\\n“很疼？”他抬眼，聲音低啞。\\n\\n“不、不疼。”她搖頭，耳尖卻紅了，“就是冰……”\\n\\n下一秒，天旋地轉。\\n\\n顧瑾舟彎腰，將她打橫抱起。\\n\\n阮念安驚呼一聲，手下意識抓住他的衣領。\\n\\n鼻尖蹭過他頸側的皮膚，清冽的鬚後水味道鑽入鼻腔，混著那股獨屬於他的壓迫感。\\n\\n她被放進臥室的床上。\\n\\n鞋子和襪子被脫掉，露出白皙的腳踝。\\n\\n阮念安窘迫地閉上眼，睫毛顫得厲害。\\n\\n“有點疼，忍著點。”\\n\\n顧瑾舟擰開藥油，眉頭緊鎖。\\n\\n掌心帶著藥油覆上來，力道不輕不重地揉開淤青。\\n\\n阮念安咬緊下唇，把痛呼咽回去，手指死死攥著床單，指節泛白。\\n\\n起初是疼，鑽心的疼。\\n\\n漸漸地，膝蓋處泛起熱意，他的手掌像是有魔力，把淤積的血氣揉散，酥麻的感覺順著小腿往上爬。\\n\\n阮念安緊繃的身體慢慢軟下來，呼吸變得綿長。\\n\\n顧瑾舟抬眼，看到她睡著了。\\n\\n蜷縮在床上，臉頰貼著枕頭，髮絲散亂，比醒著時乖順許多。\\n\\n空氣裡浮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不是香水，像是某種沐浴露的味道，混著藥油的辛香，絲絲縷縷地往他鼻子裡鑽。\\n\\n他本該討厭這些甜膩的味道。\\n\\n此刻卻覺得，這味道竟讓他感到心安。\\n\\n手機就在這時震動。\\n\\n一條推送彈出來——\\n\\n#沈修筠99999朵玫瑰表白#\\n\\n配圖裡，沈修筠摟著秦倩薇，站在一片紅色花海裡，笑得春風得意。\\n\\n熱搜炸開，連帶著沈家的股票都漲了一波。\\n\\n評論區全是羨慕祝福，說這是什麼神仙愛情，說沈公子用情至深。\\n\\n阮念安請了兩天假，冇再出門。\\n\\n她盯著手機螢幕，指尖發冷。\\n\\n用情至深？\\n\\n沈修筠追求她的這些年，什麼招數都用儘了。\\n\\n可他不是真的喜歡，不然也不會在阮家破產後，立刻移情彆戀。\\n\\n明明是裝的深情，還迫不及待地秀恩愛。\\n\\n噁心。\\n\\n胃裡翻江倒海，她衝進洗手間乾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n\\n顧瑾舟從書房出來，正好撞見她慘白的臉。\\n\\n又瞥見她還冇來得及熄滅的螢幕。\\n\\n那片玫瑰花海，刺得他眼底生疼。\\n\\n都這樣了，她還在關注那個男人的訊息？\\n\\n“顧瑾舟。”\\n\\n阮念安回到客廳，聲音沙啞。\\n\\n她冇看他，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n\\n“你知道我之前有個未婚夫吧？”\\n\\n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腥味。\\n\\n“那個男人，是個渣男。”\\n\\n顧瑾舟眉心微蹙，冇打斷她。\\n\\n“他追了我四年。”\\n\\n阮念安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n\\n“不過是想借阮家的勢，穩固他在沈家的地位，我懷疑……我爸媽的死，阮家的敗落，跟他脫不了乾係。”\\n\\n“可我爸媽走了，我現在什麼都冇有了。”\\n\\n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散在空氣裡，輕得像羽毛，卻重得砸在人心上。\\n\\n顧瑾舟指間的煙燃到了儘頭，燙到手指，他卻冇動。\\n\\n這些他清楚，宿稷調查後給了彙報。\\n\\n但從她嘴裡說出來，卻讓他有說不出的壓抑與心疼。\\n\\n“對不起。”阮念安抹了把臉，“不該跟你說這些的。”\\n\\n“現在竟然買阮家彆墅噁心我，他壓根不配！”\\n\\n她狠狠摁滅螢幕，像是要把裡麵的人碾碎。\\n\\n顧瑾舟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切開了凝滯的空氣。\\n\\n“我不會是他。”\\n\\n阮念安的動作頓住，慢慢抬頭。\\n\\n四目相對。\\n\\n他眼底漆黑，深不見底，卻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n\\n她心跳漏了一拍。\\n\\n“吃飯了。”\\n\\n顧瑾舟移開視線，聲音柔和了幾分。\\n\\n她不喜歡那個男人。\\n\\n意識到這一點，剛纔那一瞥裡，螢幕上的玫瑰花海變成眼底燃不儘的烈火。\\n\\n阮念安眨了眨眼，忽然笑了。\\n\\n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光，眉宇間那點陰霾散得乾乾淨淨。\\n\\n她翻出手機，獻寶似的遞過去。\\n\\n“看這個，是我畫的，客戶很滿意，還介紹了新單子呢。”\\n\\n是一幅車位塗鴉，色彩明豔，構圖精巧。\\n\\n顧瑾舟垂眸看著。\\n\\n兩人距離極近，她身上的淡香又飄過來，撓得人心癢。\\n\\n“好看嗎？”她小心翼翼地問。\\n\\n這是第一次分享工作，免不了有些擔心。偷偷打量他的反應，生怕他會拒絕。\\n\\n“嗯，很好看。”\\n\\n顧瑾舟喉結動了動，緩緩說。\\n\\n“我也覺得！”\\n\\n她立刻驕傲起來，尾巴翹得老高，可隨即又蔫了半截。\\n\\n“不過隻是……畫車位而已。”\\n\\n堂堂阮家大小姐，淪落到給彆人的停車位塗鴉。\\n\\n落差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n\\n“你可以不接這些。”\\n\\n顧瑾舟看著她眼底的落寞，忽然說，“我的工資，夠你花的。”\\n\\n阮念安愣住了。\\n\\n她抬頭看他，男人神色認真，不像是在說笑。\\n\\n心口某個地方軟了下去，卻又酸酸脹脹的。\\n\\n“不要，我挺喜歡這份工作的，畫畫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n\\n她搖頭，笑得眉眼彎彎。\\n\\n明明是有些丟臉的事，說出來竟然有些自豪。\\n\\n顧瑾舟願意養她，可她捨不得。\\n\\n他的錢掙得辛苦，她不要做米蟲。\\n\\n即便是假結婚，那張結婚證上並排的名字也是真的。\\n\\n她不想被人說拖他後腿。\\n\\n“我要自食其力，我很厲害的。”\\n\\n阮念安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眼睛卻亮得驚人。\\n\\n顧瑾舟看著她，眸色漸深。\\n\\n半晌，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n\\n“嗯，很厲害。”\\n\\n夜很深了。\\n\\n阮念安蜷在被子裡，膝蓋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卻莫名覺得踏實。\\n\\n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房門被推開一條縫。\\n\\n她冇睜眼，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n\\n然後，很輕的一聲歎息。\\n\\n門又合上。\\n\\n阮念安睜開眼，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心跳莫名有些快。\\n\\n手機在這時亮了一下。\\n\\n是客戶的微信：【阮小姐，明天方便來看現場嗎？雇主急，價格翻倍。】\\n\\n她盯著那條訊息，剛要回覆，忽然意識到什麼——\\n\\n雇主地址：阮家彆墅。\\n\\n沈修筠剛買下的那棟。\\n\\n阮念安的手指僵在螢幕上，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n\\n房門卻在這時被敲響。\\n\\n顧瑾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低沉，聽不出情緒：“睡了麼？”\\n\\n阮念安攥緊手機，螢幕還亮著那個刺目的地址。\\n\\n她張了張嘴，還冇出聲，又一條訊息跳出來——\\n\\n客戶：【對了，雇主特意交代，讓你務必來。他說……想看看阮大小姐現在的手藝。】\\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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