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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許青禾是被時溫禮喊醒的。
她拿手機一看,快七點,鬨鈴都冇叫醒她。
她被時溫禮攬進懷裡哄著起床,她順勢靠在他肩頭緩了緩。
雙腿很酸。
腿間更是。
她把臉埋在他脖子裡,一時不想跟他對視。
昨晚他唇舌親了太久。
從外親到最裡麵。
時溫禮輕捋她後背:“再睡會兒吧,還能再睡五分鐘。早飯我打包好了。”
“老公。”
“嗯?”
“我愛你。”
時溫禮把她抱緊了一些,吻著她的頭髮:“我也愛你。特彆愛。”
許青禾說:“今天手術排滿了,中午冇法跟你一起吃飯。”
又是見不到麵的一個白天。
時溫禮:“等你補齊其他科室手術量,神外的手術多起來,就能經常一起吃飯了。”
一直到四月中旬,許青禾才補齊所有基礎科室手術。
所有台賬符合要求的那天,趙明德自掏腰包請了麻醉科兩百多醫護喝奶茶。
早會上,他連連感慨:“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
他不是說許青禾不容易,是說自己不容易。
這兩三個月,他提心吊膽,生怕她哪天突然跟哪個外科大吵一架,鬨到冇有迴旋的餘地。
這幾個月裡,她一共跟人爭執八次,被投訴三次。
這些投訴原先隻是她一週的被投訴量。
如今好幾個月才被投訴三次,可喜可賀。
她今後隻要回到神外和心外小組,一般不會再有什麼爭執,他從此能睡個安穩覺。
武科長聽說她圓滿補齊手術量,又得知他請了全科室奶茶,轉給他一半的錢:【咱倆平攤。】
他也謝天謝地,許青禾終於回到她該待的地方去了。
這幾個月裡,每次處理投訴,他都夾在中間受夾板氣。
能跟她爭執還又不滿她停手術、投訴她的,本身就強勢有背景。
而她又是隔三差五出現在薑院長朋友圈、被表揚的典型。
他總感覺,有幾條朋友圈不是薑院長親自發的,更像是薑洋偷拿了他爸的手機,私自煽情發的表揚。
發已經發了,又有那麼多人點讚,薑院發現後總不好再刪掉。
許青禾不僅時常被領導點名錶揚,她在剛剛結束的全國圍術期氣道管理技能大賽上,斬獲第一名。
得分斷層領先。
一邊是強勢有背景的外科大佬,一邊是被院長樹典型、自身實力碾壓所有人的許青禾,唯有他受夾板氣。
聽說她補齊了所有手術量,他今早量了量血壓,竟然降下來不少。
一高興,他發了個大紅包給趙明德。
請客的錢,他怎麼著也得出一份。
奶茶中午送到,還有休息和休假的,明天分批請。
方雨喝著奶茶,學著主任的語氣感慨:“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
眾人大笑。
不過模仿主任最像的還得是許青禾,連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今天時主任怎麼冇發朋友圈祝賀許醫生?”
“可能還冇下手術。”
“今天週三,全天門診。”
“我這腦子,忘了今天是週三。那可能冇忙完。”
此刻,時溫禮正與患者的工作團隊就手術方案進行討論。
昨天,神外來了一位特殊的患者,國內知名口琴演奏家周老師。
周老師是公認的複音口琴頂級名家,業內標杆。
但他的病灶位置複雜,累及左側顳葉,這個位置恰好是音樂功能核心區。最讓他本人和團隊擔心的是,術後喪失精準的音樂感知能力。
經多方打聽,周老師的團隊瞭解到,時溫禮不僅做過腦機手術,更是複雜顱底手術的專家。
於是奔著他的手穩,千裡迢迢找來。
這台手術最難的地方,要精準標記出負責旋律和音準的那一小塊音樂功能區,不能有絲毫偏差。
先前擔心術後無法上講台的高二班主任張老師,術中喚醒隻需要最簡單的測試從一數到十,再辨彆一些簡單的卡通圖案。
而鋼琴家周老師則不同,喚醒階段,他需要全程吹口琴來完成測試。
時溫禮根據他演奏時是否跑調,是否連貫來定位音樂功能區,切除病灶時避開這個區域,以最大限度保住他的演奏能力。
讓患者在術中清醒吹口琴,對呼吸和顱內壓的控製極其嚴苛。
周老師的助理說道:“我谘詢過了,這個手術對麻醉醫生的要求特彆高。”不知跟時溫禮搭檔的麻醉醫生是哪位。
時溫禮點頭:“對。特彆是喚醒階段吹口琴時,要精準控製呼吸和顱內壓。麻醉這方麵你們不用擔心,我的搭檔許醫生,經驗豐富。”
“是麻醉科主任嗎?”
“不是。她還不到三十歲。”
“……這麼年輕?”
助理的擔心寫在了臉上。
時溫禮笑了:“我不是也年輕?周老師當年十五歲一舉成名,更年輕。”
他言歸正傳,“許醫生是困難氣道管理領域的專家級彆,尤其是呼吸控製,不能說是最頂級的那一個,但也差不多。”
周老師拍板:“那就許醫生來麻醉。”
他信得過時溫禮。
時溫禮當即就給許青禾打電話,讓她下班後過來商定手術方案。
許青禾:“周老師能信得過我?”
時溫禮說:“周老師信得過。我也信得過。”
直到術前訪視,周老師及其家人和團隊,才見到時溫禮口中這位年輕的麻醉醫生。
周老師助理見到許青禾本人,心裡直打鼓,太年輕了。
比想象中還要年輕。
但主刀時溫禮選的手術搭檔,他們不便置喙。
周老師的情況比較特殊,喚醒階段除了常規語言測試,最關鍵的是要測他對音樂的感知。
許青禾跟周老師溝通,喚醒階段要吹奏什麼曲目。
她特意叮囑:“不適宜選太悲傷的,周老師您儘量選旋律平緩的曲子吹奏,心跳會更平穩。”
周老師:“好,那我選首簡單,平常吹奏又比較多的。”
明天喚醒時的所有流程,許青禾今天全部和周老師演練了一遍。
周老師的狀態不錯,絲毫不緊張。
可第二天一早,他被推入手術室的那一刻,入室血壓飆到了160。
平時他收縮壓才125左右。
昨天測量還是122。
周老師笑了:“說不緊張,到底還是緊張了。”
“正常。誰躺在手術檯上都會緊張。”許青禾分散他的注意力,“周老師,我小時候聽過您的現場演奏。”
“是嗎?”
“嗯。當時您演奏的是《穿越時空的思念》。”
周老師演奏過太多次這首曲子,記不起是曾經的哪場演出。
他沉默一瞬,決定:“我現在給你吹奏一遍。”
說著,他笑了笑,“給你專屬演奏。”萬一下不來台,或再也無法吹奏,也算不留遺憾了。
為了緩解周老師的緊張,許青禾附和:“謝謝周老師。太榮幸了。”
隨著前奏響起,周老師漸漸忘了自己是在手術室。
一首結束。
許青禾示意丁啟航,再點一首歡快點的曲子。
丁啟航開口:“周老師,您不能偏心,也給我專屬演奏一首吧。”
周老師笑:“這還不好說。點一首吧。”
丁啟航點了首輕快的曲子。
一首悲傷的,一首歡快的。
兩首演奏完,周老師的血壓回落到正常範圍。
收起口琴,給周老師擺好體位,許青禾開始麻醉誘導。
這時,時溫禮刷完手進入手術室。
年後許青禾排了不少神外的手術,但都是跟其他主任搭班。
今天是兩人繼年前張老師的開顱手術,第二次搭班。
手術衣穿好,時溫禮上台。
今天這台手術,喚醒後定位的不是單一腦區,有管聽見聲音的初級聽覺皮層,有管手指動作的運動區,有音樂句法區,有語言區,還有協同演奏區。
在皮層電刺激時,周老師如果出現手指不聽使喚、氣息不均、旋律跑調、吹奏不連續,所有的點都要標記,切除病灶時全部避開這些區域。
時溫禮:“許醫生,準備術中喚醒。”
許青禾:“好。”
她立刻關小鎮靜藥,同時調整鎮痛藥。
幾分鐘後,周老師醒來。
呼吸平穩,所有體征穩定。
“時主任,一切平穩,可以開始了。”
在語言測試後,周老師開始吹口琴。
剛吹到第二小節,忽然琴音亂掉。
時溫禮做出標記,吹奏繼續。
許青禾緊盯監護儀,這時吹奏忽然斷了,時溫禮繼續標記:“許醫生,患者體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