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鏡中虛影

那一瞬，時間彷彿被凍住。

霧氣靜止，黑影噤聲，連翻湧的怨氣都驟然凝固。

林野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釘在輪回鏡方向，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忘了。

白衣、身影、眉眼……

那鏡中浮現的虛影，分明和他記憶裏、夢境裏，一次次消散在星光裏的蘇晚一模一樣。

“蘇晚……”

他下意識出聲，聲音幹澀得發顫。

長衫男子負手而立，看著他失態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怎麽，很意外？”

“你以為，她魂飛魄散，就真的什麽都不剩了？”

林野猛地回神，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眼神一厲：“你做了什麽手腳？”

“她不可能還在。我親眼看著她化作星光，散盡在輪回鏡上。”

“是散盡了，可魂魄碎片，被鏡身鎖住了百年。”男子淡淡開口，語氣裏帶著十足的玩味，“我雖不能讓她複活，卻能引動她殘碎的魂影，讓她……親自對你動手。”

話音落下，他指尖一掐訣。

輪回鏡上青光猛地一顫。

鏡中的蘇晚虛影緩緩抬眼。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笑意的眸子，此刻空洞無神，沒有半分情緒，如同被操控的傀儡。她腳步輕抬，竟從鏡麵之中緩緩走出，白衣在陰冷的風裏微微飄動，看上去依舊絕美，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冰冷。

林野心頭一緊。

他能清晰感覺到，虛影身上沒有蘇晚的意識，隻有被強行催動的怨氣與鏡力。

“別逼我。”林野聲音低沉，對著虛影開口，也像是在對那男子警告，“她已經為這條巷、為我，付出夠多了。”

“逼你？”男子嗤笑一聲，“從她封印我的那一刻起，就該想到有今天。”

“動手。”

一字落下。

蘇晚虛影身形驟然一動，速度快得隻剩一道白影。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遲疑，帶著淩厲的勁風，直拍林野天靈。

林野瞳孔驟縮，下意識側身避讓。

虛影一掌落空，拍在地麵，石板瞬間裂開一道深長的縫隙。

他不敢出手還擊，隻能不斷躲閃。

每一次避讓，每一次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對自己痛下殺手，心口就像是被針紮一樣密密麻麻地疼。

百年前，她為他擋下浩劫。

百年後，他卻要被迫與她的殘魂動手。

何其諷刺。

“你這樣躲下去，隻有死路一條。”男子在一旁冷眼旁觀，語氣淡漠，“要麽，打碎她的魂影，徹底斷了念想；要麽，就被她斬殺，一了百了。”

黑影在四周盤旋嘶吼，像是在看戲，又像是在催促一場血腥的落幕。

林野躲閃間，餘光瞥見虛影眼底深處，那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要被怨氣吞噬的顫動。

哪怕被操控，她殘存的意識，依舊在抗拒。

“我不會傷她。”

林野低聲開口，眼神卻異常堅定。

“更不會如你所願。”

他猛地頓住腳步，不再躲閃。

迎著虛影拍來的手掌，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主動上前一步，將青銅盒橫在胸前。

幽綠光芒柔和亮起，不再有鎮壓一切的淩厲，反而帶著安撫與溫煦，像當年他看向蘇晚時的目光。

“蘇晚。”

林野輕聲喚她名字，聲音穿透怨氣，直抵魂影深處，“是我。”

虛影身形驟然一僵。

懸在他麵前的手掌，遲遲沒有落下。

空洞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光亮，像是快要熄滅的星火。

男子臉色微變：“放肆！”

他強行催動咒法，虛影渾身一顫，眼中再度被冰冷覆蓋，掌風再次加重。

可這一次，林野沒有再躲。

他閉上眼，任由那隻手落在自己肩頭。

劇痛瞬間傳來，骨頭像是要被捏碎，可他依舊輕聲開口，一遍又一遍，喚著那個刻在靈魂裏的名字。

“蘇晚……”

“別被他控製。”

“我回來了。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著一切。”

一滴晶瑩的淚珠，毫無征兆地，從虛影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