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星光不破

淚珠順著虛影蒼白的臉頰滑落，剛一墜入霧氣，便化作一點細碎的微光，轉瞬熄滅。

就這一瞬的鬆動，卻像一道驚雷，劈碎了籠罩在蘇晚魂影上的怨氣操控。

她懸在林野肩頭的手掌劇烈顫抖，指節繃得發白，卻再也無法壓下半分。空洞的眸子裏，微光越來越亮，先是一點，再是一片，如同被風吹燃的星火，漸漸驅散了麻木與冰冷。

“林……野……”

微弱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從虛影唇間溢位。

不是嘶吼，不是傀儡般的僵硬，而是帶著幾分熟悉的、顫抖的溫柔。

操控被破。

長衫男子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廢物！一點殘魂碎片，也敢反抗？”

他怒喝一聲，指尖再次掐訣，周身黑霧暴漲，強行往蘇晚魂影身上纏去，想要重新壓製她的意識。可不等黑霧靠近，林野猛地睜開眼，眸中青光驟起。

“你碰她一下試試。”

聲音不高，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寒意。

林野抬手，將青銅盒按在蘇晚魂影眉心。幽綠柔光層層鋪開，如同溫煦的屏障，將那些撲來的黑霧一一擋開。被星光與鏡力一同滋養的魂影，漸漸穩定下來，眼中徹底恢複了幾分神采。

“真的是你……”蘇晚虛影望著他，眼眶微微泛紅，“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答應過你，會找到輪回鏡，不會變成他。”林野聲音放輕，心頭一陣酸澀，“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等多久都沒關係。”蘇晚輕輕搖頭，身影在光芒中微微透明，“我隻是一縷殘魂，撐不了太久。他是巷中怨念本源，百年鎮壓，早已根深蒂固，你不能硬拚。”

不遠處的長衫男子被徹底無視，怒意幾乎要衝破胸膛。

“區區殘魂，也敢壞我大事！”

他不再留手，周身黑霧翻湧成巨大的魔爪，朝著兩人狠狠抓來。沿途的黑影被氣流一卷，瞬間崩解，整條老鴉巷都在這一擊下微微震顫。

“他要動殺招了！”蘇晚臉色微變，下意識擋在林野身前。

“這次換我來護你。”

林野伸手，輕輕將她拉到身後，獨自迎上那隻滔天黑霧魔爪。掌心青銅盒光芒大盛，輪回鏡的青光從巷子深處呼嘯而來，一綠一清兩道光芒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麵巨大光盾。

轟——！

魔爪狠狠砸在光盾之上。

氣浪席捲四方，牆壁成片崩塌，地麵裂開更深的溝壑。林野雙腳深陷石板，手臂青筋暴起，嘴角再次溢位血絲，卻死死頂住，半步不退。

“你以為憑一麵破盾，就能擋得住我？”男子冷笑。

黑霧不斷加壓，光盾漸漸出現裂紋，光芒忽明忽暗。

蘇晚看著林野咬牙硬撐的背影，眼中閃過決絕。她知道，自己這縷殘魂本就是強行凝聚，一旦消散，便再無半點痕跡。可她更知道，若林野倒下，老鴉巷將徹底淪為煉獄。

她輕輕抬手，指尖泛起點點星光。

“林野，”她輕聲開口，帶著釋然的笑意，“這一次，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不要！”林野心頭一緊，猛地回頭。

可已經晚了。

蘇晚的身影再度開始化作漫天星光，卻不再是為了鎮壓，而是將自己最後一縷魂火，盡數注入林野體內與青銅盒之中。

滾燙的力量瞬間炸開。

不屬於怨氣，不屬於鏡力，是純粹到極致的溫柔與執念。

光盾之上，驟然綻放出億萬點星光。

“這是……”長衫男子瞳孔驟縮。

星光所過之處，黑霧如同冰雪遇火，瘋狂消融。那隻無堅不摧的魔爪，在星光下層層崩解，連帶著男子身上的陰氣，都被灼燒得滋滋作響。

“不可能……區區殘魂，怎麽可能……”

男子連連後退，滿臉不敢置信。

林野站在星光中央，周身青光、綠光、星光交織，整個人如同沐浴在晨曦之中。他握緊青銅盒，之前所有的疲憊與傷勢盡數恢複，一股全新的力量在血脈中流淌。

蘇晚的聲音，溫柔地在他心底響起：

“活下去，守住這條巷，守住你自己。”

“我會一直陪著你。”

星光散盡，魂影消失。

但林野知道，她沒有真正離開。

她融進了他的神魂，融進了青銅盒，融進了輪回鏡，從此與他寸步不離。

他抬眼，望向對麵臉色慘白的長衫男子，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威嚴。

“你欠老鴉巷的，欠所有亡魂的，欠蘇晚的。”

“今天，該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