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怨念本源
星光餘溫在林野的四肢百骸中緩緩流淌，像是一汪溫涼的泉水，一點點撫平他經脈之中的刺痛與滯澀。蘇晚最後一縷魂火融入他體內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輪回鏡、青銅盒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隔閡徹底消失了。從前運轉起來生澀滯緩、稍一用力便會反噬自身的力量，此刻變得如臂使指，順暢得如同與生俱來的本能。
青光從暗室方向源源不斷湧來，與青銅盒上的幽綠微光交織，再混著蘇晚留下的細碎星光，在他周身形成一層柔和卻堅韌無比的光膜。霧氣被光芒驅散，陰冷刺骨的氣息節節敗退，那些原本在巷子四周盤旋嘶吼的黑影，在三色光芒的映照之下紛紛發出淒厲的慘叫，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瓦解。
林野緩緩站直身體，原本蒼白的臉頰漸漸恢複血色，嘴角的血跡早已幹涸，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他抬眼望向不遠處的長衫男子，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曆經生死之後的沉穩與銳利。不再是慌亂躲閃，不再是被動防禦，而是真正站在對方麵前，以守鏡人的身份，直麵這百年以來老鴉巷最深的黑暗。
長衫男子臉上的戲謔與冷漠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猙獰的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的林野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個勉強支撐、隨時可能崩潰的半吊子守鏡人。蘇晚的魂火不隻是修複了林野的傷勢，更像是一把鑰匙，徹底開啟了他體內塵封的力量之門，讓他真正擁有了與自己正麵抗衡的資格。
“星光燃魂……好一個蘇晚，好一個情深義重。”男子低聲冷笑，聲音之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怨毒，“就算她把一切都給你，又能如何？我乃整條老鴉巷怨念本源，百年鎮壓，無數亡魂的痛苦、不甘、怨恨盡數匯聚於我一身，我的力量，早已超出你的想象。”
話音落下，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周身翻湧的黑霧驟然暴漲。原本隻是籠罩周身數尺的黑氣，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向四周蔓延。巷子兩側那些敞開的房門之中，殘存的黑影與怨氣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發出絕望而瘋狂的嘶吼，不顧一切地朝著長衫男子所在的方向湧去。
一扇門、兩扇門、十扇門……
整條老鴉巷中，所有被開啟的鎖、所有被釋放的邪祟，在這一刻盡數被怨念本源吞噬吸收。
黑影如同潮水般湧入男子體內，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拔高。原本還算俊朗的麵容開始扭曲變形，麵板之下像是有無數東西在瘋狂蠕動，雙眼徹底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看不到半點眼白。周身散發出的威壓越來越重，空氣彷彿被凝固成堅硬的鐵塊，壓得林野呼吸一滯，胸口陣陣發悶。
地麵開始劇烈震顫，原本就破敗不堪的老牆成片成片地崩塌，磚石碎屑簌簌掉落，揚起漫天灰塵。巷子深處的老樹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粗壯的枝幹轟然斷裂，砸在地上激起一陣煙塵。整個老鴉巷，彷彿都在怨念本源的力量之下瑟瑟發抖，即將徹底崩塌毀滅。
林野眼神凝重，眉頭緊緊皺起。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祖輩反複告誡，黑鐵門絕不可開。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邪祟，也不是單一的亡魂，而是百年以來老鴉巷所有悲劇、所有死亡、所有怨念凝聚而成的本源核心。它不死不滅，不生不長，卻能不斷吸收巷中的負麵力量，越鎮壓越強，越封印越凶。當年蘇晚以魂封鎮，不過是暫時將其壓製，並沒有真正將其消滅。
如今封印再開，怨念本源積蓄百年的力量徹底爆發，其恐怖程度，早已遠超當年那場浩劫。
“林野，你自以為掌控了輪回鏡，得到了蘇晚的力量，便可以穩操勝券？”怨念本源居高臨下，聲音不再是單一的語調，而是萬千怨魂同時嘶吼重疊在一起，刺耳而猙獰，“你太天真了。這條巷子誕生的痛苦，遠比你想象的更加沉重。我便是痛苦，我便是黑暗，我便是這條幽巷永不消散的夢魘。”
“你毀我計劃，破我操控，阻我複仇……今日，我便讓你親眼看著，這條巷子如何徹底化為煉獄。”
“我要將你的神魂一點點撕碎，將你囚禁在怨念之中，讓你親身體會百年、千年、萬年的痛苦。”
“我要讓蘇晚的犧牲，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隨著一聲震徹天地的怒吼，怨念本源猛地抬起巨掌。
漆黑的怨氣在它掌心凝聚，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魔爪，魔爪之上鬼影重重，怨嘯震天，帶著毀天滅地之勢，朝著林野狠狠拍落。
一瞬間，天地彷彿暗了下來。
狂風呼嘯，霧氣倒卷，整條老鴉巷都被籠罩在魔爪的陰影之下。
林野抬頭，望著那隻足以將自己徹底碾碎的巨爪，眼神沒有絲毫畏懼。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神完全沉入體內，引動輪回鏡、青銅盒與星光三重力量。
青光衝天，綠光覆地，星光漫天。
三色光芒在他身前迅速凝聚，化作一麵巨大而堅固的光盾。光盾之上紋路流轉，既有輪回鏡的古老威嚴，也有青銅盒的厚重鎮壓之力，更有蘇晚魂火所帶來的溫柔與堅定。
“我不會讓你毀了這條巷，更不會讓她白白犧牲。”
林野低聲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呼嘯的狂風與刺耳的怨嘯，清晰地落在怨念本源耳中。
下一刻，巨爪轟然落下，狠狠砸在光盾之上。
轟——！
巨響震耳欲聾，氣浪以二人為中心瘋狂席捲。
光盾劇烈震顫，光芒忽明忽暗，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
林野雙腳深陷石板之中，手臂青筋暴起，渾身劇烈顫抖，卻依舊死死支撐，半步不退。
他知道，這一退，便是萬劫不複。
這一退，蘇晚最後的星光，便真的徹底熄滅了。